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玄師弟，你不進去嗎？”了凡有些好奇。 “不去。”道玄老實的搖頭道：“我本來對這燈會就沒什麽興趣，不過寺中讓我今夜來走一趟，算是給林家一些信心，我才來的。” 聞言，了凡點了點頭，又道：“那我去了，我對這爛柯圖還挺好奇的。” “那我在外面接應師兄。”道玄想了想道。 “那就有勞師弟了。”了凡雙手合十，行了一禮，旋即便也踏過湖面，緩步走入石亭之中，體表佛光閃爍，一股微妙的波動從面前的畫卷震蕩而出，將他卷起，沒入畫卷之中。 至此，在場參加燈會，登上蓮花座的人之中，僅有兩人沒有進去。 一個是那位天門弟子任青，一個便是靈隱寺弟子道玄。 後者是不感興趣，只是奉師命前來。 而前者，卻是另有打算。 ……… 岸邊上，林家家主林天涯走入一座不起眼的客棧之中，緩步來到二樓，看著那個傾城絕色的女子，眼中閃過一絲複雜，輕聲道：“你覺得，他們要多久才能從那爛柯圖中走出？” “每一個進入爛柯圖中的人，遇到的，看到的東西都不相同，身在局外，想要判斷局中之人的遭遇，這是不可能的。”傾城絕色的女子搖搖頭道。 “……”林天涯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道：“就如林家嗎？在你回來之前，險些都要被吳家一個興起不過二百年的小家族壓了下去，可自從你回來之後，不過一天時間，局勢便已經改變。” “大抵如此。”傾城絕色的女子點了點頭，轉過身望向林天涯，面色平靜的道：“若是想讓林家長久下去，唯有從凡俗跨入修行界。 以林家千年來在江南積累下來的名聲，加上靈隱寺的承諾，只要不做出越界之事，林家便能長久留存下去，至少能夠昌盛三千年。” “如此，便可以了。”林天涯輕輕歎了口氣，又看向傾城絕色的女子，幾次欲言又止，最後默然轉身離去。 看著林天涯轉身離去的落寞，傾城絕色的女子微微垂下眼簾，喃喃低語：“一朝入天門，從此斬斷凡俗過往。” ……… 山頂雲間，濃霧繚繞，四周蒼茫一片，仿若脫離人間，行走在天上。 了凡抬頭望天，依然能夠看到碧藍清澈的天空。 這裡應該是一座荒山之頂，只是高聳入雲，仿佛直達天穹之上，才會有一種脫離人間的錯覺。 明白自己身處之地後，了凡才掃視四周。 山崖邊上，有一塊巨石橫在地上，四面縱橫，仿若天然而成的棋盤，而棋盤對面則是盤膝坐著一名老僧。 從了凡出現在這山頂上開始，老僧便一直看著他，見到他將目光投來，開口道：“沒有想到，這一次來到此地的，竟然是佛門同宗。 既然來了，便過來吧。” 了凡微微眯了下眼，並未拒絕，抬腳往老僧對面走去，就要坐下。 然而，老僧卻是抬手攔住，看著了凡問道：“你可知道此地是何處？” 了凡停住腳步，思索片刻，回答道：“若是沒猜錯，這裡應該是傳聞中留下了爛柯棋局的那座無名荒山。” 老僧搖搖頭，歎息道：“不，此地不是那座無名荒山，而是那盤爛柯棋局之中。” “什麽？”了凡怔住了。 老僧道：“昔年，那兩位老者在山頂下棋，對弈之間，流露出的玄妙氣機吸引了上山砍柴的樵夫。 樵夫本身便是一位好棋之人，見獵心喜之下，便到了山頂，觀望兩位老者的對弈。 可這一觀望，不知不覺，竟是一晃數十年過去，樵夫手中的斧頭，其木柯都已爛掉，這便是聞名三界的爛柯棋局。” “這有什麽問題嗎？” “身在局中，而不自知，這是三界對爛柯棋局最大的誤解。”老僧搖頭道：“既是一晃數十年過去，那為何樵夫能夠最後清醒過來？” 了凡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所以，這是生死之局，稍有不慎，便是如那爛柯棋局之中的樵夫一般，一晃數十年過去而不自知，甚至無法醒來，在渾渾噩噩之中老死？” “對。”老僧垂眉閉目，雙手合十道：“如此，你還要坐下嗎？” “當然。” 了凡絲毫沒有猶豫，直接坐了下來，淡淡道：“現在，這棋局可以開始了嗎？” 老僧睜開眼睛，第一次認真的打量這年輕的僧人，緩緩道：“從你坐下那一刻，便已經開始。” 了凡聞言不答，因為他此時的心神已經被面前的棋局，完全吸引。 在他的眼中，黑白兩色的棋子此時仿若化作兩條大龍，在雲霧之間交錯殺伐，天地間盡彌漫著無窮無盡的殺伐之氣，滔天煞氣直衝雲霄，破開天穹，直達星空深處。 老僧說的沒錯，這是生死之局。 僅僅是剛入局，了凡的心湖警鍾便瘋狂敲響，身上披著的錦斕袈裟亦是發出耀眼佛光。 “這便是爛柯棋局……不對，這是幻象！”了凡喃喃低語，望著雲間相互廝殺的黑白大龍，忽然醒悟過來，單手捏印，喝道：“地藏法眼，顯！” 佛光閃耀，縈繞眼眸。 一瞬間，黑白大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無窮盡的星空，滿天星辰之下，是一座荒山橫亙在天地之間。 而在那荒山之頂，兩位面容不清，身形隱在雲霧間的老者，手談對弈，一股股玄妙的氣機從他們對弈的棋局之上彌漫而出。 了凡將這一幕收入眼底，下意識抬腳走去，卻是不知何時，竟已在山中，這一步走出，如攀山越嶺，艱難前行。 不知道走了多久，了凡終於來到山頂，掃視四周，卻是沒有看到任何一道身影。 山崖邊上，隻留下一盤下到一半的棋局。 忽然，了凡似是意識到了什麽，低頭看向手中，竟不知何時，緊緊抓著一把木柯爛掉的斧子。 恍然一夢，木柯已爛。 了凡站在空無一人的山頂之上，手中抓著爛斧，眼中佛光瑩瑩，卻是一片清明。 “原來……這才是爛柯棋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