“秋夫人的病已然無大礙,按我的藥方每日服藥便是。但能否好轉,要看她的造化了。 ”廖青染收起了藥枕,淡淡道,“霍公子,我已盡力,也該告辭了。” “這……”霍展白有些意外地站起身來,刹那間竟有些茫然。 不是不知道這個醫者終將會離去——只是,一旦她也離去,那麽,最後一絲和那個紫衣女子相關的聯系,也將徹底斷去了吧? “廖谷主可否多留幾日?”他有些不知所措地喃喃。 “不了,收拾好東西,明日便動身。”廖青染搖了搖頭,也是有些心急,“昨日接到風行傳書說鼎劍閣正在召集八劍,他要動身前往昆侖大光明宮了。家裡的寶寶沒人看顧,我得盡快回去才好。” “召集八劍?”霍展白微微一驚,知道那必是極嚴重的事情,“如此,廖谷主還是趕快回去吧。” 廖青染點點頭:“霍七公子……你也要自己保重。” 庭前梅花如雪,初春的風依然料峭。 霍展白折下一枝,望著梅花出了一會兒神,隻覺心亂如麻——去大光明宮?到底又出了什麽事?自從八年前徐重華叛逃後,八劍成了七劍,而中原鼎劍閣和西域大光明宮也不再挑起大規模的廝殺。這一次老閣主忽然召集八劍,難道是又出了大事? 既然連攜妻隱退多時的衛風行都已奔赴鼎劍閣聽命,他收到命令也只在旦夕之間了。 長長歎了口氣,他轉身望著窗內,廖青染正在離去前最後一次為沉睡的女子看診——縈繞的醍醐香中,那張蒼白憔悴的臉上此刻出現了難得的片刻寧靜,恢復了平日的清麗脫俗。 他從胸中吐出了無聲的歎息,低下頭去。 秋水……秋水,難道我們命中注定了,誰也不可能放過誰嗎? 她是他生命裡曾經最深愛的人,然而,在十多年的風霜摧折之後,那一點熱情卻已然被逐步地消磨,此刻只是覺得無窮無盡的疲倦和空茫。 他漫步走向庭院深處,忽然間,一個青衣人影無聲無息地落下來。 “誰?”霍展白眉梢一挑,墨魂劍躍出了劍鞘。 “老七,”青衣人抬手阻止,朗笑道,“是我啊。” “淺羽?”認出了是八劍裡排行第四的夏淺羽,霍展白松了一口氣,“你怎麽來了?” “閣主令我召你前去。”一貫浮浪的夏淺羽此刻神色凝重,緩緩舉起了手,手心裡赫然是鼎劍閣主發出的江湖令,“魔教近日內亂連連,日聖女烏瑪被誅,執掌修羅場的瞳也在叛亂失敗後被擒——如今魔教實力前所未有地削弱,正是一舉誅滅的大好時機!” “瞳叛亂?”霍展白卻是驚呼出來,隨即恍然——難怪他拚死也要奪去龍血珠!原來是一早存了叛變之心,用來毒殺教王的! “消息可靠?”他沉著地追問,核實這個事關重大的情報。 “可靠。”夏淺羽低下了頭,將劍柄倒轉,抵住眉心,那是鼎劍閣八劍相認的手勢,“是這裡來的。” 霍展白忽然驚住,手裡的梅花掉落在地。 ——難道,竟是那個人傳來的消息?他、他果然還活著嗎! “閣主有令,要你我七人三日內會聚鼎劍閣,前往昆侖!”夏淺羽重複了一遍指令。 霍展白望了望窗內沉睡的女子,有些擔憂:“她呢?” “我家也在臨安,可以讓秋夫人去府上小住,”夏淺羽展眉道,“這樣你就可以無後顧之憂了。” 霍展白猶自遲疑,秋水音的病剛穩定下來,怎麽放心將她一個人扔下? “老七,天下誰都知道你重情重義——可這次圍剿魔宮,是事關武林氣脈的大事!別的不說,那個瞳,只怕除了你,誰也沒把握對付得了。”夏淺羽難得謙虛了一次,直直望著他,忽地冷笑,“你若不去,那也罷——最多我和老五他們把命送在魔宮就是了。反正為了這件事早已有無數人送命,如今也不多這幾個。” “不行!”霍展白差點脫口——衛風行若是出事,那他的嬌妻愛子又當如何? 最終,他歎了一口氣:“好吧,我去。” “我就知道你還是會去的。”夏淺羽舒了一口氣,終於笑起來,重重拍著霍展白的肩膀,“好兄弟!” 當天下午,兩位劍客便並騎離開了臨安,去往鼎劍閣和其余五劍會合。 九曜山下的雅舍裡空空蕩蕩,只有白梅花凋零了一地。 “咕咕。”一隻白鳥從風裡落下,腳上系著手巾,筋疲力盡地落到了窗台上,發出急切的鳴叫,卻始終不見主人出來。它從極遠的北方帶回了重要的信息,然而它的主人,卻已經不在此處。 七位中原武林的頂尖劍客即將在鼎劍閣會合,在初春的凜冽寒氣中策馬疾馳,攜劍奔向西方昆侖。 雪鷂從腳爪上啄下了那方手巾,掛在梅枝上,徘徊良久。 門終於吱呀一聲開了,然而走出來的,卻是肩上挽著包袱的廖青染——昨日下午,夏府上的人便來接走了秋水音,她細致地交代完了用藥和看護方法,便準備回到揚州家中。 然而,看到梅枝上那一方迎風的手巾,她的眼神在一瞬間凝結—— “谷主已前往大光明宮。霜紅。” 廖青染定定看了那一行字許久,一頓足:“那個丫頭瘋了!她那個身體去昆侖,不是送死嗎?”她再也顧不得別的,出門拉起馬向著西北急行,吩咐身側侍女,“我們先不回揚州 了!趕快去截住她!” 在雪鷂千裡返回臨安時,手巾的主人卻已然漸漸靠近了冰雪皚皚的昆侖。 薛紫夜望著馬車外越來越高大的山形,有些出神。那個孩子……那個臨安的孩子沫兒,此刻是否痊愈?霍展白那家夥,是否請到了師傅?而師傅對於那樣的病,是否有其他的法子? 她有些困擾地抬起頭來,望著南方的天空,仿佛想從中看到答案。 “快到了吧?”摸著懷裡的聖火令,她對妙風說著,“傳說昆侖是西方盡頭的神山,西王母居住的所在——就如同是極淵是極北之地一樣。雪懷說,那裡的天空分七種色彩,無數的光在冰上變幻浮動……”薛紫夜擁著猞猁裘,望著天空,喃喃,“美得就像做夢一樣。” 妙風默然低下了頭,不敢和她的眼光對視。 ——第一次,他希望自己從未參與過那場殺戮。 那場血腥的屠殺已經過去了十二年。可那一對少年男女從冰上消失的瞬間,還烙印一樣刻在他的記憶裡——如果那個時候他手下稍微容情,可能那個叫雪懷的少年就已經帶著她跑遠了吧?就可以從那場滅頂之災裡逃脫,離開那個村子,去往極北的冰之海洋,從此後隱姓埋名地生活。 可為什麽在那麽多年中,自己出手時竟從沒有一絲猶豫?小貼士:如果覺得52書庫不錯,記得收藏網址 https://www.52shuku.vip/ 或推薦給朋友哦~拜托啦 (>.傳送門:排行榜單 好書推薦 滄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