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當年第一次來這裡,就是被他拉過來的。 “不好意思。”他尷尬地一笑,收劍入鞘,“我太緊張了。” 夏淺羽放下燭台,蹙眉道:“那藥,今年總該配好了吧?” “好了。”霍展白微笑,吐出一口氣。 夏淺羽也是吐出一口氣:“總算是好了——再不好,我看你都要瘋魔了。” “我看瘋魔的是你,”霍展白對這個酒肉朋友是寸步不讓,反唇相譏,“都而立的人了,還在這地方廝混——不看看人家老三都已經抱兒子了。” “別把我和衛風行那個老男人比。”夏淺羽嗤之以鼻,“我還年輕英俊呢。” 鼎劍閣的八劍裡,以“玉樹公子”衛風行和“白羽劍”夏淺羽兩位最為風流。兩個人從少年時就結伴一起聯袂闖蕩江湖,一路拔劍的同時,也留下不少風流韻事。 然而衛風行在八年前卻忽然改了心性,憑空從江湖上消失,謝絕了那些狐朋狗友,據說是娶妻生子做了好好先生。夏淺羽形單影隻,不免有被拋棄的氣惱,一直恨恨。 “難得你又活著回來,晚上好好聚一聚吧!”他捶了霍展白一拳,“我們幾個人都快一年沒碰面了。” 八劍都是生死兄弟,被招至鼎劍閣後一起聯手做了不少大事,為維持中原武林秩序、對抗西方魔教的入侵立下了汗馬功勞。但自從徐重華被誅後,八大名劍便只剩了七人,氣勢也從此寥落下去。 “抱歉,我還有急事。”霍展白晃了晃手裡的藥囊。 已經到了揚州了,可以打開了吧?他有些迫不及待地解開了錦囊,然而眼裡轉瞬露出吃驚的神色——沒有藥丸! 裡面只有一支簪、一封信和一個更小一些的錦囊。 簪被別在信封上,他認得那是薛紫夜發間常戴的紫玉簪。上面寫著一行字:“揚州西門外古木蘭院恩師廖青染座下”。 落款是“弟子紫夜拜上”。 看著信封上地址,霍展白微微蹙眉:那個死女人再三叮囑讓他到了揚州打開錦囊,就是讓他及時地送這封信給師傅?真是奇怪……難道這封信,要比給沫兒送藥更重要? 躊躇了一番,他終於下了決心:也罷,既然那個死女人如此慎重叮囑,定然有原因,如若不去送這封信,說不定會出什麽大岔子。 “我先走一步,”他對夏淺羽道,“等臨安的事情完結後,再來找你們喝酒。” 不等夏淺羽回答,他已然呼嘯一聲,帶著雪鷂躍出了樓外。 古木蘭院位於西郊,為唐時藏佛骨舍利而建,因院裡有一棵五百余年的木蘭而得名。而自從前朝烽火戰亂後,這古木蘭和佛塔一起毀於戰火,此處已然凋零不堪,再無僧侶居住。 霍展白站在荒草蔓生的破舊院落裡,有些詫異。 難道,薛紫夜的師傅,那個消失江湖多年的妙手觀音廖青染,竟是隱居此處? 立春後的風尚自冷冽,他轉了一圈,不見寺院裡有人煙跡象,正在遲疑,忽然聽得雪鷂從院後飛回,發出一聲叫。他循著聲音望過去,忽然便是一震! ——院牆外露出那棵燒焦的古木蘭樹,枝上居然孕了一粒粒芽苞! 是誰,能令枯木再逢春? 他心裡一跳,視線跳過了那道牆——那棵古樹下不遠處,赫然有一座玲瓏整潔的小樓,樓裡正在升起冉冉炊煙。 是在那裡?他忍不住內心的驚喜,走過去敲了敲門。 “讓你去城裡給阿寶買包尿布片,怎麽去了那麽久?”裡面立時傳來一個女子的抱怨聲,走過來開門,“是不是又偷偷跑去那種地方了?你個死鬼看我不——” 聲音在拉開門後戛然而止。 抱著幼子的女人望著門外來訪的白衣男子,流露出詫異之色:“公子找誰?我家相公出去了。” “在下是來找妙手觀音的。”霍展白執弟子禮,恭恭敬敬地回答——雖然薛紫夜的這個師傅看起來最多不過三十出頭,素衣玉簪,清秀高爽,比自己隻大個四五歲,但無論如何也不敢有半點不敬。 “這裡沒有什麽觀音。”女子拉下了臉,冷冷道,立刻想把門關上,“佛堂已毀,諸神皆滅,公子是找錯地方了。” “廖前輩。”霍展白連忙伸臂撐住門,“是令徒托我傳信於您。” 素衣女子微微一怔,一支紫玉簪便連著信遞到了她面前。 她怔了怔,終於手一松,打開了門,喃喃道:“哦,八年了……終於是來了嗎?” 把霍展白讓進門內,她拿起簪子望了片刻,微微點頭:“不錯,這是我離開藥師谷時留給紫夜的。如今她終於肯動用這個信物了?” 她側頭望向霍展白:“你是從藥師谷來的嗎?紫夜她如今身體可好?” 霍展白遲疑了一下,最終決定說實話:“不大好,越發怕冷了。” “唉……是我這個師傅不好,”廖青染低下頭去,輕輕拍著懷中睡去的孩子,“紫夜才十八歲,我就把藥師谷扔給了她——但我也答應了紫夜,如她遇到過不去的難關,一定會竭盡全力幫她一次。” “一次?”霍展白有些詫異。 廖青染笑了起來:“當然,隻一次——我可不想讓她有‘反正治不好也有師傅在’的偷懶借口。”她拿起那支簪子,苦笑:“不過那個丫頭向來聰明好強,八年來一直沒動用這個信物,我還以為她的醫術如今已然天下無雙,再無難題——不料,還是要動用這支簪了?” 霍展白在一旁聽著,隻覺得心裡一跳。 什麽意思?薛紫夜讓他持簪來揚州求見廖青染,難道是為了…… 廖青染將孩子交給身後的使女,拆開了那封信,喃喃:“不會是那個傻丫頭八年後還不死心,非要我幫她復活冰下那個人吧?我一早就跟她說了那不可能——啊?這……” 她看著信,忽然頓住了,閃電般地抬頭看了一眼霍展白。 “前輩,怎麽?”霍展白心下也是忐忑。 廖青染轉身便往堂裡走去:“進來坐下再說。” 月宮聖湖底下的七葉明芝,東海碧城山白雲宮的青鸞花,洞庭君山絕壁的龍舌,西昆侖的雪罌子……那些珍稀靈藥從錦囊裡倒出來一樣,霍展白的臉就蒼白一分。 這、這是怎麽回事!”他終於忍不住驚駭出聲,跳了起來。 這不是薛紫夜拿去煉藥的東西嗎?怎麽全部好端端的還在? “紫夜沒能煉出真正的解藥,”廖青染臉色平靜,將那封信放在桌上,望著那個臉色大變的人,“霍七公子,最早她寫給你的五味藥材之方,其實是假的。” “是……假的?”霍展白一時愣住。 “是的。”廖青染手指點過桌面上的東西,“這幾味藥均為絕世奇葩,藥性極烈,又各不相融,根本不可能相輔相成配成一方——紫夜當年抵不過你的苦苦哀求,怕你一時絕望,才故意開了這個‘不可能’的方子。”小貼士:如果覺得52書庫不錯,記得收藏網址 https://www.52shuku.vip/ 或推薦給朋友哦~拜托啦 (>.傳送門:排行榜單 好書推薦 滄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