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许鉴说的那个商大旁边的湿地公园景色确实不错。尤其现在是春天,草长莺飞的。豹哥租了个两人的自行车,和苗苗一前一后踩着脚踏板围着路骑。后来骑一半儿苗苗累了,她就抓着豹哥的衣服,讨好地顾左右而言他:“这衣服真好看。”豹哥都无奈了,他停下来,把身后的苗苗拎到自己前面横杠上坐着:“本来也没指望你能骑多久。”苗苗一听这话,心安理得了。她伸手抱住豹哥的腰,把脸埋进豹哥怀里:“我发现这衣服还特别软,特别适合抱着。”豹哥嘴角噙着笑,说:“抬一下头。”苗苗乖乖地把头抬起来,懵懂地看着豹哥:“干吗啊?”“欣赏欣赏我好看的下颌线。”豹哥说,“大活人在你面前呢,老是埋头夸衣服是怎么回事。”骑了一圈,把车停在湖边,豹哥问苗苗想不想坐船去湖里面逛逛。湖挺大的,现在站在岸边能看见茸茸的芦苇,密集地扎堆儿长着,风一吹,摇摇晃晃的,特别好看。苗苗说:“想是想,但是我不会游泳。”豹哥拽着苗苗往坐船的地方去:“让你坐船,没让你在湖里面游泳。”“万一船漏水了,或者不小心船翻了怎么办?”“放心,我会游泳。”豹哥故意逗苗苗,“我肯定能活下来,到时候带着你的份儿一起好好活下去。”“呸!”苗苗不乐意了,也不让豹哥拽了,在他手底下挣扎着要离开,“我看我们的爱情是场骗局,也不值得你生死相依。”苗苗的挣扎在豹哥眼里跟玩似的,他伸手把苗苗捞起来,抱在怀里,从她衣服兜里掏出一颗糖:“给我剥一下。”“你手不挺健全的吗?”苗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瞪豹哥,“好好的手不用的话,你可以把它们捐给需要的人。”“那不行。”豹哥笑着说,“我手捐出去了,以后还怎么抱你,怎么举高高?”说完直接把苗苗架到自己脖子上。苗苗一声惊呼,手连忙抱住豹哥的脑袋。“感觉怎么样?”豹哥问道,“是不是觉得上面的空气特别清新?”“太刺激了!”苗苗很兴奋,“原来长高的感觉是这样!”豹哥说:“现在能奖励我一颗糖不?”“能!”苗苗大方地从兜里掏出三颗糖,一一剥开糖纸,喂到豹哥嘴里,“给你三颗。”两人坐上船,苗苗规规矩矩地坐在船尾,一动不动,生怕破坏船的平衡,豹哥稍微转身一下,立马就被她喝止:“使不得!”重复了几次,豹哥乐了,他把苗苗拉到自己那边坐着。“放心吧,不会翻。”豹哥说,“翻了我肯定救你。”苗苗伸手抠豹哥的衣角,羞答答地说:“那我真的是太感动了。”划到湖中央的时候,离芦苇远了一些,视野开阔,风也阔。“我发型都被风给吹乱了。”苗苗瘪着嘴说,“我都不好看了。”“那怎么办呢?”豹哥把苗苗按到自己怀里,“这样可不可以?”苗苗抿嘴笑得特别甜,把脸往豹哥怀里藏:“太可以了。”豹哥亲了一下苗苗的头顶:“越来越会撒娇。”2019年斯坦利杯总决赛,圣路易斯蓝调队连赢13场比赛,来到榜首。许鉴特别高兴。他打电话给程小虹,激动地说:“你看!我最喜欢的冰球队夺冠了!“它们打败‘棕熊’队了!奇迹出现了!这个世界上是有奇迹的!”程小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我妈死了。”许鉴拿着外套赶到医院,推开门,就看见程小虹趴在扶手上,没动,像是睡着了。心脏像是被千斤顶顶着,许鉴走过去,把外套披到程小虹身上。程小虹抬头看了他一眼,眼角红得要滴出血。“奇迹呢?”她小声地问许鉴,“奇迹在哪儿?”许鉴抱住程小虹:“你饿不饿,我给你买了一点粥。”程小虹像是听不见许鉴的话,她固执地盯着许鉴:“奇迹呢?你口中的奇迹,它在哪儿?”“世界上的奇迹是有限的。有的人得到了,有的人就会得不到。”许鉴艰难地开口。“哦。”程小虹看起来似乎被这句话给说服了。她沉默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我从小到大运气都不好。排的队老是前进得很慢,走路走着走着就崴脚,老是赶不上公交车,干了活儿但是拿不到钱,好不容易有一次在街上看到钱,还没来得及蹲下身捡,失主就回头来把钱拿走了,住的楼特别破,但我那间最破,跟老鼠大本营似的,天天晚上它们都在我头顶跳恰恰……我都认了,宇宙喜欢搞‘平衡’这一套嘛,我吃点亏,倒霉了一点,我妈可能就幸运一点,会活得久一点。”“但是没有。”程小虹抬起头,一双眼睛平静得吓人,重复了一遍,“但是没有。”“有的人得到了,有的人就会得不到。”程小虹面无表情地重复许鉴的话,“那为什么就该是我得不到?”“而且还是一直得不到?这么多年了,轮也该轮到我得到了吧?”程小红心平气和地问出这一串问题。问题尖锐,但是声音却又很平静,连在一起其实挺瘆人的。许鉴好像看到一座冰山在自己面前破碎,露出水面的部分就已经足够悲怆,难以想象,水面之下,该有多强烈的悲痛。他深呼吸一口气,压住鼻酸的感觉。“难过就哭出来吧。”许鉴拍拍程小虹的背。“我不难过。”程小虹认真地说,“我就是搞不懂。没明白。”那么广阔的平原,那么多高耸的树,怎么雷电就偏偏劈了她这一棵。许鉴也没搞懂。真实的人生和那些励志的道理总是有出入。他连着外套把程小虹抱起来,走出门,坐电梯直接去了地下停车场。他今天出门急,直接开了自己的车出来。程小虹说着不难过,把头埋在许鉴颈侧,但是没一会儿许鉴颈侧那片皮肤就被濡湿了。许鉴觉得心都被程小虹的眼泪给揪碎了,他把程小虹放在车前盖上,笨拙地给她擦眼泪。“哭吧,使劲儿哭的时候,脑内就会分泌内啡肽,”许鉴记得自己看过一个科普,“好像是这个名儿,反正就是哭了之后就会好受一点。”“闭嘴。”程小虹哑着嗓子说。许鉴就不说话了,手放在程小虹背后,任由她哭,一边给她顺气。过了一会儿。“没事儿,会过去的。”程小虹自言自语,“约翰•肖尔斯说了,没有不可治愈的伤痛,没有不能结束的沉沦。所有失去的,会以另一种方式归来。”程小虹又问:“可是如果约翰•肖尔斯错了呢?如果我一辈子都这么痛苦呢?如果我一辈子都走不过去呢?”许鉴抱紧程小虹:“那也没事儿,我陪着你呢,我给你打着伞呢。”让豹哥准备了很久的大学生运动会终于来了,比赛地点就是岳鹿大学本校—岳鹿大学的田径场是全市,乃至全省最新、功能最全、最高端的一个了。豹哥知道后还挺不高兴的。“这什么啊,背着一个‘大学生运动会’的名儿,但是就在本校,搞得跟我们学校自己办的运动会一样。”豹哥说。“不都是比赛吗,有什么区别。”苗苗不懂就问。“如果去一个陌生环境比赛,我会很亢奋,最后成绩都比较好;但是如果就是在本校,我就觉得跟平时训练没什么区别,我就很难兴奋起来。”豹哥解释道。饶是苗苗这个不懂体育的,也觉得豹哥这话有些反—跟平时她所了解的那些运动员相反。“我以为在熟悉的地方比赛,会没那么紧张,可能发挥得会更好。”“有的运动员是那样,但我不行。”豹哥摇摇头。然后说出自己的真实目的,“所以,如果这次我没拿到第一,你不要觉得是我很弱,知道吗?我的百米短跑纪录,现在还没被破呢。”“你怎么会担心这个?”苗苗不可思议地看着豹哥。“谈恋爱了,偶像包袱有些重。”豹哥羞涩地挠头。苗苗好笑地看着豹哥,看了好一会儿,把豹哥都看得不好意思了。“你可真是一个神奇男孩。”苗苗无可奈何地说。“也就一般般吧。”事实证明,豹哥的担心是多余的。广阔的绿荫操场上,随着枪声响起,豹哥就像一只离弦的箭,“噌”就蹿出去了。认认真真实打实地算起来,这还是苗苗第一次看豹哥现场跑步,正儿八经地跑步。紧绷的大腿肌肉,让人看着眼晕的两条腿交换频次,那头耀眼的金发,就像初升的太阳,在风里放肆地盛开。他是永远夺人眼球的中心,是一出场就吸引无数人目光的人。苗苗站在终点不远处,手里拿着一瓶水,等待豹哥冲过来。他果然是第一个,而且脸上居然还带着笑,快到终点的时候,看见苗苗了,于是嘚瑟地张开双手,在全场观众的惊呼中,冲过终点线,直接把苗苗举了起来。“我天!”“太刺激了!豹哥谈个恋爱这么生猛的吗?”苗苗猝不及防被豹哥举起来,吓得连忙抱住豹哥的头,听见周围人的议论声,面红耳赤。她伸手揪豹哥的耳朵:“你这突然袭击也太突然了,我一点准备都没有。”豹哥笑出一口白牙,绿眼睛眯缝着,他说:“突然袭击哪家强,青春年少得轻狂;醉把人间都看透,笑谈苗苗白月光。”“这什么乱七八糟的。”苗苗是个有文化的人,不允许豹哥这么糟蹋中国传统文化。“吟诗作对啊!”豹哥笑着说,“我这要不就不作诗,一作就根本停不下来。”他把苗苗放下来,伸手牵住苗苗:“我厉害吗?”“一般。”虽然都说谈恋爱会蒙蔽人的双眼,进而蒙蔽人的审美、价值观,苗苗也确实真的喜欢豹哥,但是不得不说,豹哥那首诗作的是真的一般。“我都得第一了,我还破我自己的记录了,”豹哥皱着眉,看着苗苗,一脸“你到底在想什么”的表情,“都这样了,你还说我一般?”“哦,你说跑步啊!”苗苗恍然大悟,“误会误会,我还以为你说你作的诗呢,我心还在想,你得多大的勇气,才敢让人评价你的诗啊。那压根儿就不是诗。”豹哥沉默了。他眼神复杂地看着苗苗:“我再给你一次机会,重新组织一下语言。”“豹哥真棒!”苗苗立马说,“您是我见过的最棒的人!”“作诗还是跑步?”豹哥问。“都棒!”“我看我还得再送你一点钙片,你的骨气呢?”豹哥笑得不行,他觉得苗苗能成这样,真的是一件好神奇的事儿。“没有骨气那种东西,”苗苗说,“保命要紧。”“一看就当不了间谍特种兵。”豹哥下了句评价,“没等敌人拷问呢,你自己率先全盘托出。”“那倒也不是。”苗苗给自己找面子,“其实我也分情况,不是每次都。”豹哥睁大眼睛,一脸纯真:“哇!真的吗!好棒哦!”还配合地来了个海豹鼓掌。苗苗气得半死。过了一会儿,豹哥伸胳膊挤了挤苗苗的胳膊。“刚才说哪儿去了,都把话题岔开了。”他说,“我短跑时候的飒爽英姿你看清楚了吗?”“看清楚了。”苗苗没好气地讽刺他,“就差一个望远镜,不然连你内裤是什么颜色都看见了。”结果豹哥这人听不懂讽刺,还特别自告奋勇地主动告诉苗苗:“用不着望远镜,我今儿穿的黑色的。”“谁真的要听这个啊!”苗苗大吼。豹哥哈哈大笑:“你看,你臊不着我的,哪一次你想臊我,不是你自己先撑不住红脸的?”“是不如你厚脸皮。”苗苗瘪嘴,转头不看他。欸—等等—那个人好像是,陈江?苗苗本来只是随意地一转头,却没料到转头就看见陈江站在起跑线上,身边围着几个人在给他别号码牌。嗯……感觉还是豹哥帅一点,连跑步时候的那种荧光绿的背心和号码牌都能完美掌控住。如果豹哥不会说话就好了,光是那张脸,苗苗觉得她自己都可以看三十年。豹哥本来以为苗苗只是小小地闹个别扭,转头不看他,过一会儿会自己转头回来。然后出乎他的预料,苗苗居然一直盯着那边。那边有什么好看的?豹哥顺着苗苗的目光看过去。欸—那不是陈江吗!那不就是上学期给苗苗告白的那个吗?他那瘦唧唧的样儿,感觉电风扇的风都能给他吹骨折,就那小身板儿,居然来参加运动会,还是—短跑。陈江居然跑短跑。陈江居然跟他一起跑短跑。这个认知让豹哥很不舒服。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倒不至于,但反正看哪儿哪儿不行是至于的。“一看就是外行,”豹哥在旁边酸唧唧地说,“那起跑姿势是什么呀,雏鹰起飞吗?”苗苗回过头,豹哥在那儿嘀嘀咕咕啥呢?“什么?”苗苗问豹哥。“对面的女孩儿真好看!”豹哥心想,你若毁我翅膀,我就灭你天堂,我不看你就看美女,看你吃不吃醋。“是吗?”苗苗看起来很激动,“哪儿哪儿!我看看!”完全没达到吃醋效果的豹哥:我太苦了。陈江跑了个第三,还算可以吧,苗苗觉得。“可以个什么啊,一共五个人,他得第三,不就是倒数了?”豹哥一如既往地吐槽。“话不能这么说,”苗苗说,“陈江毕竟不是专业的,没有受到专门的训练,跑成这样可以了。豹哥盯着苗苗,盯了很久,也一直没说话,就那么盯着苗苗。苗苗陡然反应过来。“天啊!”苗苗哭笑不得,“你是在吃醋吗?”“天啊!”豹哥模仿苗苗说话,“你终于看出来了吗?”苗苗笑了好一阵,笑得直不起腰。“豹哥,你也太低估你自己了。”苗苗说,“我对他压根儿一点想法都没有。”苗苗还在笑:“你居然吃他的醋。”啧。这不是一朝谈恋爱,二十五年少男心全部爆发嘛。豹哥把苗苗的头掰到自己这边来,然后伸手揽住苗苗的肩膀,就这么把人架走了。“下午有混合趣味游戏。”豹哥说,“本来不打算参加的,但是现在想了。”苗苗没搞清楚:“为什么啊?”“想会会陈江。”苗苗永远记得,那天下午的情况。全场袋鼠跳,豹哥全程就盯着陈江一个人,赢不赢无所谓,关键是不能让陈江赢,他一会儿不小心撞一下陈江,一会儿不小心自己摔一下,刚好倒在陈江面前,挡住他的去路……苗苗拿手捂住眼睛,不知道说什么好。太幼稚了。都说了对陈江没意思,而且明明也阴错阳差地算是当着豹哥的面拒绝过陈江,怎么还是耿耿于怀呢?苗苗叹一口气。这还没完,临了到终点的时候,祸害陈江一路的豹哥,在最后的时候,突然一改之前不会袋鼠跳、掌握不好平衡的样子,十分熟练地拎着袋子,把自己迅速拎到队伍前面,然后都没看明白是怎么蹦的,就几个闪身,他蹿到第一去了。苗苗再叹一口气。这还没完,后来的4×100米接力赛,豹哥跟人换了位置,调到了B组三棒,跟陈江—A组三棒,刚好对上。豹哥这一组中途掉了一次棒,所以比陈江那组慢了差不多一个人,也就是说,陈江跑的时候,豹哥连接力棒都没摸着。陈江差不多还有三十米到终点的时候,豹哥才拿到接力棒。然后,苗苗就看见,豹哥跟个旋风小陀螺似的,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追上陈江了。苗苗目瞪口呆。就是平时也知道豹哥是短跑的,也知道豹哥跑步很厉害,更知道豹哥拿过很多奖。但是到底有多快呢?这个是没有具体概念的。今天有了。陈江在苗苗院里真的是跑得可以的了,每次校内的运动会,都会派他去。可是,今天跟豹哥一比,这么鲜明的差距……凭实力碾压。苗苗算是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了。所有的项目完事儿,豹哥轻轻松松跟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手插着兜就往看台走,准备去找苗苗。突然,一只手拦住了他。是陈江。豹哥挑眉,一双绿眼睛清澈又淡漠。“有事儿?”豹哥问。“我是不是……哪里得罪,你了?”陈江这句话说得有些喘。事实上,现在场上所有人都挺喘的,只有豹哥一个人,跟个不知道累的怪物似的,还十分轻松。“我想想啊。”豹哥手撑着下巴,装模作样地想了想。“别说,还真有。”豹哥一副刚想起来的样子,俯身凑到陈江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一改刚才闲散模样,“迟苗苗是我女朋友。”话说到这儿,陈江自然明白了豹哥的意思。“放心吧。”陈江笑了笑,“我不至于都知道她有男朋友了还死乞白赖地想要和她在一起。”豹哥摇摇头。“不是这个意思,不是说你‘选择’不来掺和我们,而是你根本掺和不了。”豹哥在“选择”两个字儿上加了重音。“这话太自以为是了吧。”陈江笑着说,“你要是真的这么有信心,你下午何必还跟我计较呢?”“说起来很复杂。”豹哥又恢复成懒懒的调子,“但总结一下也成:我主要就是单纯地看你不顺眼。”回到看台,坐在苗苗身边,刚刚还嚣张得不得了的豹哥,在苗苗身边无缝转换成大型犬。“我厉害吗?”豹哥眼巴巴地看着苗苗。“厉害。”苗苗由衷地夸赞。“而且不只是短跑哦,”豹哥详细地分析,“刚刚我也长跑了,我依然是第一,可见那些什么短跑的没耐力的说法,都是假的,我真的耐力超群。二十一世纪耐力王。”苗苗无语凝噎。她觉得世界太玄幻了。五月春暖花开,学校后面的植物园又开始生机勃勃,蝴蝶蜜蜂嗡嗡地直往人脸上窜。随着毕业时间的临近,大四学生之间都弥漫着一股即将毕业离校的躁动气息。豹哥不同,豹哥开始补考了。他硬生生补了9门课。有的考试时间还重叠了,他上半场答体育社会学,下半场答马列主义,中间还穿插着运动生理学和体育保健学。地狱般的两天过去,豹哥脑子晕得可以让宇航员来体验了。“我必须补点儿糖分了。”豹哥一出考场,看见苗苗在门口等着,也不顾那么多人,直接就瘫到苗苗身上,高大的身子严丝合缝压住苗苗。苗苗拍拍豹哥的头:“辛苦了。”她给豹哥喂一颗糖:“柠檬味儿的,这个最好吃。”豹哥无力地撑起眼皮:“我手好酸。大学四年来第一次写这么多字儿。”苗苗就给豹哥揉手,一边揉一边哄他:“不疼了不疼了。”“也不知道许鉴那边怎么样了。”豹哥现在考完试了,身边女朋友也好好的,无事一身轻,终于记起许鉴了。程小虹母亲去世后,许鉴就休学带程小虹旅行去了。这快一个月了,也没来什么消息。苗苗说:“挺好的,昨天我给小虹打电话,她说在威尼斯呢。”“跑得还挺远。”豹哥在苗苗身上趴够了,直起身子,牵着苗苗的手往教学楼走,“哼,说是带程小虹去散心,一开始可能真是散心,现在估计醉翁之意不在酒了。”苗苗说:“你对许鉴有点信心。”“我对他没信心。”豹哥又从苗苗衣兜里掏出一颗糖,自己剥开吃了,“我是对程小虹有信心。”“啊?”苗苗没明白,“什么意思?”“我信程小虹不会允许自己一直消沉。”豹哥说。苗苗点点头,同意豹哥的话。“这倒是。”苗苗也剥开一颗糖,塞到自己嘴里,“我没见过比小虹更理智、更会安排自己人生的人了。”出了教学楼,豹哥就等着这一刻似的,手脚利索地把苗苗推到墙角,双手按着她的肩膀,俯身特别大力地亲了一口苗苗的脑门儿。“你快夸夸我。”豹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苗苗,“我这次9门肯定都会过。我终于可以毕业了!”豹哥这话说得有些咬牙切齿。“你特别棒!”苗苗笑着说,踮起脚去摸豹哥的头顶,“怎么有这么厉害的人啊!”“这么厉害的人想得到你的奖励,可以吗?”“可以啊。”苗苗说,“想要什么?”“我想去看海。”“好啊。”“加勒比海。”“您自己去吧。”苗苗伸手朝外,请豹哥走。豹哥哈哈大笑,他揽过苗苗的肩:“想让你主动亲一下我。”豹哥美滋滋地回到寝室,看见里面乱糟糟的,平时也乱,但这个乱有点过分了。问发生了什么,室友说快毕业了,零零碎碎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该卖了,趁现在卖的人少,抢先占领市场先机。豹哥人逢喜事脾气好,现在看自己桌子前也被弄得一团糟,不生气,反而利索地爬上床,给地上留空间。下午,这群傻子回来了。豹哥这两天太累了,迷迷糊糊睡醒,看他们脸上写满了愤怒,问怎么了。寝室老大说:“别提了,还抢占市场先机呢,卖的人少呢,遇上这俩龟儿子,我真是服了。”事情是这样的:老大道:“水壶!欸,有人买水壶吗?大四学长便宜卖了啊!”老二一看,自己也有水壶,于是跟着一起喊:“对,卖水壶了!两块钱,买就送本儿!”老四道:“我也卖!一块钱就行,我也送本儿!”老二不甘示弱:“我五毛!一毛也行!见钱就卖,还送全新的四级真题,一点没写的!”老大气得手指都抖了。“你们这是扰乱市场秩序!”“我们要求不高,能卖出去就行。”老二和老四微微一笑。东西确实全都卖出去了,摊儿一摆上,食堂阿姨们蜂拥而上,立马就抢购一空。“阿姨,您现在手里拿的外套,我买的时候可贵了,”老二说,“以前给我盛地三鲜的时候,是不是应该少抖两下勺子?”阿姨笑得合不拢嘴:“哎哟,对,可后悔了。”总之,经过几个人的打包便宜处理,豹哥现在所在的寝室特别空旷,晚上老二喝了一罐啤酒,往床下的垃圾桶一扔,感觉听到了回声。“我怎么有种我的大学生活结束得太仓促的感觉?”老二愣愣地说。“我感觉也是。”老三掀开蚊帐,探出一个头,“我们是不是卖东西卖得有点太早了?”几个人就这个话题热烈讨论了一番,十分怀念从前。见豹哥蚊帐里有光亮,知道还没睡,但他居然一直没进入话题一起讨论。“豹哥,说两句啊?”“啊?”豹哥愣了一下,“说什么?”“刚才我们讨论了这么久,你没听?”“没有啊。我跟苗苗聊天呢。”三个人一起沉默了。“我觉得我现在就毕业离校也行。”老大说。老二、老三一起默默点头。豹哥是在跟苗苗聊拍毕业照和毕业体检的事情。“你们学院通知什么时候拍毕业照了没?”豹哥问苗苗。“没有。”“我们院儿是26号。”豹哥说,“大清早六点就要在主楼前面集合。”“那么早?”“人多嘛,体院儿的人又只听教练的话,教练又不可能那么早来,所以每次列队都列俩小时。”豹哥解释道。“哦,对哈。”苗苗笑得眼睛眯起来,“忘了,你是学校常驻人口了。”“毕竟是拍了三次毕业照的人。”豹哥耸肩,很无奈。“那个毕业体检是怎么弄的啊?一拨一拨定好了还是谁先去谁先检查?”苗苗对毕业的相关事情特别好奇,问豹哥。“一拨一拨定好了的,但你先去的话,队排上了也会给你体检。有的人定的是9点,但10点才到。时间就那么空着也不可能。”豹哥说,“应该是这样。我没体检过。”“啊?你不是读了三次大四吗?”“那我不是没毕业成功吗?”豹哥反问道,“拍毕业照是留个纪念。体检那么多人涌一起,我去干吗。”“我们院儿说的是15号体检,你们呢?”“我们也是15号。”“欸,那我们可以一起去欸。”苗苗高兴地说,“太好了。”一切都很顺利,只是中间出了点岔子—豹哥补考居然挂了一科。挂的不是别的,正是“毛概”。就是“毛概”,从上学期开始,苗苗就在给豹哥补的“毛概”。这是一种什么概念,相当于拿一个漏勺去捞锅里的一个鸡蛋一样的事儿,是个人都能把蛋捞起来。但是豹哥没有捞起来,他不仅没捞起来,他还隔着漏勺把自己烫着了。苗苗是个很称职的小老师,得知补考成绩出来了,她第一时间打电话来问豹哥结果怎么样。豹哥强压住内心的恐慌,装出一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样子:“啊?出补考成绩了?哈哈哈,我都不知道,我去看看啊。”苗苗很热心:“你那儿网速可以吗?我们寝室现在小虹也不在,就我一个人,网速可快可快了。”豹哥从这一句话里听出了苗苗的言外之意,帮他查成绩。那能让苗苗帮忙查成绩吗?疯了吗?豹哥连忙说:“不用,不用!我这儿网也特别快,你看,我这教务平台,一点也不卡。”“是吗?”苗苗笑呵呵的,“那快看看过了没?”豹哥咽了一下口水。“我觉得我比你还紧张,”苗苗压抑住内心的小激动,“这我还是第一次给人当老师呢,考得怎么样啊?”豹哥闭上眼。这可不是他故意撒谎的,苗苗都这么说了,他要是说出实情,自己“毛概”考了54分,那不是很打击苗苗的信心吗?那怎么行!“考得特好,全过了。”豹哥说,言语之间充满了做作的惊喜,“尤其是‘毛概’!天啊!我居然考了87分!都是苗苗你教得好啊!”“哇!”苗苗听起来确实很激动,“我‘毛概’都没考这么高分!你太厉害了!”完了。吹牛吹大发了。豹哥连忙往回圆:“可能是因为补考卷儿比较简单吧,我怎么可能考得比你好呢?”苗苗很大方:“欸,没事!青出于蓝胜于蓝嘛,我看着你比我考得好,其实我很欣慰啊!”豹哥还能怎么样,他只能在电话这头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微笑。从上学期开始,就在补的“毛概”,居然,给挂了。也许是豹哥的表情太过于悲壮,引起了寝室老大的注意。寝室老大把自己的目光从自己一众娃娃里抬起来,关心地看着豹哥,关心地问:“家里着火了吗?”豹哥生无可恋:“放心,着火我肯定先烧死你那些娃娃。”老大赶紧护住自己的娃娃:“没想到你堂堂习武之人,脑子里想的却是这么龌龊的事儿!”豹哥叹一口气,没心思跟老大耍贫嘴,他把手机倒扣放在桌子上,脑子只有一句话:这可怎么办啊!老大伸腿把椅子蹬到豹哥面前,很是专业地说:“我最近在选修微动作心理学。把手机倒扣这个事儿可不是小事儿,这说明了手机上有自己不想面对的东西—”老大一脸惊喜:“你分手了?”一石激起千层浪,各自窝在床上打游戏的大老爷们儿,默契地拉开床帘,惊喜地问豹哥:“你分手了?”豹哥一人一本书砸脑袋上:“人性的丑恶面,我算是在你们身上看见了。不能盼着我一点儿好。”老二揉揉头:“还没分手啊?唉,我看你们可能是要谈到毕业了。”豹哥说:“何止毕业,我跟苗苗属于一辈子的事儿。”“‘一辈子’是个哲学概念,有时候,一分钟也可以展开为一辈子的长度,有时候—”豹哥听得耳朵疼,他不耐烦地吼了一句:“我‘毛概’都挂了!你们还跟我讨论一辈子一分钟,我现在只想在一分钟内掐死你们,让你们从此后悔一辈子。”众人纷纷闭嘴。过了一会儿,豹哥咳了咳,不自在地说:“我‘毛概’又挂了的事儿,别跟苗苗说啊。”老幺不愧是个没脑子的,不负众望地问了一句:“为什么啊?”于是,他又得到了豹哥恼羞成怒的一拳:“我不要面子的吗?小破孩儿天天长个脑子跟玩似的,能不能开动开动你的小脑筋!还为什么,我为了苍生的平安吗?”豹哥于是一个人偷偷摸摸地开始了复习大计。这次考试得交钱了,豹哥交了考试费,整天诚诚恳恳地蹲在图书馆背书,短短一周,把那本二手“毛概”翻得跟十八手似的。这么用心准备考试的豹哥,感动了寝室一众人,于是大家纷纷对豹哥喊“加油”,与此同时,欢快地开了一局欢乐斗地主。豹哥本来认真学习来着,后来发现斗地主的三个人太蠢了,三个二都下了,双王也下了,现在一张“二”就是最大的牌,这么显而易见,他一个旁听者都想明白的事儿,换到老幺那儿就行不通了。老幺出了一对三,地主出一对七,老幺不要了。豹哥忍无可忍:“你就一对小三,你出个屁啊?你又不能管上后家的牌。”老幺有些羞涩地挠挠头:“我记牌不怎么行。”“别乱给自己找理由,这跟记牌一点儿关系也没有。”豹哥推开老幺,自己接手老幺的牌,认认真真地开始反击。十六局斗完,豹哥看着自己512的积分,很是满意。没满意三秒,他突然僵硬地回头:“我刚才是在干什么来着?”“斗地主啊。”寝室里的人异口同声。“我明明应该在背‘毛概’!”豹哥仰天长啸。好在一切黑暗都有尽头,一切苦难都可以熬过去,豹哥带着一个充斥着“毛概理论”的脑袋,灌了满满一杯咖啡,精神抖擞地走进考场。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要补考。我背着大书包,快步当作跑,走进考场抬头瞧,监考却是老相好—老相好?苗苗?豹哥瞪大眼睛。豹哥不可置信地捂住嘴。豹哥反应迅速地转身,打算直接离开。“秦锐。”身后传来平静的声音。豹哥嘴角微微抽搐,机械地转回身子,对着苗苗平静的脸庞,挤出一个苦涩的笑。“早上好呀。”苗苗手里正在数卷子,看起来真的特别平静。“早上好。”她回答豹哥。豹哥咽了一下口水:“这个事儿,关于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个事儿,我可以解释—”苗苗静静地看着豹哥:“挂了‘毛概’。”“这事儿我也可以解释,就是这个‘毛概’吧—”苗苗还是静静地看着豹哥:“还不告诉我。”“不是不告诉你,这事儿我也可以解释—”“没什么可解释的。”苗苗数完卷子,两只手握着卷子,在讲台上重重地磕了一下,看起来是在正常地齐卷子,但只有豹哥因为这动静,平白无故地颤抖了一下。“你坐着吧,一会儿好好答题。”苗苗平静地说。豹哥欲哭无泪:“苗苗我错了,你别这样,我背的东西都给吓忘了……”“我有那么吓人吗?”苗苗温柔地一笑,然后手猛地指向豹哥的座位,“赶紧去给我坐着!”豹哥一激灵,连忙齐步正步走向座位,乖乖地拿出笔和准考证,讨好地对苗苗笑了笑。大庭广众的,真的是一点面子也没有。豹哥委屈地瘪瘪嘴,他可怜巴巴地挠自己的准考证,悔不当初,为什么在一开始的时候不好好学习呢!单身不努力,恋爱徒伤悲!监考的时候,苗苗来回在教室里溜达,十分严格,从技术层面上杜绝了作弊的可能。豹哥很早就答完了题,他却不交卷走人,而是把卷子一扣,俩手撑在下巴上,好看的绿眼睛就跟着苗苗走。苗苗去教室左边,他就看左边;苗苗去教室右边,他就看右边。目光那个缠绵,表情那个痴迷。苗苗咳了咳:“答完了题的同学,可以交卷走了啊。”豹哥摇摇头,豹哥听不见,豹哥只想和苗苗比翼双飞。苗苗实在被盯得受不了了,她走过来,敲敲豹哥的桌子:“再看我记你扰乱考场秩序了啊。”豹哥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你舍得吗?”苗苗铁面无私:“听完你这个问话,我舍得了。”豹哥一副小媳妇样儿,委屈巴巴地嘀咕:“我爱上了好无情一个女的。”苗苗高傲地扬起下巴,走了,继续巡视考场。豹哥收拾完书包,把卷子交到讲台上的苗苗手上,苗苗接过他的卷子,与此同时也接过一张字条:小阳台等你。苗苗攥紧小字条。这莫名其妙的“偷情”的感觉是怎么回事……豹哥的“毛概”最终还是过了。苗苗押着豹哥查的成绩,确定是过了,可以拿到毕业证了,她才放开豹哥。“好了,现在就安安静静地等15号的毕业体检吧。”14号晚上,豹哥约了滴滴司机,让他早上来接一下去医院。“岳鹿大学毕业体检是不是?”司机大哥说,“那得早点,以前有学生五点半就往医院走了。”“那不至于。”豹哥说,“我们七点走吧。”“你七点去,体检上得九点,每个检查的地方再排个队,你下午五点能回来都够呛。”豹哥惊了:“这么盛况吗?”“你以为呢。”司机大哥笑着说。“嗯,那我们六点半走吧。”豹哥想了想。“行,”司机大哥答应了,“明早上六点半,我要是没给你打电话,你就给我打电话,不然到时候都起不来,耽误事儿。”豹哥乐得不行,这司机大哥还挺逗。第二天一早,豹哥早早地就起床了,给苗苗打了电话让她起床,然后又给司机大哥打电话。老大揉着眼睛问他怎么起这么早。“抽血不是要空腹吗?”豹哥说,“早点去,早点抽完,不然苗苗饿肚子了就。”老大把被子盖过头:“你赶紧走吧,碍眼。”豹哥和苗苗去得算早的,结果医院大厅里面已经乌泱泱站了一堆人。“这么多人啊?”苗苗目瞪口呆。“是时候向你展示展示中国的人口了。”豹哥揽过苗苗往队伍末端走,“走吧,排着去了。”躺着做B超的时候,豹哥和苗苗只隔了一个帘子,医生转身的时候,不小心把帘子带起来一个角。豹哥和苗苗对视了一眼。上午十一点,闷热,嘈杂,空调的运转声“嗡嗡嗡”缠绕在上空。可是豹哥什么也听不见。他好像到了一个空空的白色房间。他和苗苗对视时,一滴水落了下来。那滴水掉在地板上,细粒的水珠迸溅起来,然后以一朵花的形状重新摔下来。水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蔓延,空房间前所未有地饱胀,水越涨越高,最后漫出来了。豹哥率先对苗苗笑了笑。苗苗也笑了一下。空房间所有的水,对准豹哥的头,毫不犹豫地浇下来。心脏像是被裹上了一层软乎乎的糖浆,糖浆顺着血液循环缓缓地流遍全身,连指甲缝儿都甜甜的。时间不会停止的,夜风随着时间一层一层盖上屋外的叶子,窸窸窣窣的声响里,时间的缝隙里,月光洒在叶子上。闭上眼睛,豹哥嘴角慢慢地翘起来,连带着翘起时间的无涯荒野。时间是以怎样的速度转动着,命运是以怎样的无情运行着……这些他都不知道,但是他,他好像可以一直一直喜欢面前这个女孩儿。喜欢很久很久,石头被海水冲刷没了,森林又从海底冒出头了,人类成为一种远古的生物了—直到那个时候,他还是喜欢面前这个女孩儿。出了医院,豹哥突然牵住苗苗的手。“我今年二十五岁了。”他说。“我知道。”苗苗点头。豹哥留级三年嘛,全校人都知道。“我刚才躺着,转头就看见了你。”豹哥若有所思,“突然就觉得,如果以后每一天醒来,转头都能看见你—那该多好。”一毕业,苗苗就被豹哥拉去结婚了。结婚之前当然是要见双方家长。豹哥把苗苗带到家里,好好地介绍了一番。苗苗特别紧张,生怕自己说错话、做错事儿。结果到了豹哥家,豹哥车还没停好,豹哥爷爷就听见动静出门来了。苗苗很喜欢豹哥爷爷,上次在学校谈得也很开心,现在看见熟悉的面孔,苗苗心里放松了一点。“乖闺女,来了啊。”豹哥爷爷递给苗苗一个橘子,“秦锐说你就喜欢吃橘子,爷爷老早就给你准备好了,买了好几箱橘子放着的,你想吃,管够。”苗苗点点头:“嗯!”她觉得心里暖暖的。豹哥捏捏她的脸:“给你说了我们家人听说是因为你我才清考过了能毕业的,他们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苗苗说:“可是—”“别可是了。”豹哥说,“我们一家子全家都是开武馆的,最佩服的就是读书人,你脸上就写着‘读书人’仨字儿,地位高着呢。”事实上,豹哥还真说对了。爷爷就不说了,红包都给了。豹哥的爸爸妈妈对苗苗这个未来儿媳妇也十分认可,对待苗苗比对待豹哥还亲。豹哥想到了苗苗会很受自己家里人喜欢,但没想到会这么受喜欢。他心里怪不是滋味。“你跟程小虹进展怎么样了?”在家里空前受到冷落的豹哥,孤独地给远在异国他乡的许鉴打电话问近况。许鉴想了想,下午对她说“喜欢一个人就是要倾其所有对她好”这句话,按照往常的规律来看,程小虹肯定会给他一个白眼,但是今天程小虹只是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也没说话,别开目光好像发呆去了。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走进程小虹内心了?许鉴暗自猜测,默默窃喜。“我感觉好像挺顺利的。”许鉴说。“你这话从你遇见程小虹开始就在说了,”豹哥一点没留面子地打击许鉴,“现在我跟苗苗都要结婚了,你们俩还在‘进展顺利’,也不知道顺利在哪儿了。”许鉴大吼:“我们是正常速度!相遇相识相知相互理解有感觉然后逐渐升华成爱情的!”豹哥把手机拿得离自己远了一些。“你说苗苗为什么那么招人喜欢呢?”豹哥突然问许鉴。许鉴还在那儿想着怎么给豹哥解释自己的进度,然后就听见豹哥传来一个十分莫名其妙,隐隐约约还有点撒狗粮意思的疑问。“您看我招人喜欢吗?”许鉴谦虚地问豹哥。“您看我这巴掌适合拍死你不?”豹哥也很懂礼貌。啧。“你看,知道这个问题有多难回答了吧。”许鉴循循善诱,“你突然问我这个问题,我也只想回你一个‘啧’字儿。”“你在开张飞的玩笑吗?”豹哥问许鉴,“你跟苗苗有可比性吗?”许鉴直接挂了电话。谈恋爱了不起吗?他很快也会拥有甜甜的爱情了。嘁。晚上,豹哥不知道听了哪个二愣子的建议,突然娇滴滴地抱着苗苗,头在苗苗的肩颈处摩擦,一副金毛犬的样子,撒娇说自己吃醋了。苗苗顶着一脸被雷劈的表情—豹哥真是随时随地为她打开新世界啊。她呆呆地安慰豹哥:“过年的时候你去我家里,我妈对待你比对待亲儿子还亲,现在你知道我的感受了吧?”“不知道。”豹哥继续撒娇,“你快哄哄我。”两个人正腻腻歪歪呢,卧室门边传来声响。豹哥额角一跳。要是刚才他那副样子被人看到……豹哥几步过去拉开门,就看到自己平时威严得不得了的爷爷满脸尴尬地站在那里。“晚上好,我说我是来散步的,你们信不信。”豹哥一脸目瞪口呆。豹哥爷爷哈哈一笑:“年轻人,有激情是好事儿。”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一副检查家电的样子:“欸,这灯泡不太亮了,该换了该换了……”“爷爷。”豹哥面无表情地叫住爷爷,“我要是您就干脆承认了。”“我承认什么!”豹哥爷爷像是被踩住了尾巴,虚张声势地大吼,“你没当过家,不知道柴米油盐的贵,这个灯泡啊,它的寿命其实是有限的,我这不是看它有点暗然后来换换嘛!”豹哥本来还是扶着门的姿势,听这话,直接乐了。他抱着手站在门口:“那新的灯泡呢?”“啊?”“不是说来换灯泡吗?”豹哥问,“灯泡呢?”豹哥爷爷拍拍脑门儿:“哎呀!忘了!”豹哥扶住额头:“您早点休息吧。晚安。”“嘿嘿。”豹哥爷爷觉得自己临场反应真棒,把自己鬼灵精的孙子都给哄过去了,心底陡然升起自豪之情,说话也十分过来人的样子给豹哥传授经验。“男孩子还是要保持自己的形象。”豹哥爷爷语重心长地教育豹哥,“动不动就趴在女孩儿身上撒娇算怎么回事,应该让女孩儿趴在你身上撒娇。”豹哥本来都准备关门睡觉了。听见这话,他转过身来。“爷爷,我信了。”豹哥说,“您刚才真的没偷听偷看,您真的是在换灯泡。”豹哥爷爷干笑两声,尴尬地哼着歌走了。回到房间,苗苗趴在床上看电视,电视上放着综艺,没什么好笑的,但是苗苗却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都二十二岁了还看《快乐大本营》而且还真实地被逗笑的人。”豹哥走过去把苗苗抱到怀里。“你管我。”苗苗伸手推开豹哥的头,“挡着我看电视了。”豹哥固执地把头凑到苗苗面前,拧着眉,问:“我好看还是电视好看?”“我最近特别喜欢喝水,要不你去跟生命之源竞争竞争?”苗苗叹一口气,无奈地问豹哥。豹哥把头埋在苗苗的颈侧,笑声闷闷地传出来:“我太高兴了。”“想到我们就要结婚了,就觉得好高兴。”豹哥把头抬起来,环着苗苗腰的手也移到脸侧,他捏捏苗苗的脸,“高兴劲儿要溢出来了,看见谁占你注意力占多了一点就很烦。想让你时时刻刻只看我,想让你一辈子每分每秒只对我着迷。”哎哟。苗苗伸手理了理自己的刘海,她张了几次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你……你从哪儿学的这些话?”“你是不是害羞了?”豹哥啄了一下苗苗的鼻尖,“然后在故意转移话题。”月亮悄悄地从云后面露出脸蛋。风从敞开的窗户钻进来。豹哥和苗苗拥吻着。如果有人拍下这一段,并且用特别慢的速度播放,就可以看见每一个短瞬间的细微步骤变化。睫毛的颤抖,眼角的闪烁,嘴角的微微勾起,缠绵辗转的嘴唇,握在一起的手,被风吹起的发尾和衣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