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霓虹

公路车全能明星主将VS俱乐部首席女技师点燃青春热血,甜宠竞技来袭!飞兔俱乐部“空降”两名新成员,公路车队内一时众说纷纭。一个是半路杀出的固定主将戚骁白,虽不善言辞,却是万里挑一的少年天才;一个是不知深浅的首席技师夏缨,面对质疑,用十秒换胎的壮举帅气回应。被众人戏称为“飞兔两大祸害”的他们,在一次次比赛中力挽狂澜、凝聚人心。也在一次次相互试探中,冲破暧昧……“除了骑车,这世间还有另一件事,能让我心跳加速。”“我找到了我要追逐的白昼霓虹,我想成为那道霓虹的翅膀。”

第十二章 乘风破浪
雨线淅沥沥地砸下来,顺着头盔和护目镜流到脸上。地上的尘土变得泥泞,随着车轮和链条的高频速转动,溅在运动员的鞋和腿上。
大家的骑行衫都湿了。
但这场雨根本不能阻拦车手们的决心,他们眼中旺盛的火焰丝毫没有被浇灭,反而以更快的速度向前冲刺。
顾长平的车开得很快,才能跟上叶一鸣的速度,夏缨的手心被汗濡湿。
叶一鸣不愧是飞兔男队首屈一指的冲刺型车手,接连超过两个对手,还有继  续加速的趋势。
雨水模糊了侧方玻璃的视线,夏缨干脆把窗户摇下去,任凭自己的脸和肩膀  被淋湿。
她密切注视着叶一鸣那辆车子的运转情况,如果在这时候出现任何故障,飞兔都将失去这个冲刺路段的分冠军。
“还有十公里,右转进入海岸线。”顾长平单手操控对讲机,神情绷紧,  “注意安全,雨天风大。”
叶一鸣接到指令,抬头看了眼竖立在前方的“10公里”标牌,他抿了抿唇,  似乎在做决定。
夏缨心悬一线,双手捏紧安全带不敢出气。
好胜的冲刺型车手即便在转弯时也不会放慢速度,但这种湿滑路况下,若保持当下的速度拐弯,后果很难想象!
可是,仅仅纠结了一秒钟——叶一鸣抓紧把手,果断侧过身体,以目前的高  速度开始右转。
车胎肉眼可见地在地面上飘移,划出尖锐的声音,车架倾斜四十五度,呈现几乎崩塌的状态,叶一鸣只能以强大的肉体力量强行纠正车架的惯性方向。
夏缨不敢动,但心里已经在尖叫了。
在惨烈摔车的边缘游走后,叶一鸣终于安全地进入海岸线。
夏缨仿佛活过来一样,松了一大口气。
但是,新的问题很快又出现,海边的风比他们想的还要大。
组委会已经在广播里提醒了这件事,海岸线上的围观群众却丝毫没有被恶劣的天气影响,反而越聚越多。
天空黑压压的,海面上巨浪咆哮翻滚,所有人都想看看,在这个宛如末世的背景下,会诞生什么样的冲刺冠军。
风阻极大,所有在此刻角逐的车手速度都被强行放慢,却丝毫不影响比赛的观感,他们迎接恶劣的狂风,压迫身体极限,向着唯一的终点前行。
夏缨能明显感觉到,叶一鸣的气势又变了,他已然完全进入最终状态。
即使坐在车里,夏缨好像也能听到他浑身的肌肉撕裂时的嘶吼和咆哮。
意外就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发生。
组委会向各个后勤车里发送紧急通知,在距离分段终点只有五公里的地方,  出现了连环摔车事故。
五公里!就在前面!
顾长平根本来不及思考,一踩油门超到叶一鸣前面,提前去五公里处探查路况。
大概是雨天地面太滑,前面三位选手在地上摔得非常惨烈,有的还不能立刻站起来,占据了大半个赛道……糟糕了!顾长平和夏缨飞快地交换视线。
叶一鸣想要安全地通过这个路段,必须提前绕开他们!
“右边!”夏缨眼疾手快地喊。
顾长平立刻拿起对讲机,向叶一鸣传达:“靠右行驶!”
从倒车镜中可以看到,叶一鸣立刻调整到右方行驶。
这是万不得已的解决办法,右边护栏外站着数不清的围观群众,如果他们中有任何一个拉了叶一鸣一下或是往赛道上扔个东西,叶一鸣将会同样面临摔车的  下场。
这是在赌。
好在组委会的人及时赶到附近,处理路面的同时约束围观群众,让叶一鸣有  惊无险地绕开事故地点。
前面,只剩下一个人了。
叶一鸣加速赶上他,那名车手也不甘示弱,两个人挨得很近,铆足了劲比拼速度,因为谁都不肯放弃,所以两人还时常撞在一起。
最后三公里,两个车手都站了起来,开始摇车进入最后的加速度。
雨似乎越下越大,砸在挡风玻璃上都能听到炮仗一样的声音,叶一鸣他们却  仍旧保持在燃烧的状态。
两公里……一公里……
越到后面,指示剩余公路数的牌子就越来越密集,五百米,两百米,两个人一直并驾齐驱到了终点线前。
浑身的血液终于到达沸点,叶一鸣突然压低身体,脖子上的青筋全部凸了出来,在他爆发出最后一声嘶吼的同时,他的前车轮第一个越过了那道白色的线!
叶一鸣赢了!
周围爆发出剧烈的欢呼,他双手离开车把,高高举起来,回应着所有呐喊。
夏缨高兴得差点从座椅上蹦起来:“赢了赢了赢了,我们拿下了第一个分段  冠军!”
欢呼过后,叶一鸣终于松了口气,弯腰伏在把手上,那是累到极致的状态。
很快,叶一鸣的成绩就被通知给每一个还在赛道上的车手。
在分段第一成绩的基础上,公路车比赛会拟定一个最晚过线时间,即为“关门时间”,剩下的所有车手必须在关门时间内通过这个分段的终点,否则将自动  退出这次的比赛。
戚骁白他们接到通知时,也被叶一鸣的成绩振奋了,稳妥地在关门时间内完成这段比赛,来到终点与已经休息了一会儿的叶一鸣会合。
终点线后是短暂的缓冲区域,四人放松地骑了一会儿,接到车队的补给。
叶一鸣一抬头就看到秋一冉,嘿嘿笑了两声。
当他骑过身旁时,秋一冉张开嘴,用只有他俩能听见的声音说:“很帅气。”
叶一鸣呆滞一瞬,随即“啊啊啊”地疯狂叫了起来。
戚骁白咬着能量棒,嫌弃地问:“干什么?”
“老戚,对不住了!”叶一鸣跟他并排,神情激动,“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谁先脱单谁是狗,不好意思,我可能要先成狗了。”
戚骁白神色淡淡,似乎不以为意,余光却向旁边的队车瞥了一眼。
夏缨的脸和额前的头发有些湿,她一边用毛巾慢慢地擦着,一边跟顾长平讨  论着什么。
而后她转过头来,却看向了岑良,眼神略带担忧。
下一个分段是山路,是各家爬坡手角逐的战场。
岑良低头抿着唇,一副不自信的样子。
爬坡的重担压在他身上,对一个大赛经验并不丰富的车手来说,是莫大的精神压力。更何况,这次比赛的结果与谷成礼的去留息息相关。
岑良看着顺着手臂肌肉流下去的雨水,再一次后悔来参加这个比赛。
他恹恹的神情很快就被队友看到了。
叶一鸣直接上前勾住他的脖子,开朗地说:“岑良,你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只要努力过,问心无愧就可以了。我知道,我前面拿了分段冠军肯定对你造成了不小的冲击,你会忍不住向我看齐,但其实,我们对你的要求就是跑完就好……”
她话没说完,就被戚骁白拍了一下头盔:“怎么说话的?”
章逸啧了啧:“岑哥,你已经很幸运了,看我,我还不能去争夺分赛段的冠军。”
叶一鸣立刻转向他:“你第一次来大赛,主要任务是为主将破风,我们都是这么过来的,以后就轮到你了。”
章逸还是有些不甘心。
但现在不是哄他的时候,戚骁白靠到岑良旁边:“市里新开了一家烤肉店,评价非常不错,比完赛之后我们一起去吧。”
岑良兴致缺缺地点了一下头。
戚骁白又递了根能量棒给他:“不要愁眉苦脸的。我允许你被对手打败,但  唯独不能被你自己打败。”
“就是。”叶一鸣插话,“你一会儿就咔咔一顿骑,骑出自己的最好水平就  行,别太在意结果。”
岑良眸光动了动,没说话。
戚骁白接着道:“选你参赛是我一个人的主意,但哪怕是现在,我也丝毫没有后悔,我觉得我做了一个非常正确的选择。”
岑良终于有了点反应,抬头对上戚骁白清明的目光,嗫嚅地说了声“好”。
总之,还是不太有信心的样子。
缓冲区一过,直接进入下一个比赛路段。
叶一鸣因为在前一段耗费的体力较大,又不是爬坡车手,所以很快就脱离队伍,独自在后方骑着,只要在关门时间内到达山顶即可。
其他几人轮流破风,协作了一段赛程,终于把岑良送到了山脚下。
近海市地势低平,山脉不多,这是少数能用作公路车比赛的山道,终点即是  顶峰。
岑良仰头看了眼遥遥无期的路程,咬了咬牙,忽然开口:“明年合约到期,  我就得退役了吧。”
他似乎在与人说话,但又似乎在喃喃自语,章逸骑在前头没听见,只有戚骁  白望了过来。
“其实我才二十三岁。”他自嘲地说。
“岑良,我一直很好奇。”戚骁白问,“你真的不喜欢公路车吗?”
岑良没有回答,仿佛没听见似的,铆足了劲向山坡上冲了出去,迎接属于他  的决战。
上坡以后,就是顺风路线,但雨势没有丝毫减弱,将他本来的优势弱化到几  乎没有。
豆大的雨珠像小石子一样落下来,夏缨伸出胳膊感受了一番,手心立刻就被  砸得生疼。
岑良的后背已经完全湿掉了,原本正红色的队服被浸染成了深红色。
夏缨吐槽:“这么大的雨,真不是在折磨车手吗?”
顾长平说:“组委会既然没有宣布取消比赛,就说明还是可以比的。毕竟只是下雨,没有雷暴,围观群众也没走。”
夏缨望了眼山道路边披着雨衣打着雨伞的人们,咋舌道:“我以为刚才那个路段出现事故以后,组委会就会开始考虑延赛的事呢。”
顾长平淡淡说:“摔车而已,不是不能比的局面。你要知道,比起那些,最恐怖的是赞助商的怒火,一旦惹毛了他们,明年可能连比赛都办不了。”
夏缨了然,自行车运动目前比较小众,需要依赖资本生存。
可是,过于依赖资本也有很多弊端,业内诸多人士都在呼吁改革,但胳膊终究拧不过大腿,现在的车队和主办方还是得看背后赞助商的脸色。
这不是单单一个人就能改变的局面。
她不再出声,沉下心看岑良爬坡。
岑良始终身处队伍的最末尾,咬紧牙关低着头踩踏板。
雨天,上坡,路滑,这注定是一场艰苦卓绝的战役。
才过一半路程,岑良的呼吸已经加重,恶劣天气带来的弊端在他身上显现,即便有风在背后助力,也难逃浑身被浸透后的强烈不适感。
“岑良,加油,加油!”顾长平对着对讲机大喊,“你好好比赛,明年我争  取再签你!”
岑良苍白的脸上扯出一个勉强算是笑容的表情。
虽然没有加速反超,但起码一直维持在一个相对匀速的状态,还不算太坏。
顾长平和夏缨的心思都在他身上,对前方路况的留意少了点,当他们发现前面有一处警告牌时,已经来不及绕路了。
“降速刹车!降速刹车!路面滑!”顾长平急切地喊。
岑良惊了一下,立刻准备给锁鞋解锁。
变故出现了——他的锁鞋似乎调得太紧,根本没有办法在这短短的范围内  解锁。
岑良急得满头大汗,身体已经条件反射地开始刹车,但右脚仍然锁在踏板上。他的车头开始摇摇晃晃,终于在那片滑溜的地面上连人带车摔了出去,直直  向前溜出三米远。
糟了!顾长平紧急刹车,夏缨急不可待地冲下去。
“怎么样?受伤了吗?”
岑良撑着地面坐起来,因为冲撞带来的剧烈疼痛让他死死咬着下唇。
夏缨赫然看到他膝盖上流下的血,在这灰蒙蒙的天气里分外刺眼。
“没、没事……”岑良咬着牙说,急着就要扶车起来。
顾长平也跑了过来,检查他腿上的伤口,脸色严肃地和夏缨对视,似乎在做  激烈的思想斗争。
顾长平问:“岑良,你愿意退赛吗?”
岑良茫然地抬起头,似乎对这个词很陌生。
这个时间里,后面的车手都陆陆续续赶了上来,超过他们。
夏缨检查了一下岑良的锁鞋,意外地发现,有被人动过手脚的痕迹。
她眉头紧皱,问:“岑良,你今天早上穿鞋之前又动过锁片?”
“我没有。”
那就很奇怪了,岑良这双锁鞋被调节到近乎报废的程度。
大概因为之前他一直跟在大集团和车队里,没有需要反复上锁和解锁的路段,就没及时发现鞋子的问题。
来不及细想这些,夏缨赶紧返回车里,寻找备用锁鞋。
她焦急地在箱子里翻了个遍,却没有找到多余的44码锁鞋。
她记得非常清楚,因为岑良和戚骁白都穿44码,她专门多备了几双这个码数的鞋子,在打包的时候还跟小胖开玩笑说,岑良和戚骁白身高差了不少,没想到  脚却一样大。
可是现在,一双都没有了。
这个发现让夏缨冷汗直冒,有人在她不注意的时候动过后勤箱……她两手发抖地看向顾长平,汇报:“没有44码的锁鞋了。”
顾长平沉默了一瞬。
“我去申请退赛,你先扶岑良去车上。”
他刚往前走了几步,忽然被人抓住了裤脚。
“不行!”岑良突然仰起头,拔高音量,“我不退赛!”
“你已经受伤了,锁鞋也出了问题,退赛是为你的安全着想。”
“只是外侧的擦伤,不影响膝盖运动。这双鞋只是锁片有问题,我可以不上锁,没有规定必须要上锁才能比赛!”
“如果不上锁,雨淋到锁踏上变滑,增加了踩空的风险,一样会摔车!”
“摔车就摔车,只要还可以动,就可以继续骑,不是吗?之前摔车的选手退赛了吗,没有吧?为什么偏偏我要退赛?”
岑良大概是第一次主动想要为自己争取点什么,声音虽然还在发抖,却有些  奇异的执拗。
顾长平被他震慑住,半天没说出话来,眼看着他迅速扶起车子,重新跨了上去。
他真的不再使用右脚锁片,直接蹬上踏板,全力冲回了赛道。
夏缨着急地喊道:“哎,你的伤口不贴个纱布吗?”
但岑良已经义无反顾地冲向前面,雨水吞没了她的声音。
夏缨赶紧拍了顾长平一下,提醒他:“别愣了,快点追上他。”
两人重新回到车里,跟上岑良的速度。
经过刚才的风波,他已经落到最后一名,此时路程已经过半,最前方的车手可能已经开始最后的冲刺了。
岑良咬着下唇,死死地盯着前方的道路。
他想起戚骁白说过,选他的一个重要原因,是看中他面对突发状况的处理反应。在此之前,岑良不知道自己还有那样的优点。
他现在,应该不算辜戚骁白的期待吧?
起码要实现他们的约定,把这段赛程跑完……两只脚,一只上锁,一只未上锁,导致发力程度不同,岑良干脆把左脚的锁  片也解了下来。
顾长平在对讲机里怒吼:“你疯了吗?两只脚都不上锁,如果摔出去就不是  擦到膝盖这么简单了!”
岑良置若罔闻。
除了眼前的这条山路,他好像听不见也看不见任何事物,已经消耗了太多体力,每一次呼吸气管都遭到前所未有的挤压,要爆炸了!
他受伤的过程被组委会的媒体拍了下来,组委会主动跟飞兔联系,询问那位  选手是否要选择退赛。
负责人的声音刚在车内的广播中响起,岑良就跟感应到了似的,突然开始加  快踩踏频率。
他加速了!
组委会也在媒体跟进的镜头里看到了这一幕,卡着半句话愣是问不出来,最后才改口:“看来是不用了……”
岑良一鼓作气,一连超越了十几名车手。对手们在看清是他后,皆是一愣,  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膝盖上的伤口在雨水的冲击下变得剧痛,因为没有做任何处理,红色的血顺着腿流了下来,在纯白色的袜子上浸染了一大块红。
路边有个小女孩突然大叫:“快看,那个哥哥受伤了!他流血了!”
围观群众皆是一片哗然,随后突然有人带头,喊了句:“加油啊!”
“加油!”
“加油!”
一时间,加油声此起彼伏,大家不知道岑良的名字,只能喊出这最简单的两  个字来传达自己的信念。
岑良觉得自己的体力已经到极限了,喉头仿佛有血腥气,大腿像灌了铅,每一下踩动都带来剧烈的痛苦。
可是……他觉得自己还可以坚持,似乎那道门槛就在面前,只要跨过去,他  就进入了全新的领域。
膝盖的痛感让岑良时时分神,于是他干脆咬破嘴唇,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当还剩两公里的时候,分段前三名已经角逐出了结果。有些冲着分段冠军来的车手干脆不再拼命,维持一个还算快的速度,不给车队丢人就行。
可是岑良还在加速,以他前所未有的连自己都不知道的爆发力。
车内的两个人都很紧张,顾长平拿起对讲机,本想说不要勉强自己,话到了嘴边却转了个弯,变成:“最后一公里了,加油。”
夏缨也夺过对讲机,踌躇着该说点什么。
“最后一公里……我们的同事都在山顶上等着你呢!”
岑良笑了,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秀气的脸上神采飞扬。
如果说,他之前的坚持都是为了不让戚骁白和夏缨这些看好自己的人失望,那么,最后这一公里,他要为自己而战。
如果这注定会成为他退役前的最后一战,那么他定要交一份满意的答卷给  自己!
至少,在很多年后,他可以很骄傲地说,我曾是一名优秀的职业公路车运动员,我的职业生涯虽然短暂,但很辉煌。
岑良开始摇车,进行着最后一轮加速。
这一次比之前都要快,夏缨觉得很不真实,低头望了眼车上的表盘。
她愣住了。
岑良,一个爬坡车手,在山坡最后一公里处,速度居然几乎跟冲刺车手持平了。
这是什么恐怖的爆发力!原来在他瘦弱的身躯下,竟然潜藏着这么可怕的  东西!
随着踩动频率的加快,岑良膝盖上的伤口再度裂开,汩汩流出血来。
临近终点,两旁的观众越来越多,他们奋力地向岑良呐喊:“加油!加油!
加油!”
一声接一声,连绵不息,声浪甚至盖过了雨声。
有的观众还自发地骑上摩托车或电动车,跟着他的速度,不停给他打气。
他们都在岑良身上看到了自己——每一个明明痛苦不已,却仍然奋力追逐目  标的自己。
岑良得到了比冠军还要多的瞩目,媒体车辆和小型无人机都集中在了他的  附近。
但他没看见。
“你真的不喜欢公路车吗?”他想到,戚骁白在山脚下问的这句话。
爬坡的重力使他全身每个细胞都在燃烧,他抬起头看向前方的顶峰,明明是阴天,却好像笼罩着圣洁的金光。
他向往那个地方,无与伦比地向往。
心脏好像要冲破胸腔,岑良突然仰头,大声地喊了出来:“我喜欢啊——我喜欢公路车!我真的很喜欢公路车啊!”
在近海市外环,靠近郊区的地方,聚集着一个大家庭。
他们非常抱团,每到周末都聚在一起吃饭,聊着家长里短。
被问起儿子的事情,中年女人有些难堪地对亲戚们说:“他不成器的,说是要搞体育,就是不肯回来。”
亲戚们笑了:“就良良那个身体,怎么搞体育啊?肯定是骗你的,在外面鬼  混呢……”
中年女人更加难堪了。
她端着洗菜盆,准备去厨房躲一会儿。
电视机开着,家里的小孩们拿着遥控器乱换台,突然停在了一个频道上。
年纪最小的那个指着屏幕,惊讶地说:“良良哥哥!”
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活,诧异地望了过去。
屏幕里的岑良穿着红色的衣服,腿上流血,脸上却带着无所畏惧的表情,劈开所有风和雨,在巨大的欢呼声中向着顶峰飞跃过去。
解说激动的声音响起:“毋庸置疑!今年的飞兔除了明星主将戚骁白以外,还有让人惊艳的车手出现!让我们记住他的名字,他叫岑良!他叫岑良!让我们一起高喊他的名字——岑良!”
“哐当”一声,女人手里的洗菜盆落在了地上。
她瘫坐在地上,盯着屏幕,良久,流下两行泪。
岑良最后以第六名的成绩通过终点,剩下的三人也在随后到达山顶。
爬坡路段比完,就代表今天的比赛全部结束,明天将是主将们角逐最终冠军  的比赛。
飞兔虽然是本地车队,但服从主办方的安排,下榻他们统一安排的宾馆。
除了几个必要的工作人员外,其他人都回了基地。
岑良的腿伤所幸无大碍,他坚持要参加明天的比赛,为戚骁白抗风,大家都  拗不过他,只好同意。
晚上,飞兔一行人在房间里进行今天的总结会议,顺便安排一下明天的战略。
顾长平把四个人都表扬了一遍,尤其是叶一鸣和岑良。
散会时,他让戚骁白等人回房休息,单独把夏缨留了下来。
比赛之后,大家都从岑良那儿听说了备用锁鞋遗漏的事情,按道理来说,夏  缨要负主要责任。
叶一鸣有点于心不忍,赖着不走说:“夏缨应该不会犯这样的错,肯定是有  什么误会。”
“我知道。”顾长平喝了口咖啡,神色平静,“我今天也有失误,没能提前  提醒岑良绕路。”
岑良一下赛道又恢复成怯生生的样子,小声说:“没事的,都比完了。”
“但是。”顾长平话锋一转,“备用锁鞋的事还是得认真追究一下。”
戚骁白望了夏缨一眼,她从刚才起就没说话,也不为自己辩解。
既然已经知道了她跟顾长平的关系,戚骁白就不担心顾长平会为难她。
四个人离开房间后,顾长平长长地叹了口气,终于可以把这个话题摊开了说。
“你说你记得自己装了44码的备用锁鞋进去,对吧?”
夏缨点头:“还装了起码三双,因为戚骁白和岑良都是44码,我怕不够,就  多带了。”
顾长平眉头紧锁:“你那天打包完后,有谁碰过后勤箱吗?”
“说实话,我不知道,因为当天晚上后勤箱是放在仓库里的,第二天才搬上了车。要说没人碰,仓库锁门后就不会有人去碰;但要说有人碰,谁都可以。”
夏缨无奈地耸肩。
“岑良那双鞋子你是调节好了给他的,如果他没有再自己调节,那就是有别人动了。”顿了顿,顾长平道,“并且,跟拿走后勤箱里备用锁鞋的应该是同一个人。”
因为锁鞋不方便走路,所以车手们大都是临近比赛再穿上。比赛开始前的那段时间,所有能摸到鞋的人都有嫌疑。
“会不会是……”顾长平闪出一个念头。
夏缨知道他要说谁,低声问:“章逸?”
顾长平道:“贸然怀疑他不太好,但是目前的四人队里,只有他因为不能角  逐分段而心有不甘。”
夏缨迟疑了一会儿,说出自己的想法:“我觉得,不大可能是章逸,那孩子虽然顽皮,但是心眼不坏,不至于对岑良做这样的事。”
顾长平漫不经心地转着椅子,仿佛雾里看花。
夏缨说:“我还有一个猜想……会不会,那人想要针对的根本就不是岑良?”
顾长平锐利的目光看向她。
“两双44码的鞋,只动了一双,可能那个人以为自己设计的是戚骁白。毕竟,从体型上,谁也猜不到不满一米八的岑良也是这个码。”
结果岑良阴错阳差地穿上了那双鞋,因而事故就发生在了他身上。
顾长平眯起了眼:“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但推理到这里就结束了,他们暂时找不出嫌疑人。
顾长平有些疲倦地伸了个懒腰:“我又得去卖我这张老脸了。”
夏缨扑哧一笑:“你要找组委会要监控?”
“对。”顾长平无奈。
“那就辛苦你了。”夏缨起身准备离开,挤了挤眼说,“后勤箱今晚放在我房里吧,我回去再检查一下,如果缺什么,就麻烦清如姐明早送一趟过来。”
顾长平机智地抓住了她话里的重点,比了个“OK”的手势:“哥这几年没白  疼你。”
夏缨出来后,路过叶一鸣和戚骁白的房间,门半掩着,能听到里面传来电视  机的声音。
她停下脚步,思考着要不要叫戚骁白出来。
可是叫他出来后,又有什么可说的呢?鼓励他明天加油?但这已经说过太多  次了。
正犹豫着,叶一鸣看到了她的身影,主动招呼她:“夏缨,我今天的表现还  不错吧?”
“岂止不错,简直是特别好。我都没想到你骑车的时候竟然这么认真,跟平  时判若两人。”
叶一鸣嘿嘿一笑:“那你说说,我平时什么样?”
吊儿郎当,没个正行,跟棒棒糖过一辈子。
但夏缨没这么说,她眼珠一转,道:“秋一冉在赛后还跟我夸了你。”
“真的吗?”叶一鸣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只得到奖励的大型犬。
夏缨歪着头往里看,叶一鸣立刻猜到她的用意,会心一笑:“老戚不在,他  刚刚出去了。”
“出去了?”夏缨一愣,大晚上的出去干吗?
她悻悻回了自己的房间,开始重新清点后勤箱里的东西。
除了44码的锁鞋,其他东西都在。
东西刚收拾好,夏缨就收到了戚骁白的消息。
戚:“方便出来一下吗?到电梯间。”
夏缨立刻抓着房卡跑了出去。
电梯旁有两张椅子,戚骁白坐在那儿,手里捧着一盒泡芙,冲她笑了笑:“白天听其他车手说,这附近有家非常有名的泡芙店,我就买了一点回来。”
夏缨晚上没怎么好好吃东西,因为惦记着锁鞋的事,食欲不太好。
她坐到戚骁白旁边,看着香气勾人的泡芙,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晚上吃这个,会胖吗?”她眼巴巴地看着戚骁白。
戚骁白立刻心领神会:“不会的,白天你的消耗也挺大的,晚上吃点补充一  下,明天才有精神跟赛。”
夏缨立刻放开了胆子开始吃。
戚骁白不能乱吃东西,就撑着腮看着她吃。
“怎么样?”
“非常好,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你喜欢就好,不枉我排了半个小时的队。”
夏缨一连吃了四颗,终于想起了“矜持”两个字,缓了一下,问:“你大晚上跑出去就是为了买这个?”
“嗯。”戚骁白点了下头。
夏缨心头一热,几乎已经想象到他在比了一整天的赛后,仍然跑出去排队给  她买泡芙的画面。
“谢谢。”她垂下眼睑,“外面还在下雨吗?”
“已经停了。”
夏缨望向窗外:“不知道明天还下不下了。”
“不管下不下,你都要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戚骁白弯着唇:“跟我一起冲向终点的准备。”
夏缨愣神,良久后说:“好,一言为定。”
时间已经不早了,戚骁白需要早点休息,夏缨拎着半盒没吃完的泡芙准备回去。
他们两人的房间挨着,在夏缨掏房卡的时候,戚骁白忽然倚着墙,说:“我大晚上跑出去给你买吃的,你是不是该多给点表示?”
“什么表示?”夏缨拿着房卡的手顿住。
“起码说点什么,让我高兴一下吧。”
“我哪知道你会因为什么而高兴……”她刷开了房门,一只脚踏进去。
戚骁白也不强求,准备喊叶一鸣来开门。
夏缨却忽然又从门口探出了脑袋,看看四周没人,飞快又小声地说:“戚哥  哥,加油。”
戚骁白呆在原地,半天后,才带着掩饰不掉的笑意进了屋。
第二天一大早,方清如来送锁鞋,还带着夏冲。他今天没有课,专程跑来看比赛。
今天的决赛其实没什么悬念。
这次来参赛的车队里,只有飞兔的戚骁白和超野的万松是顶尖主将,而其他车手跟他们有断崖式的差距。
最终冠军应该就在这两个人之间产生。
昨天下了一天的倾盆大雨,今天终于放了晴。不知道是因为天气还是因为昨晚吃了泡芙,夏缨的心情特别好。
开赛前,她跟四个车手互相打气,注意到章逸的脸色有些发红。
她立刻警觉:“你生病了吗?”
因为昨天那场雨,今天很多车手都有不同程度的感冒发烧。
章逸说:“有一点感冒,不碍事的。”
“测体温了吗?”
“测过了,正常的。”说话间,章逸咳嗽了几下。
夏缨有些担心,但既然队医和戚骁白都没有阻止他上场,她作为技师也不好  说什么。
比赛开始后,飞兔采取了和昨天截然不同的策略。
戚骁白对于今天的路线很有把握,从一开始,飞兔就按照他的命令脱离了大  集团,冲到了最前面。
叶一鸣、岑良和章逸三人轮流领骑,今天唯一的目标就是将他送到终点。
岑良和叶一鸣昨天都经历过一番大爆发,因此他们今天只跟了三分之二的路程便离开队伍,重新回归大集团。
飞兔只剩下章逸一个人为戚骁白破风。
戚骁白跟在章逸身后,始终观察着他的状态。
本来就在感冒,剧烈运动后会更不舒服,章逸此刻应该非常难受。
他的脸比出发时还要红,呼吸时咬着牙关,仿佛喉咙在沥血。
戚骁白出声:“章逸,如果太难受就下去吧,我自己可以的。”
“不行。”章逸的声音已经很沙哑了,“我虽然不能在分段大显身手,但至少,护送主将的任务还是能完成的。”
戚骁白骑上去,与他并排,拍了拍他的肩:“剩下的路程不多了,你去休息也没关系,你已经完成了任务。”
章逸低着头,艰难地笑笑:“戚哥,我的水平,以后能当主将吗?”
“当然可以。”
“那我到时候肯定会赢你的。”
“好,我期待着。”
章逸咳了几声,自己都闻到了血腥味。
他头脑发蒙,思维也不是很清楚,坚持到现在全凭骨子里那点轻狂和要强,  但是身体已经超负荷了……
章逸又咬牙坚持了一会儿,抬头看到剩余的公里数,问:“五公里,可以  吗,戚哥?”
“没问题。”
章逸点了下头,但没有立即放慢速度,而是又向前带了一段路。
“戚哥,其实我应该要谢谢你的。如果不是你,我还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参加大赛。”章逸鼓了鼓腮帮,说,“大赛就是好,氛围都不一样,没斗志的人来  了都能燃起斗志。”
戚骁白笑笑,没说话。
章逸继续道:“只是很可惜,我的第一次大赛,要以回收车作为终结了。”
公路车的比赛里,主办方都会在车手队伍的最末尾设置回收车,用途是回收落在最后不能再继续比赛的选手。
戚骁白说:“我也和回收车打过交道。”
“我还以为你出道即巅峰,没有过这种体验呢。”
“怎么可能?”戚骁白淡淡笑道,“我不是天才,只能靠吃苦来弥补。”
章逸有些愣神,竟然能从公认的天之骄子嘴里听到他说自己不是天才,也算  不虚此行。
“章逸。”戚骁白叫他,“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谢谢你。”
听到这句话,章逸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停止踩动踏板,渐渐拉开和戚骁白  的距离。
戚骁白独自骑了一会儿,超野的万松就从后面跟了上来。
“怎么,你的队友都不行了?”
戚骁白斜他一眼:“你的队友也没跟上来啊。”
“这不是看你一个人,公平起见,我也得一个人嘛。”
“也对。”戚骁白迎着风和阳光,十分有把握地说,“万一带着人还输给  我,怕你哭。”
万松“哎呀”了一声,向他靠近,压低声音问:“戚骁白,你平时是多道貌岸然的一个人啊,你们队那个漂亮的技师小姐姐知道你比赛时有多毒舌吗?”
戚骁白的余光飘向旁边,看到夏缨的轮廓,漫不经心地道:“跟你无关。”
“你这就太冷漠了啊,我一会儿找你们的技师哭一波去。”
路边围观的群众看到他们两个骑得很快,像飞起来了一样,以为战况很是激烈,却不知道其实氛围这么和谐。
戚骁白说:“可惜叶一鸣不在,不然你俩可以组个相声,还能给我解解闷。”
“他要是在,得给我当捧哏,我是逗哏。”
“随便吧。”
一路和谐地到达最后一公里,万松终于闭上了嘴,准备最后的冲刺。
多年未见的旧友,终于在赛场上重逢,他们其实比任何人都珍惜这个比赛机会。
两人都发狠了向前冲,戚骁白爆发全力,跟当初与刘亚歌的训练赛时截然不同。
这才是他真正的实力。
夏缨在车上看得瞠目,甚至能感受到被他从中劈开而向四周流散的风。
几乎来不及思考,两人转瞬就冲到了终点线前,紧接着,在观众的欢呼呐喊  声中同时过线。
差距微乎其微!
夏缨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牢牢盯着裁判的身影。
裁判们在机器上反复看回放,然后交头接耳了半晌,终于有人举起了手,宣布:“飞兔,戚骁白第一个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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