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山一戰，了凡再沒有在途中停下，一路向西，到了江邊碼頭。
  這是了凡穿越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看到了人間煙火。
  碼頭不大，往來都是船只和行商，極少會有人常駐碼頭。
  不過，這是指的一般百姓。
  碼頭這個地方，乃是三教九流，地痞流氓的大本營，形色複雜的人混跡其中，讓人難以分辨。
  而像是這種地方，是極少有生面孔。
  所以當了凡進入碼頭時，立刻吸引了碼頭上一半以上的目光。
  碼頭這種三教九流混跡的地方，生面孔已經是極為少見，更別說一位披著錦瀾袈裟，持羅漢禪杖的和尚，那就更少見了。
  江邊碼頭距離金山寺已經有百裡，加上金山寺歷來不如蓮花禪院、靈鷲院這等佛門聖地來的聲名遠播，所以哪怕是在鎮江之地，也極少人知道，百裡之外有一座金山寺，乃是佛門正統。
  “喂！”
  就在了凡準備尋一艘船渡江時，忽然身旁不遠處，一個約莫三十左右的嬌俏船娘喊住了他，輕聲道：“小和尚，你是不是要渡江啊？”
  了凡聞言，抬眼望去，眸中佛光閃爍。
  沒有任何變化。
  不是妖。
  了凡眼中佛光緩緩散去，思索一二，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
  “貧僧了凡，金山寺弟子，此行下山，乃是奉師命入世修行，這一趟準備前往杭州城，不知施主可方便載貧僧一程？”
  自古人間便有‘上有天宮，下有杭州’的詩句流傳，坐擁天下第一美景的西湖，世所不容的佛門聖地靈隱寺，杭州城可謂是人間最熱鬧繁華之地。
  了凡此行下山入世修行的第一站，便是要去杭州城走一趟。
  “杭州啊……”船娘上下打量了一眼了凡，嬌笑著道：“小和尚你可是走運了，我正要開船去一趟杭州城，你可要上來？”
  話音落下，碼頭四周的行客腳商紛紛朝著了凡投去羨豔的目光。
  甚至就連江上的幾個船夫，也是露出了一副驚愕的表情。
  他們這些人在江上行走、討生活，自然是知道那名嬌俏船娘來歷。
  船娘的名字已經沒有人記得，碼頭上的人只知道她是個寡婦，早年與丈夫一同在碼頭附近的一個村落裡以打漁為生。
  前些年大水，船娘的丈夫不慎掉入江中淹死，船娘成了寡婦，便將漁船改成客船，專門載著往來江岸的客人。
  據碼頭上的老人說，船娘這是在祭奠淹死的丈夫。
  所以往日裡，船娘的船，極少會有人上去。
  哪怕偶有一些遠道而來的外地人，在一群船家漢子之中，瞧見了溫婉嬌媚的船娘，想要近水樓台先得月，一親芳澤，也會有碼頭上的人‘好心提醒’。
  久而久之，船娘的船已經極少載人，更多的是她自己駕著那艘打漁船改來的客船，在江上來往。
  至於船娘開口邀人上船，在碼頭的船家們記憶裡，這似乎是第一次。
  不過，了凡不知道這些，眼見船娘開口邀請，加上佛眼也看不出什麽，便沒有猶豫，一步跨出，上了船，對著船娘雙手合十道：“如此，便打擾施主了。”
  船娘笑笑，對著碼頭上的同行和行客腳商揮了揮手，便開船離開碼頭。
  了凡望著遠離的江岸，漸漸模糊的碼頭，心中竟是生出了一絲無限的憧憬和向往
  ………
  江上不如陸地，流動的江河讓了凡幾日都無法入定打坐，無奈之下，只能盤腿坐下，一邊釣魚，一邊欣賞沿途的江面風景。
  其實也沒有什麽好欣賞的，這個時節的江上多濃霧，加上江面不見天日，一切寧靜而安詳，或者說，有些無聊。
  了凡是第一次坐船渡江，感覺與想象之中的差別不小，一時間難以適應。
  至於離開碼頭時的激情壯闊，此時已經蕩然無存。
  沒辦法，了凡只能轉移目光，看向了船主人，那名嬌俏船娘。
  她此時正輕搖船槳，嘴裡哼唱著輕快的歌謠，看上去既快意又輕松，絲毫不像了凡，已經有些許焦慮。
  “小和尚，你可是第一次坐船渡江？”
  了凡揉了揉僵硬的臉龐，苦笑道：“貧僧表現的如此明顯嗎？”
  船娘嬌笑著道：“當然咯，小和尚你都不知道，你現在就像是一條沒了江河滋潤的銀耳魚，半死不活，稍有擅動啊，就死了。”
  船娘的聲音很輕，輕到仿佛江面上的微風一吹，便會飄走一樣。
  了凡稍稍沉吟，抬頭凝視著船娘，忽然笑道：“施主頗有慧根，一番話說的貧僧汗顏，真是慚愧，慚愧！”
  “哦？”
  船娘聞言，嬌笑不斷，玲瓏有致的身段微微顫動，媚眼眯起，笑道：“小和尚真是會說話，居然說我有慧根，難道你還想要渡我入佛門嗎？”
  話音落下，氣氛竟是有些許凝滯。
  了凡遙遙望著船娘，不知看到了什麽，緩緩搖頭。
  “阿彌陀佛！”
  “施主見諒，一個心死之人，貧僧恐無能為力！”
  船娘怔了下，沉默了片刻，忽然問道：“小和尚，你入世修行的目的是什麽？”
  “普度眾生，證得正果。”了凡雙手合十道。
  “真厲害！”船娘搖搖頭，擺弄著船槳，輕聲道：“我就沒有那麽大的念想了，也不敢有。”
  了凡不答，只是凝望著江面，船娘看著他，有些好奇問道：“小和尚，你在想什麽？”
  了凡雙手合十道：“貧僧在想，無數載時光歲月過去，這江似乎從未變過，它會否在見證了滿天神佛，妖魔鬼怪後，也誕生了某種想法？”
  “一條江……能有什麽想法？”船娘有些驚愕，看看江面，又看看了凡，不禁古怪的道：“小和尚，你不會想說這江成精了吧？”
  雖說人間有妖魔鬼怪橫行，滿天仙佛顯真跡。
  但是，一條江河成精……這種事還是讓人難以置信。
  “成精嗎？”了凡點點頭，似乎是讚同船娘所說，卻又不明確。
  船娘正疑惑，卻聽船頭前方傳來的巨大的響聲，抬眼望去，濃霧之中，一支無比龐大的船隊出現在江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