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夏冲签约。虽然姐弟俩百般邀请,但盛婷还是没有来基地,由夏缨作为夏冲的代理监护 人签字。等把他的事情全部安排好了,夏缨才回宿舍,一推门,发现方清如正好整以 暇地看着她笑。夏缨摸了摸脸:“怎么了?”方清如坐正了问她:“你觉得戚骁白怎么样?”夏缨倏地想起下午戚骁白擦过她唇边的掌心,像是落下的树叶在湖面上掀起 一点涟漪。她心里有些慌乱,低头换鞋时,含糊地说:“挺出色的一个运动员。”“这个大家都知道,我问的是其他方面。”“其他方面……”夏缨撇嘴,“他人品也不错,刚认识的时候我觉得他不太好接近,但其实没什么架子,只是不善言辞而已。”“那长相呢?”“你问这些干什么?”夏缨慢条斯理地换上睡衣,没正面回答。方清如眯着眼睛笑:“你就说他长得怎么样吧。”夏缨默默腹诽:这个问题还用问吗?公路车这么一个冷门的运动,戚骁白却拥有无数女粉丝,为赞助商拍的广告里,直接把一同出镜的男明星都秒杀了。据说,曾经有主办方高层激情澎湃地说,这项运动或许不能打动女性,让她们在公路边站上数个小时只喊不动,但戚骁白能。为了看一眼戚骁白,女粉丝包机包酒店都不是新闻了。所以,方清如这个问题非常没有技术含量。夏缨猜不到她的用意,干脆不说话,洗了个苹果切成两半,分给她一半。方清如咬了一口,说:“其实戚骁白长得是真不错,个子高,身材也好,再加上你前面说的那些优点,这个人活该抢手。”夏缨笑她:“怎么,你准备放弃斯文败类,换运动系试试了?”“别瞎说,我不喜欢比我小的。”方清如瞪她,“倒是你,就没有考虑过找个戚骁白那样的男朋友吗?”“找他干吗?买一送N,附赠数不清的情敌?”夏缨背对着她,打开电脑,搪塞道,“我要看资料了,回头再聊吧。”方清如越过她的肩,看着半天没动一下的屏幕,若有所思地勾起了唇角。因为刘亚歌禁赛,下一场环近海市公路赛需要重新选择车手,戚骁白这些天一结束训练就跟谷成礼一起,找教练员和竞赛主管谈话。目前,他们两个加上叶一鸣,是已经确定会参赛的车手,根据团队配置,还 需要一位爬坡手。飞兔最稀缺的就是爬坡型车手,几个人讨论了好些天也没选出合适的人。谷成礼建议从老车手里选一个爬坡相对较好的,戚骁白却不赞同,他想让基地里所有能爬坡的车手统一比一回,再来决定到底谁可以得到这个名额。他们俩的提议并不冲突,教练员笃定,就算展开一场选拔赛,最终也是老车 手胜出。周五下午,一群人去了上坡型公路赛道,同行的还有夏缨。包括青队十九岁以上的成员,总共十位车手,要在这个三十公里的上坡路上 角逐一个名额。出发前,夏缨看到了那个叫岑良的瘦弱车手。爬坡车手一般不会特别壮硕,但他的体格有点过瘦,看上去不像个运动员,当车手们在出发点一字排开时,他直接被挤到了最边上。站在最边缘,岑良也没有什么不忿。他低头盯着车上的表盘发呆,毫无斗志的样子让夏缨怀疑他可能都没有好好热身。哨声响,十位车手出发,一辆小型后勤保障车跟在他们身后,里面刚好坐下四个人,夏缨还是负责必要时的技术支持,并且今天她兼任司机。戚骁白、谷成礼和教练员三人手里都拿着本子和笔,要观察每位车手的情况。他们时不时低声交换想法,氛围比戚骁白和刘亚歌那场训练赛更加紧张,夏 缨也不敢贸然插嘴。前面的车手似乎也很重视这个机会,全都铆足了劲,把它当成一次正式的较量。在第二个弯道处,发生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意外状况。最前面两个车手因为操之过急,撞在了一次,随即双双摔车。他们两人倒地,会对后面的车手造成影响,有的车手眼疾手快转了弯,勉强从他们旁边绕过,但也有几个车手没那么幸运,没绕过去一并摔在地上。岑良就在其中。后勤保障车赶紧停下,几个人冲下去看看情况,好在没什么大碍,车手们身 上也几乎没有剐蹭的伤口。但最初摔车的两个人并不高兴,他们都觉得是对方的责任,你一言我一语地 争辩了起来。谷成礼高大壮硕的身躯往他们中间一站,两人才闭上嘴,扶起地上的车子。就在这个过程中,摔车圈的最外围,已经有个人迅速整理好一切,重新出发了。戚骁白的视线凝聚在那人一声不吭的背影上,然后在资料表里翻找。夏缨在一旁提醒:“岑良。”戚骁白很快就定位到了他的资料,过往成绩平平,身高体重平平,各方面都很中庸,怪不得他印象不深。但是刚才,在车手们互相推卸责任,怨天尤人的时候,只有他始终沉默着,站起来上车,再出发,一气呵成。这是一种高度专注的表现,好像他对能不能拿到这个名额都不在意,他要做的,只是尽自己所能,最快速地跑完这个赛道。几人重新回到车上,戚骁白终于有了些期待,问夏缨:“能跟上最前面的部 队吗?”“可以。”夏缨一脚踩下油门。戚骁白屏息,凝神看着路上的每一处景物。谷成礼猛然想到了什么,问:“刚才是不是有个摔车的队员冲出去了?这路 上怎么没看到他?”没人回答,大家似乎有点不敢相信,但又不约而同地在等待一个答案。又过了一个弯道,终于看到了先前部队的车手们,也看到了岑良的身影。谷成礼松了口气:“他居然追上来了。”戚骁白点头,说:“他果然追上来了。”岑良追上来了,所以刚才一路都没看到他的身影。虽然不在最前面的位置, 但距离第一名也不是很远。谷成礼扼腕:“他要是能反超到第一位就好了。”“那是电视剧里才有的情节。”教练员感叹,“其实,他能追到这里已经很不错了。这个孩子对公路车好像没什么热情,训练也不积极。说实话,刚刚我以 为他要申请放弃呢。”戚骁白没吭声,又开始翻阅岑良的资料。“合约时间仅剩一年。”他皱眉,“岑良要解约了吗?”“不是解约,是车队不想跟他续约了。”教练员解释,“明年还会有新鲜的血液进来,他不是不可替代的。而且……”顿了一下,他才接着道:“听说岑良的父母并不是很支持他练体育。”戚骁白问:“他父母是干什么的?”“好像是个体户,家里开小超市的吧,总让他回去看店……怎么,你对他有 兴趣?”戚骁白的笔在他的资料空白处打上一个圆圈,说:“我觉得他可以考虑。”“不行吧?”教练员面露难色,“你也看到他的成绩了,真的很一般。而且他的体格也不太适合做这项运动。”戚骁白抬起头,盯着前方岑良的背影。跟旁边几个车手相比,他的腿很细,看起来软弱无力,仿佛随时都可能因为精力耗尽而退出比赛,但又始终神奇地一遍遍地催使车轮转动。他看起来很累,表情也不怎么开心,好像一点也不享受骑车的这个过程,但又执着地跟在最前方的几位车手身后,拉开不太大的距离。最终冲刺过线时,阵型基本没有变化,岑良虽然也加了速,但还是位列第三名。在公路车的比赛里,只要不是第一名,就没人会记得,更何况是第三名。比赛结束后,岑良独自坐到一旁喝水。戚骁白忽然出现他面前,递了根能量棒过去。岑良抬起头,有些愕然地看着他。“岑良。”戚骁白叫他的名字,“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可以聊聊吗?”岑良微微点了下头。戚骁白坐到他身旁,低声问:“刚刚这场比赛,你尽全力了吗?”岑良有些诧异,半天后才答:“当然。”戚骁白眯了眯眼,看着另一边休息的车手们,说:“但他们看着都比你累。”岑良转过头,他还从来没有注意过别人比赛后的情况。他以为戚骁白是指责他消极比赛,便有些着急地强调:“但我真的尽力了。”“没事,我不是批评你,就是问问。”戚骁白拍拍他的肩,不置可否。夏缨坐在旁边的凉亭里,耳朵竖起来,偷听他们的谈话。因为听得不是很清晰,她便下意识向那边倾了倾身体,使劲伸长脖子。戚骁白走过来时就看到了这样的画面,失笑道:“你想听什么?我可以直接 告诉你。”夏缨立刻坐直身体,泰然地说:“没有啊,我什么都没听。”“哦。”戚骁白似笑非笑,“那就算了。”怎么办,还是很想知道啊。夏缨绷着小脸,硬是没问出来。戚骁白也不主动说,反问她:“你觉得岑良这个车手怎么样?”“嗯……他应该还有潜力没发挥出来。”“你之前就认识他吗?”“嗯,不算认识。”夏缨简单地把那次讲座后跟岑良相识的过程说了一遍,“他当时给我的感觉就很矛盾,他好像是喜欢公路车的,眼神骗不了人,但有时又好像不喜欢……直到今天,我仍然没看出答案。”戚骁白抵着下巴,似乎在思考她的话。夏缨问:“你想用岑良?”“有点想。”“但其他人可能不会同意。”夏缨看了眼三三两两休息的车手,叹道,“毕竟他只拿了个第三,不能服众。”戚骁白指尖轻点着石头桌面:“应该说,他摔了一次车,追上前头部队后以不太大的差距拿下了第三。”“但是你也别忘了,如果没摔车,原本领先的人可能依然在前面,他的名次 就不好说了。”夏缨很希望岑良能得到这个机会,但关乎车队荣誉的正式比赛,他们必须要尽量客观地分析,再做判断。所有条件都已经剖开,全摆在了戚骁白面前,接下来的决策就不是她能参与 的了。然而令她没有想到的是,戚骁白居然坚持要把岑良带上赛场,甚至在跟教练员激烈争执过后,也依然不改变想法。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说服了谷成礼和顾长平,过了几天,岑良作为爬坡手出战环近海市公路赛的通知就发了下来。车队内很快议论纷纷。大家都知道,岑良在那场临时的爬坡赛里只拿了第三,过往也没有亮眼的成绩。更何况,他一直与大家格格不入,有时候就算被欺负了,也唯唯诺诺不吭声,久而久之,他仿佛是一个零存在感的人。爬坡赛中前两名车手意见最大,合伙去质问戚骁白。因为心中有怨气,他们的态度不是很好,把戚骁白拦在训练场外面的时候, 像是在堵他约架。夏缨从仓库窗口刚好能看见他们的身影,心里一紧,悄悄绕到了训练场后 面,离得近一点。她感觉很不耻,最近怎么老爱偷听,真的很不对。但她就是控制不住,想知道戚骁白对于这件事到底是怎么考虑的。墙拐角处,戚骁白比他们两个都高,脊背挺得很直,气场上丝毫没有怯懦。“你们问为什么选岑良?”他手上拿着一块小毛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平静地说,“岑良适合比赛当天的配置,也有很大的进步空间。”第一名的车手不乐意了:“你这意思是,我们就不适合了吗?”“都是训练很多年的车手,你们没有不合适这一说,只是这一次,岑良确实 比你们更合适,抱歉了。”“我搞不懂,比赛不就是看成绩吗?他的成绩不如我们,却比我们合适,这 是哪门子道理?”“耐力、爆发力、应对突发状况的心理素质等,都是我考虑的因素。”戚骁白顿了顿,接着道,“我选岑良,并不代表你们不优秀,恰恰相反,你们两个都是飞兔精英级里优秀的爬坡手。上一次训练赛结束后,我对你们有了全新的认识,从你们身上也学到了很多东西,以后一定有机会一起比赛。”他很诚恳,眼神干净,完全没有主将的架子,三两句话堵住了这两名车手的嘴。夏缨站在墙后,提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去。戚骁白做决定,一定是有他的考量的,不需要别人担心。兴师问罪的队员悻悻地走了,夏缨也悄悄地溜回仓库。戚骁白转过身来,看着那个像兔子一样跑远的背影,神情里有三分无奈,七 分笑意。尽管,戚骁白的解释姑且能够说服大众,但岑良的表现仍然不尽如人意。所有参赛的车手要一块儿接受额外训练,只有他跟不上训练的强度,每次从车上下来时都面色惨白,两腿打战,路都快走不动了。他越是虚弱,就越让别人觉得不甘心。没被选上的爬坡手不敢再对戚骁白和谷成礼叫嚣,但看岑良的眼神毫不掩饰 厌恶与不屑。一个下大雨的晚上,岑良跟夏缨申请了一副新手套,约好训练结束来拿。夏缨下班后等了他一会儿,迟迟没见到人影,连值班的同事都要回去了,她 只好拿着手套去找岑良。训练馆里灯火通明,还有人没走,她刚一靠近,就察觉气氛不对。三五个人围成圈,把岑良围在中间,正在对他进行语言上的羞辱。“你是不是走错了啊?我们从来没见过你这么弱的车手,你应该去女队报到。”“你今天训练是不是又差点跟不上?连这点强度都做不到,退役算了。”“岑良,你干脆改名吧,改叫岑娘!”几个人嗤笑,开始“岑娘,岑娘”地叫了起来。岑良比他们矮一些,对比之下像个随风飘摇的豆芽菜,他身体僵硬,腿还在 微微发抖。“我叫岑良。”“你说什么?”年轻的车手掏掏耳朵,“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我叫岑良。”岑良抬起头,眼眶因为愤怒而发红,却死死咬着唇,不敢爆发。跟他们几个硬碰硬,他一点好处都讨不到。“行了,听到了,岑娘是个好名字,你不喜欢吗?”岑良双手攥拳:“再这样叫我,我就要去告诉顾经理了。”几个年轻的车手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比刚才还剧烈的哄笑。“怎么跟小学生跟老师告状似的?”“我太久没听到这样的笑话了,给爷整乐了!”为首的那个车手直接推了岑良一下,阴恻恻地说:“告诉顾经理是吧?你去 啊,有本事你就去!”岑良被他推得向后趔趄了好几步,脚下绊了块垫子,直接摔到上面。清秀少年的眼中满是愤恨与压抑。夏缨给戚骁白发了条简短的消息,然后走了进去,声音又低又冷:“你们在 干什么?”闹事的车手怔怔地向她看过来,夏缨飞快地扫视他们。都是青队的,面生,但有个别人跟夏冲关系还可以。青队虽然都是青少年,但原则上,过了十九岁的车手就可以提前参加精英级 比赛。这一次,青队没有一个人得到这个机会。夏缨瞪了他们一眼:“怎么现在没人说话了?问你们呢,在干什么?回答我啊。”青队车手的气焰灭了,夏缨在他们心里属于管理层,跟顾经理是一路人,他 们在她面前不敢嚣张造次。他们尴尬地找理由,仗着年轻运动员的身体优势,飞快地开溜。训练馆内只剩下夏缨和岑良。岑良坐在软垫上,垂下红红的眼睛,一声不吭。又等了一会儿,戚骁白来了。他似乎跑了一路,喘息粗重,把伞扔到门口便 冲了进来。“怎么了?”他进门就锁定了夏缨,上上下下打量着她,“我接到消息就跑 过来了,你……”很显然,夏缨没有事,但坐在她旁边的岑良状态就不那么好了。结合刚才路上几个后辈见到他时心虚的神色,戚骁白立刻猜出了一二。“没受伤吧?”他蹲在岑良面前,严肃地问。岑良没有说话,眼神发狠地盯着空白的地方。戚骁白抬头望了夏缨一眼,夏缨无声地摇头。他盘腿坐在两人面前,耐心地对岑良说:“我这两天一直觉得,你好像有话 要问我。”岑良眼中布满血丝,无神的眼珠慢慢转向他,声音艰涩沙哑:“你为什么选 我上场?”戚骁白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很多人都问过他,谷成礼、教练员、顾长平,还有其他车手,唯独 岑良本人没问过。这是他第一次发问。“你合适,我就选你。”戚骁白说。岑良露出冷笑,自嘲地扯着嘴角:“合适合适……戚骁白,你是不是看走眼了?”戚骁白眉头蹙起。“你再仔细看看,看清楚了,我这个样子,训练跟不上,成绩也没有,真的是你所谓的合适吗?”这么多天的压抑,岑良濒临崩溃边缘,拔高音量,“我真的受够了!我做不到,还要被人嘲笑……我不喜欢公路车,我最讨厌的事情就是骑车!你为什么偏要选我,啊?”夏缨怔怔地看着他,有点不可思议。他不喜欢骑车?这是真的吗?他面对车子时眼中曾闪烁出的光芒,都是假 的吗?岑良把脸埋进手掌中,肩膀不停地抽动:“我没有天赋,我根本不适合骑车。明明明年就可以安心退役了,你为什么非要这么折磨我?”他压抑着喉咙里的抽泣,发出如困兽般呜咽的声音,在空旷的训练馆里回荡 消弭。不知过了多久,戚骁白终于开口:“不好意思,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打算 改变主意。”岑良的抽泣顿了一下,却仍旧没有抬头。“你明年要退役,与我无关,你退役时到底安不安心,我也不在意。我既然在主将的位置上,所做的选择皆是为了车队的利益,并无其他。”他很坦然,没有丝毫同情和怜悯,冷静得像是个法官。但夏缨发觉,他其实已经处于紧绷的状态了,只是谨慎地藏住了自己不适的 情绪。“我很抱歉,没有在做决定前征询你的想法。但即便你提前跟我说了这些,我也依然会做这样的决定。”岑良终于把头抬了起来。他沉默良久,声音苦涩地又问了一遍:“到底……为什么选我?”戚骁白说:“我没有想那么多。岑良,在比赛前的这段时间里,我预计你可以达到我的期望值。假设,我需要的爬坡手数值是一百分或无限接近一百分,那些本身七十分的车手在训练过后,可以达到八十五分。但本身六十分的你,在训练过后可以达到九十分甚至九十五分,这就是我选你的原因。”岑良有些难以置信:“你凭什么觉得我能做到?”“这次比赛的山道坡度大,路况也不好,但有一个天然的优势。”戚骁白用手指在地上随便一画,仿佛画出了山道的概貌。岑良问:“什么优势?”“我提前查了天气。”戚骁白抿唇,微微笑道,“顺风。”岑良霎时一怔。“那条山道需要爬坡手灵敏、轻盈,才能发挥出风的优势,还要有应对突发状况的心理素质。岑良,整个飞兔的爬坡手,没有一个比你更适合在那天,去登 上那座山的顶峰。”戚骁白顿了顿,问:“你能明白吗?”岑良眸光颤抖,咬着唇,没说话。“反正你已经不能退出了,不如加把劲,好好练。”戚骁白站起来,顺便伸了个懒腰,“哦对了,青队那些小崽子是你的后辈,以后面对他们,不高兴了就吼出来,我、谷队、叶一鸣都是你的后盾。”岑良望着他,目光复杂。这些话,从没有人跟他说过。外面的雨还在下,戚骁白走到门口看了眼,又转头问他:“你带伞了吗?”岑良摇头。“我的伞就在门口,你一会儿撑那把回去吧。”岑良问:“那你呢?”戚骁白目光移到夏缨身上,嘴角终于提起一个轻松的弧度:“夏技师不如送 送我?”夏缨把新手套放到岑良腿边,笑笑说:“一会儿去食堂记得多吃一点,跟营养师报我的名字,让她给你加肉。”岑良看着他们两个如出一辙的笑容,缓缓地点了个头。夏缨随身带的是一把女生用的碎花小伞,高高举在头顶,勉强遮住两个人,显得有些滑稽。戚骁白主动把伞从她手里拿走,不动声色地向她那边偏了偏。两人走的速度都很慢。夏缨决定打破这微妙的沉默:“你刚刚那番话说得是一套一套的,但又好像 不是很自在。”“嗯。”戚骁白没有否认,“我不太习惯强迫别人做事,岑良说不想骑车的时候,我潜意识里想的是——那就算了,别骑了,没必要这么痛苦。”“但你说出来的,却是截然相反的意思。”“对,一方面是因为车队,另一方面……”戚骁白停顿了一下,迟疑着道,“我不能确定他说的是不是真话。”夏缨会心一笑。不约而同,他们两个都觉得,岑良刚才撒谎了。他应该,并不像自己所说的 那样厌恶公路车。“你说他会想通吗?”夏缨问。“不知道,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但最终还是要由他自己跨出那一步。”戚骁白仰头,看了看乌压压的天空,忽然话锋一转,“其实我刚才隐瞒了。”“隐瞒什么?”“那天虽然是顺风,但天气不好,可能会有降雨。”这意味着路况会变得更差,更加考验车手的技术和心智。夏缨沉吟,恐怕到时候被考验的不仅是爬坡手,还有戚骁白。岑良是他非要拉上赛道的人,如果出现什么差错,他也一并要担负责任。不急不慢地走了一段路,他们两个十分有默契,为了拖延这段路的时间,挑 更绕的小道走。夏缨斟酌了一下,说:“其实我从一开始就觉得你做的选择是对的,岑良是最合适的人选。不管别人怎么说,他自己怎么想,我都支持你这个决定。”“真的吗?”“真的。”戚骁白无声地笑了,笑意一路从嘴角蔓延到眼底:“听你这么说,我很开 心。谢谢。”“不用谢。”为了能凑到一把伞下,两个人靠得很近,夏缨感觉自己的胳膊会时不时和他 的擦在一起。她蓦然又想起了那天捂在她脸上的温热手掌,连气味都没有变。“对了,你有空去提点一下夏冲行吗?”为了掩饰心中的燥意,夏缨有些僵 硬地转移话题。“他怎么了?”“刚才青队的那些人里,有的跟夏冲走得蛮近的,我怕他被带坏。”戚骁白瞥她:“这个……你做姐姐的去说更合适吧,为什么找我?”“你是他的偶像嘛,他肯定更愿意听你的。”戚骁白若有所思:“那我有什么好处?”“还要好处?”夏缨说,“那我请你吃饭?”戚骁白没有立刻答应。夏缨怕强人所难,便闭口不再提这个事。已经到女寝附近了,戚骁白忽然停下了脚步,夏缨也跟着一起停了下来。“有个事,我一直想问问你。”戚骁白目光分明地望着她,平静而低沉的声音跟着雨线一起落在耳边,“你有男朋友吗?”夏缨呼吸一滞。哗啦啦的雨声由远及近,再由近推远,好像在耳边,又好像在天边。她蒙了半晌,才张开嘴,以同样平静的语调回答:“没有。”“哦。”戚骁白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把伞推给她,“我回去了。”“雨很大。”夏缨僵硬地说,“我先把你送到男寝再回……”戚骁白已经转身跑进了雨里。他一边肩膀是湿的,雨滴砸在头发上,溅在腿上,却丝毫没有感觉到似的, 像是迎着朝阳奔跑。夏缨上楼时,碰到了秋一冉。“回来啦。”秋一冉冲她打招呼,忽然停住看她,“夏缨,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夏缨摸了下脸,含含糊糊地说:“有吗?”“不会是感冒了吧?”“没有。”夏缨走到寝室门口,掏钥匙开门,进去,再关门。一气呵成,一定没有被看出端倪来。夏缨背靠着门,慢慢蹲下,捂着脸。她怕自己想多,但又忍不住想多。不记得在哪里看到过一个说法,男生不会平白无故地问你有没有男朋友,要么是他想追你,要么是他身边有人想追你。可是一般在答完“没有”后,不是该回一句“那我现在开始追你”吗?为什么他什么都不说,反而跑得比兔子还快呢?夏缨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慢慢恢复冷静。既然不挑明了说,那她就假装没有这回事,省得自作多情。对,就是这样。一整个晚上,夏缨都心不在焉的,睡前收到一条微信。戚:“我跟夏冲聊过了,他以后不打算再跟青队那几个人有过多的来往。”夏缨盯着手机半天,他居然真的去做了……她迟迟没有回复,不知道现在说什么合适。等了一会儿,戚骁白直接发了个问号过来。夏缨赶紧打字:“谢谢!”戚:“欠我一顿饭。”夏缨:“啊?”戚:“你要赖账?”夏缨:“没有!不是!什么时候去吃?你想吃什么?”夏缨以为多少会有个缓冲的时间,谁知…… 戚:“我明天就有空。”夏缨:“啊?”戚:“啊什么啊,又想赖账?”夏缨:“我不是那种人!”戚:“OK,那就训练结束见,吃什么你定。”与此同时,男寝这边。戚骁白看完微信后突然从床上蹦了下来,打开灯,冲到衣柜前。他翻出夏缨买的那件白色卫衣,套在身上,问叶一鸣:“好看吗?”叶一鸣还在打游戏,瞟了他几眼:“新衣服?什么时候买的?”“别人送的。”戚骁白转了半圈,让他看清楚,又问了一遍,“好看吗?”“好不好看现在都不能穿。”叶一鸣无情地说,“热不死你。”“说得对。”夏缨买这件衣服的时候天气还比较冷,最近都快春末了,确实不合适。戚骁白又在衣柜里翻了翻,拿出几件T恤来回试。叶一鸣一局游戏结束,干脆就盯着他看。很明显,戚骁白现在心情很好。“咳咳,你……”叶一鸣斟酌了一下,“你这么开心,难道是感情有进展了?”戚骁白顿了一下,竟然没有否认:“差不多。”叶一鸣沉默,老戚是个勇士啊,跟领导抢人。不知道该怎么鼓励他的一腔孤勇,叶一鸣说:“你加油。实在不行咱就换一 个,别钻牛角尖。”戚骁白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你也是。”感觉自己被嘲讽了,叶一鸣不想跟他说话,转头开了下一把游戏。戚骁白站在镜子前好一会儿,终是放低了姿态,走过来问他:“那个……有 没有什么经验?”叶一鸣看到他别别扭扭的一张脸:“什么经验?追女孩的?”戚骁白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小心翼翼又充满期待地看着他。“不好意思,我还在钻牛角尖,没什么成功的经验可以告诉你。”叶一鸣没好气地笑,“你直接发挥自身优势,色诱算了。”话音刚落,他手机里就传来秋一冉的声音:“叶一鸣,你人呢?我们跳哪儿啊?下面人好多,我有点怵。”“来了来了!”叶一鸣立刻变了张脸,温柔又好脾气地说,“没事,你跟着我,放心大胆地跳,我保护你。”说完,他耀武扬威地冲戚骁白抬了抬下巴。戚骁白只能去叠好衣服,默默回到自己的床铺。比赛将近,叶一鸣也不敢熬夜,打完这一局就关灯睡觉。寝室里恢复安静,叶一鸣刚要睡着,戚骁白突然又从床上蹦了起来,把他吓 一跳。“你有病就治病,别大半夜吓唬人……”戚骁白不仅没听,反而还走近了点,一双黑亮的眼睛盯着他。“请教一下。”他表情郑重道,“怎么色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