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骨門這邊終於是平靜了下來,但是龍宮琉璃塔之中,嶽清漓卻是引起了全部人的注意。 原本靜候在琉璃塔中的眾人,望著正喜滋滋宣布喜事的龜將,每個人都眼巴巴地等待著他所說的“喜事”到底是什麽。 嶽清漓頭暈目眩,根本聽不清楚周圍的聲音。 束逸才站在她的身後,直接扶住了她,輕聲問道:“師父,要不你先回去休息?” 他的眼神之中浮現一抹憂慮,他能夠感受到嶽清漓周身波動的靈力,而且這種靈力,他很陌生。 嶽清漓也感受到了這抹陌生的靈力,她深吸了有氣,抬起右手敲了敲自己的腦袋,那裡顯然是疼的厲害了。 “師父,回去吧。” 嶽清漓聞言,淡淡地搖了搖頭,這話說的可真的是十分輕巧,若是現在回去,她一開始便也不必跟過來了。 她勉強壓抑住自己心頭的煩悶,難道自己……真的這麽害怕聽到薑隱塵和付雨眠之間的婚約? 嶽清漓反握住束逸才的手臂,也算是幫自己穩住了身形。 龜將說了些什麽,嶽清漓全然是沒有聽見的,但是周圍人的那些談天聲,倒是讓嶽清漓徹底確定了自己的心中所想。 “他們這個婚約是遲早要定下的!我就說吧!那郡主可喜歡他了,天天追著喊‘隱塵哥哥’的。” “他二人確實是郎才女貌,而且又是兩族聯姻,我們這次得好好準備賀禮,可不能讓別人覺得我們怠慢了!” 果然! 嶽清漓緊緊握住了自己的手指。 這一世,他們的親事竟真的是提前了不少時日! 她聽到遠遠的一聲清脆的“隱塵哥哥”,心頭又緊了一分。 原來在這一世,不知不覺中,她真的又把薑隱塵放在了心上麽…… 嶽清漓壓抑地發出了一聲痛苦的低吟,不過好在周圍眾人的注意力都在龜將那裡,他們都在看著薑隱塵和付雨眠,紛紛走上前去祝酒。 嶽清漓不知道薑隱塵現在到底是何種表情,但是他既然沒有公然反駁,就說明……他也是同意這一門親事的。 她有些苦澀地想著,隻覺得眼前的景象都變得模糊起來。 驀地,嶽清漓隻覺得一種炸裂般的疼痛,從她太陽穴中迸發開來! 薑隱塵那溫和的眉眼在她眼前一閃而過,他教她術法,為了保護她而逼出她的原身,從墨梅山莊把重傷的她救下,詢問她所用的高階術法從而學來…… 他遞給她的那三枚龍鱗…… 所有的一切,薑隱塵對她都是極為溫和體貼的,就像是上一世,她未出事時候的那樣! 若是這一世的他真的對她毫無情意,又怎麽會把護身龍鱗給她? 可既有情意,為何又和那女子結親? 嶽清漓頭痛欲裂,身子也慢慢地彎了下去,她纖細的手指握緊,上面的青筋竟也開始展現出來,一絲黑氣,從她的指尖逸出,像是綿延不絕一般,絲絲縷縷地飄蕩了出去。 薑隱塵、薑隱塵…… 嶽清漓捂著腦袋,連身邊束逸才緊張的呼喚也沒有聽見,她仿佛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滿心滿眼,全是那個人。 他溫和關懷的聲音就像是刻在她的腦海中一般—— 驀地,上一世被他一劍穿心的疼痛,竟然像是再次重現了一般! “啊……”嶽清漓五指屈起成爪,指間泛出紫芒,嘴唇發青,額頭上全都是冷汗。 嶽清漓徹底紅了雙眼,即使她知道自己現在不對勁,更知道不可以這麽做,若是任由這魔性滋長,壞了整個壽宴,那她可就是千古罪人了。 可她沒有辦法控制自己,整個琉璃塔在她眼裡都變得光怪陸離起來! “師父!”束逸才早就發現了嶽清漓的不對勁,他把燕雲山河扇抽了出來,想運用扇中的靈力幫助嶽清漓擺脫魔性,但他剛要出手,就被嶽清漓體內強大的靈力所震開! 束逸才被震得微微後退了一步,可縱然是這麽一小步,也是他動用了不小的力量才能和她相抗衡。 這樣下去的話,場面定是控制不了的,嶽清漓努力想鎮定住心神,可是沒有用,一股巨大耀眼的紫芒光亮從她的指尖冒出! 琉璃塔最頂層的那顆夜明珠像是應和著發出了一道光亮! 嶽清漓痛苦地皺起眉頭,右手捂耳,可手指中的力量突然不受控制,直直地朝著夜明珠的方向震去! “轟隆”一聲,有如風卷殘葉,整個琉璃塔都震顫了幾分,龍宮中的水晶琉璃燈也晃動了一下! 夜明珠的光芒也黯淡起來! 妖雷,又是妖雷! 嶽清漓感受著那熟悉的氣息,一時之間幾乎是忘了呼吸。 眾人紛紛驚慌起來,大家全都抬起頭,看向了那突然黯淡的夜明珠。 嶽清漓知道自己大錯已鑄,自己周圍的這些修仙者,有的比仙人還要憎恨魔物,她若是表現出一絲不妥,定會—— 她心神大亂,頭痛不已,慌亂之間,她的眼前又浮現出上一世她被眾仙君圍攻的場景。 她清清楚楚地記得,薑隱塵用冰冷的眼神注視著她,問她:“自己看,你引的雷,可還有半分仙意?” 她更記得,那透過自己胸間的那一劍! 嶽清漓想到那一劍,登時有如醍醐灌頂! 薑隱塵…… 薑隱塵! 就在嶽清漓眼神發狠,在人群之中找到薑隱塵的身影之時,她卻看到薑隱塵一拂衣袖,騰空而起,朝著她躍了過來! 嶽清漓一怔。 下一瞬,她便落入了一個極為熟悉的懷抱之中! 那懷抱像是冬日裡的暖陽,那一陣熱源,驅趕了她身上所有的寒意。 薑隱塵臉上的表情仍然平淡,可嶽清漓在混沌之間,還是能夠看到他眼底的那一抹緊張與擔憂,他的雙手拂過她的面頰,嶽清漓隻覺得一陣強大的靈力兜頭而下,霸道地把她體內亂竄的真氣撫平。 她之前的幾次發作,薑隱塵都不在她的身邊。 而這一次,他就在她身旁,還用他的龍息……減緩她的痛苦。 還不待眾人反應過來,薑隱塵一把將她護在了懷中,把她的臉遮擋住,朗聲對眾人說道:“我家小師妹未能熟練運用法器,貽笑大方,還請勿怪。” 眾人均是一愣,都沒有想到薑隱塵會這般解釋。 且不說剛才的靈力波動之大,就連琉璃塔的夜明珠都被震動,甚至是光芒都黯淡幾分,就算是通過法器所做到的,這力量也太過於駭人了。 也不知道嶽清漓到底是怎麽做到的,怎麽會有那般強大的靈力?而且隱隱有魔性的勢頭? 可她畢竟是薑隱塵的小師妹,眾人一時之間也未能憑借這力量的波動,就治她什麽罪。 “隱塵哥哥!”一道清脆的聲音響了起來,正是眉目靈動的付雨眠。 付雨眠小跑著過來,想要看看此刻嶽清漓是什麽模樣,可是她被薑隱塵保護得實在是太好,現在幾乎是看不到嶽清漓身上一絲一毫的不妥之處。 “郡主。”薑隱塵的聲音之中帶了一絲疏離與冷然,並不想讓她插手這件事。 付雨眠看著躲在薑隱塵懷裡的嶽清漓,勾起唇冷笑了一下:“隱塵哥哥,看這女子方才的指間,難道不是……魔刹媚骨麽?” 薑隱塵的瞳孔一縮,終於是看向了付雨眠。 付雨眠本來是想在眾人面前拆穿嶽清漓的真面目,好歹也是要把嶽清漓身上有魔性這件事情給揭露出來! 這話一出,眾人紛紛用驚詫的目光看向嶽清漓。 “怎會如此?方才真的是魔刹媚骨?冥骨門下的弟子,怎會有魔物的存在?” “莫不是白景淵那老狐狸糊塗了,收了魔物卻不自知!” “噓……這話可說不得,得罪那位狐仙,你是嫌自己命太長了不成!” 眾人議論紛紛,嶽清漓在薑隱塵的懷裡微微動了一下,顯然仍然是不好受的。 薑隱塵不用低頭都知道她現在的苦楚,而現在冥骨門的聲譽都受到牽連,若再不澄清,定會落人口實。 “一切都是我思慮不周,是我不該和郡主訂下婚約,傷了小師妹的心。”薑隱塵右臂仍然緊緊抱著嶽清漓,說出了這麽一句話。 “隱塵哥哥,你在胡說什麽?!”付雨眠是萬萬想不到薑隱塵竟然會說出這麽一番話來,她眯了眯眼睛看向嶽清漓,眸中帶了一抹複雜的神色。 眾人驚奇地看向薑隱塵,莫非這門婚事,其實另有隱情? 站在嶽清漓身後的束逸才,倒是露出了一個高深莫測的神情來,他望著薑隱塵,嘴角微微勾起。 還不等薑隱塵回答,付雨眠便又指著嶽清漓,大聲說道:“這個女子來路不明,在初入月影樓的時候便被發現不妥,方才她又施展那般力量龐大的術法,我又分明看見她的魔刹媚骨,她所使的不是妖術是什麽?” 其實付雨眠之前就已經發現了問題所在,以前薑隱塵是從來不會多說什麽的,她付雨眠想要什麽,他定然不會不給。 可是現在多了嶽清漓這樣的一個存在,薑隱塵明顯對這個小師妹照顧有加—— 而這個照顧到底是為了什麽,付雨眠也是萬分清楚! 嶽清漓不除,終究是個禍害! 眾人聽著付雨眠的說辭,都沒有懷疑什麽,畢竟羽雀仙族的郡主發話,不會是信口開河的。 薑隱塵道:“我把三枚護身龍鱗贈予小師妹防身,卻未曾想到,小師妹聽聞我的婚事之後心思不定,竟是激出了龍鱗的力量,讓大家受驚了。” 眾人也算是得了個合理的解釋,原來方才那股巨大的力量,是心魔激發出的護身龍鱗之力,怪不得靈力那般強大! 可是付雨眠卻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了“三枚護身龍鱗”之上。 她露出了一個疑惑的神情:“隱塵哥哥,你把護身龍鱗送給了她?” “正是。”薑隱塵點了點頭,回答得萬分坦然。 此話一出,付雨眠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涼氣。 這防身的法器千千萬萬,何況龍族最為寶貴的就是龍鱗,若不是放在心尖上兒的人,又怎會如此上心? 付雨眠望著薑隱塵那淡然的面容,一時之間氣不過,更是覺得自己被嶽清漓比了下去,冷笑道:“哼……既然如此,我看我們的婚事,也就沒有舉辦的必要了!” 付雨眠這話顯然是沒有經過深思熟慮的,她只是因為一時的意氣,想用激將法逼薑隱塵就范。 可薑隱塵卻露出了一個笑容,可是那笑容絲毫沒有到眼底,他道:“多謝郡主,是在下辜負了你,我二人的婚事,只能就此作罷。” 付雨眠的眼裡浮上了一抹恨意,她顫抖著手指著嶽清漓,憤然道:“就是因為她?” 薑隱塵沒有說話。 “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是什麽來頭!來人!給我把這妖女抓起來!”付雨眠冷聲命令。 薑隱塵的眼神沉了幾分。 他再度緊了緊嶽清漓的身子,眼神之中一片冰冷,另一隻手聚起萬千光華,那霸道的靈力逼仄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誰敢動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