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害这东西啊,越是亲近的人越是能做得淋漓尽致,入木三分。你假装不在乎,想要一笑泯恩仇,可你心底知道,这根本忘不掉,忘不了。[1]方星岛醉了。有时候傅一怀疑她有双重人格,时而沉静时而跳脱,就连喝醉的时候也是有两种表现,时而闹腾,时而乖巧。今天,她还算乖,出了烤肉店后便像只树袋熊一样抱着他,整个人埋在他的风衣里,一直絮絮叨叨说着话。傅一低头一听,才知道她说的是“乔乔,我好开心”,他有些失落,又不想承认,只能把她从自己的怀里扯出来:“你能自己站好吗?”她认真地看着他,很快摇摇头,说不能,却双手贴着大腿,像站军姿一样站得笔直。要不是她的眼神迷茫涣散,他真怀疑她是装醉。算起来,这是他见过她第三次喝醉了。可每一次,她都是为了别人而醉。傅一没有开车,只能半搀半扶着方星岛在路边打车,这个时候出租难打得很,站风中站了许久也没有打到车。他只好带着方星岛往回走。走了一会儿,她又突然说:“我走不动了,你背我好吗?”两人在一起也有不短的一段时间,但方星岛从未向他撒娇,像今天这样的情况,还是第一次。他问她:“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知道啊,傅一,我男朋友嘛。”她的口气理所当然。傅一只好弯下身,小心翼翼地把她背起来。方星岛的个头在女孩子中并不算矮,也不是那种非常瘦的体型,可背起来才发现她其实很轻。她的头贴着他的脖颈,均匀的呼吸轻轻地打在他的耳畔,傅一觉得有些痒。这些天是博陵一年之中最冷的几天,又是晚上,路上压根没有几个人,只有呼啸的北风席卷着落叶,傅一怕她冷,回过头帮她把帽子戴好,才发现她没有睡着,睁着眼睛看着他,眼睛圆碌碌的,在微弱的路灯下看像两颗黑色的玻璃球。他问她:“你看什么?”“你好看。”她像变了个人,说起话来一点都不害臊。刚开始教书的时候,也有一些大胆的女生在上课下课时大声地对他表白,他向来左耳进右耳出,好像对象不是自己。而这会,方星岛简单的一句话却突然让他变得局促,傅一转过脸,颠了颠她的身子防止她从后背掉下去。“傅一,你真好。”他“嗯”了一声没有接话。“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没有。”“有,就是有。从你舅舅家吃饭回来后,你就变了。好像又变得像以前一样,冷冰冰的,我感觉抓不住你,好像你一下子就要跑掉。”她委屈道。傅一微微一怔,随即而来的是愠怒的情绪。每个男人性格里都有些许霸道的因素存在,他希望她只看他,只爱他,生命中只有他一个人的存在,可是她在乎的东西太多太多,他不知道自己被排到了哪个位置。他留给别人的印象总是冷漠且自负的,但他心里清楚,他其实是有些自卑。方星岛像一只飘摇不定的风筝,他只扯住了她的线,不知道风什么时候会把她刮跑。在这份感情里,从一开始他就不占主导位置,处在下风,他甚至看不清她的内心。所以,他只能极力地压制自己的情绪,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骄傲地站在她面前,才不会让她看见他心底的卑微。“可是,无论你怎样,我都喜欢你。你知道吗?今天我真的很开心,乔乔和我和好了,你还来接我回家。”方星岛压根就没想听他的回答,自顾自絮絮叨叨地说,想到哪里说到哪,颠三倒四。“其实我知道你生我的气,你不说,但我都知道。因为你总是不笑,也不肯多看看我,我就知道。”“你是不是在怪我,怪我不把你带回家给我妈妈看?我不是不喜欢你,不是不想长久和你在一起,我只是没有勇气把你带回家。要是妈妈像爸爸一样反对我们在一起怎么办?我不想和你分开,可是还没想好说服妈妈的办法,所以你可以等等我吗?再等等我,因为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你……”傅一顿住脚步,整颗心像泡在水中一样,变得又柔又软,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会打断她接下来的话。可是他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后续,回头一看,才发现她已经睡着了。傅一又好气又好笑,想把她叫醒,终是舍不得,慢慢地背着她往诺澜公寓走。头顶的月亮又大又圆,他希望这条路永远也走不到尽头。方星岛第二天醒来,是在自己的房间。她觉得自己的手有些冷,往被子里缩了缩,才发现自己的手搭在另一只手上,且不是自己的右手。她打了个激灵,猛地起身,才发现床边的地毯坐了个人,身上搭着一床小毯子,一只手放在她的被子上,头靠在上面,姿势有些像上学时累极了趴在课桌上一般。方星岛盯着傅一看了许久,也没想起他怎么会在这里。她正准备起身,那人却蓦地睁开眼,直勾勾地对上她。“你……”“昨晚你喝醉了,送你回家,你不让我走。”方星岛只说了一句,便被傅一先发制人堵了回去,她撇撇嘴,想为自己辩驳,可脑子里似乎有这样一幕的存在。她还在冥思苦想,那边傅一已经从地毯上起了身,一边嫌弃道:“你房间真乱。”她想说又没人叫你留下来,抬头对上傅一黑沉沉的眼眸,话又“咕噜”咽了回去。但傅一仍旧不想放过她,手点了点她的桌子:“多久没擦了?”“书架那么乱!”最后瞥了她一眼,像是忍无可忍。方星岛举手投降:“别说了,我知道你要说我了,我去洗脸刷牙。”走了两步,又觉得不甘心,“我就不刷牙,亲你哦!”傅一没有被吓到,微微摊开手,像是在说,你来吧。倒是方星岛突然没了勇气,像做贼一样冲进了洗手间。这些天一直存在的,两人之间那道若有似无的隔阂,似乎一夜之间就消失了。方星岛也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这个认知仍旧让她开心。先前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头顶似乎总笼罩着厚厚的乌云,任何时候都是小心翼翼,唯恐一不小心就暴雨滂沱。但现在,她能感觉到两人之间的变化。这种变化是悄无声息的,一点一点地渗进她的生活里,等到她惊觉他们之间似乎有什么变得不一样时,她已经是在趾高气扬地支使傅一了:“我不想做饭,要做你去做。”“你说你做饭。”那人脸色是阴沉的,她却不害怕:“可是我累了。”两人对峙了许久,最后以傅一失败告终,沉默幽怨地进了厨房。越相处得久,她越觉得惊奇,在外人看来严肃冷漠的傅老师,其实就像个小孩子。二十多岁的人还不愿意看医生和吃药;因为教学出现小错误而彻夜不眠拟正;她偶尔提起失踪的谭叶舟,明明是介意的,仍摆着我不在乎的姿态;他会因为她无意中说喜欢某个牌子的鞋子而托人代购限量版,再装作漫不经心丢给她,但其实却在等着夸奖。他是个沉默的人,无论什么事都埋藏在心里。可现在,即便他什么都不说,她仍旧能够清楚地看见他的内心。因为她爱他,他也爱她。[2]那次在烤肉店见面后,方星岛觉得她会与童禹乔重归于好,她甚至想在童妈妈化疗结束之后,怂恿童禹乔回到诺澜公寓住。只是那些天,她的手机总是未能接通,后来方星岛去了一趟童宜,仍旧没有见到童禹乔,她的秘书告诉她:童经理现在正在开会,最近她都很忙,已经连续加班一周。她在会客室等了一会,看见童禹乔领着一群人匆匆而过,见到她,顿住了脚步:“你怎么来了?”“我打你电话不通,下班没事就来找你。”“哦,我要去见客户,改天再和你联系吧。”方星岛没有多想,看着她的背影逐渐远去,她只是有一点点的失落,并没有觉得有何异样。再后来,她一直没有等到童禹乔的电话,倒是在报纸上看到不少关于童宜的消息,和博陵几个大供应商建立了合作关系,股票又涨了之类的新闻,方星岛看不懂,但也知道童宜越来越好,由衷地为她感到开心。她知道童禹乔忙,所以也没再主动找过她。时间就这样过了两个月。后来那件事情发生后,方星岛回想起来,所有的事情其实都不是突然的,而是像多米诺骨牌,轻轻一推,后面的牌便跟着倒下。只是她始终想不起来,这个连锁反应的源头在哪里?是谭叶舟失了踪?抑或是她和傅一在一起之后?她不知道,也没有人告诉她。这些问题永远没有答案。事情发生的时候,冬天已经过去了。那些天,方星岛几乎每一天都和傅一在一起,从前她总不明白为什么情侣们每天都要腻在一起,就真的有那么多的话聊吗?后来她才知道,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你希望无时无刻都与他在一起,就算不说一句话,一个眼神的交会都值得回味。那段时间傅一总很忙,有时候她在沙发上看书,他在电脑前做账,等到她睡了一觉醒来他仍旧是在忙,微微皱着眉,聚精会神。“你工作很忙吗?还是遇到了什么事?”“没有。”他总是这样对她说。他极少和她说起自己的工作,除了她不懂之外,他也不想把自己的烦恼带给她。所以她并不知道那些日子他其实已经过得水深火热,直到有一天,他突然失去了联络,方星岛才知道那些已经发生了的事。那天是周六,两人约好要在家做火锅吃,而方星岛等了很久也没等到傅一回来,还是住在对面的陈镜之敲了门,过来告诉他:“傅一说他忙,暂时回不来,你先回去吧。”“他给你打电话了?”傅一的手机关机了,怎么都打不通,方星岛知道他肯定出了事,否则怎么将电话打给了陈镜之也没有打给她。所以她追问:“他去了哪里?发生什么事,怎么还不回来?”陈老师被她问得一头雾水,也无奈:“我也不知道,他没和我说。”她着急,也生气,她是他的女朋友,他却将电话打到同事那里去。她在教师公寓等了很久,傅一始终没有回来。她甚至从他家里翻出了曲悠扬的电话,用座机打过去,那边接电话的时候明显很惊喜,听到是她,声音一下子又冷了,问方星岛你打来做什么,示威吗?“我想问傅一有没有去找你?”“找我干吗?为了你,他现在连我家都不来了,你满意吗?”方星岛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也不理会曲悠扬在那边碎碎地骂,说了句再见便挂了电话。接下来两天,她哪也没去,就留在教师公寓里,甚至也没怎么闭眼,生怕傅一回来自己不能第一眼看见他。可人生有时便是这样无奈,你夜以继日的等待都没等到那个人回来,你稍稍打了个盹,他却回来了。方星岛醒来时已经傍晚,她缩在沙发上,夕阳的余晖落在她的身上。她觉得似乎有些不对劲,转过头才发现傅一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还穿着两天前的衣服,头发凌乱,下巴上还有青色的胡楂,他站在她身后,深邃的双眸凝视着她,也不知道站了多久。方星岛看着面前称得上蓬头垢面的人,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揉了揉眼,他依旧站在眼前,她这才确信傅一回来了。“你去了哪里?怎么两天没有回来?你知道我一直在等你吗?”“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傅一,你听到我在说话吗?”他还是没说话,仍是看着她。方星岛在他的注视下越来越慌乱,声音也变了腔调,只能扯着他的衣服问:“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两天你去了哪里?你说啊!”她说着,眼眶里已涌出了泪。傅一的手是冷的,轻轻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没什么事,你别哭,你别哭了。没事的。”先前没觉得有什么,被他这么一安慰,反倒觉得委屈起来:“你这算是什么?两天不回家,电话也打不通,打给陈镜之也不打给我,到底我是你女朋友还是他是你女朋友?”说着推开他,却没想到他没站稳,被她这么轻轻一推,整个人跌坐在地上。方星岛看着傅一脸上惊愕的表情,同样难以置信,她怎么就把人推倒了呢。两人对视着,突然都笑了出来。等到傅一洗了澡换了衣服,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的事情了。方星岛没有去买菜,就着冰箱的食材给他随便做了个面条,看着他在餐桌前狼吞虎咽,忍不住心疼起来:“你到底饿了多久?”“两天没怎么吃东西了。”她猛地一惊,见他还在吃饭,努力抑制着自己的情绪,想让他吃完了再继续这个话题。可看着他明显憔悴的脸,终是按捺不住:“你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公司账目泄露,被对手公司以低百分之十的价格抢走了大半的供应商和厂家,新晨现在岌岌可危。”他低着头,“账目都经过我的手,所以我被留下来调查。”方星岛并不懂这些,但还是从他的轻描淡写中听出了这件事的严重性:“是怎么回事?你不会受到什么牵连吧!”傅一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吃面。“没有实质证据证明是我泄露的,不过我的合同被中止了。”“到底是谁泄露的,还没有查出来吗?是不是那个人没有被揪出来,就没法证明你的清白?那怎么办?这会不会对你的职业生涯有影响……”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傅一却不知何时放下了筷子:“你有没有想过,会是我做的?”“这怎么可能,你不会做这样的事。”她笃定,傅一是那么骄傲的人,他不愿意,也不屑做这样的小人行径。他听了她的话,却笑了。方星岛看着他的笑容,那种奇怪的感觉又从心底升腾而上了。她觉得不安,眼皮又开始跳动。“星岛,如果我和童禹乔你只能选一个的话,你会选择我,还是她?”他笑着问她的,可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傅一说:“我刚刚说的对手公司,是童宜木业。”方星岛突然想起,两个月前她与童禹乔在烤肉店分别之后,她丢失了一把钥匙。她总会在一些小事上犯迷糊,家里的钥匙也丢过几次,所以那次丢失后没找到她也没有多想,又重新去配了一把。而现在回想,这件事诡异得可怕。因为她丢失的那把钥匙,是傅一家的。[3]博陵已入夜,华灯初上,流光溢彩,街上行人匆匆。已经下班很久了,但方星岛却笃定,童禹乔会在童宜。果然,电梯上了28楼,穿过幽暗的走廊,寂静的前台,方星岛看到童禹乔的办公室还亮着灯,宽敞的公司只有零星的几个人兀自在电脑前忙碌,连她进门也没有察觉。童禹乔的办公室门是开着的,她坐在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前,同样巨大的电脑和层层叠叠的文件遮住了她一半的身子,看起来特别的娇小。方星岛站在门前,还没来得及敲门,童禹乔已经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噢,星岛你来了,坐吧,我还有点事儿要忙。”她一点都不意外看到突然出现的方星岛,好像她本来就该出现在这里一样。她的语气太过稀松平常,像是从前方星岛回到诺澜公寓推开家门一般,不同的是,带着些许陌生。童禹乔继续低头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没有再留给她一个多余的眼神。她化了淡妆,黑色的长发梳成了马尾,方星岛看着她精致的侧脸,脑子里突然有个奇怪的念头——坐在这里的人并不是童禹乔。那她是谁呢?她也不知道。“乔乔,我包里的钥匙是不是你拿走了?”方星岛站在办公桌前,她的影子混沌地落在桌面上,化成一团阴影,笼罩住了童禹乔。童禹乔敲打键盘的手顿了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什么钥匙?”“两个月前,我们去城南烤肉店吃饭,我喝醉的那次,你是不是拿走了我包里的钥匙,带着蓝色钥匙扣的。”“没有拿,你忘记在哪里了吧?都丢了两个月现在才来问我要是不是迟了?”童禹乔低头去翻文件,对比着电脑上的数据。她像什么都不知道一般,可方星岛的心却越来越冷。“乔乔,你可能自己都不知道,你说谎的时候,手总是会乱抠东西,你刚刚说话一直在抠着键盘,你知道吗?”童禹乔怔住了,很快脸上又浮现一个讥讽的笑:“哟,方星岛你现在可以去当心理医生了,还学会看微表情了?”方星岛没有跟着笑,依旧直直地看着她,好像这样就可以看到她的眼底,她的心里。她问童禹乔:“乔乔,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对不对?钥匙是你拿走的?那天你找我,最主要的目的根本不是为了找我吃饭,就是为了从我这里套话,是不是?”她不是聪明的人,可她也不是傻子,童禹乔突然找了她,又开始冷落她,她不想多想,可现实却赤裸裸摆在面前。眼前的人是她所熟悉的童禹乔,她们一起生活了六年多,她对她太过熟悉,熟悉到仅是一眼,就能看出她是不是在撒谎。“童禹乔。”她很久没有连名带姓地叫她,“你告诉我,是不是你?”她是直来直往的性子,不会虚与委蛇,也不会拐弯抹角。聪明人不会这样问话,容易打草惊蛇。“星岛,你什么意思?丢了一把钥匙在这里和我嚷嚷?”“我只想知道,是不是你拿走我的钥匙?”童禹乔脸色和声音同时冷下来:“方星岛,你不是已经下了定论吗?你已经下了定论,是我偷了傅一家的钥匙,又何必来问?在你的心里,已经笃定我是个小偷。”“我没有说钥匙是傅一家的。”办公室的灯光太亮,方星岛被照得头昏脑涨,整个人都是混沌的,她听见自己漂浮的声音:“乔乔,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童禹乔起身关了门,又回到办公桌前,手轻轻盖住了眼睛,好一会儿,她才开了口:“你问我为什么这么做,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帮我,不会帮我偷傅一的钥匙,不会帮我弄到他的账目,所以我才去偷!”她拿开了手,眼睛是红的,她指着玻璃外明亮的办公室,几乎是咬牙切齿的:“你知道我妈进医院后,我来到童宜后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吗?我答应爸爸要照顾好妈妈,可我没有做到。现在我答应妈妈要管好童宜,我一定要做好。这半年,我没有一天开心过,没有一餐吃得好,也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我闭上眼睛,脑海中都是别人想着怎么把我和我妈拉下台,赶出童宜!这里不是个公司,更像个食人谷。我要是不做出一点成就,我如何在童宜立足?你知道多少人在等着看我的笑话吗?我不能让他们得逞!”“所以呢?”“所以?”“所以你就采取这样不光明的手段,去偷。你有没有想过,傅一是我的男朋友,你这样让我如何在他面前立足?!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会给他带来什么灾难,这不是过家家打打闹闹,这是现实生活,你知道你这样是犯罪吗?”方星岛紧紧地攥着拳头,指甲嵌入掌心,可她没觉得疼,只是觉得呼吸困难,几乎要喘不过气,“你做这些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我为什么要顾他死活?傅一只是你男朋友,和我有什么关系?”童禹乔被她这么一问,情绪也跟着激动,表情是狰狞的,也不知道是笑还是哭:“谭叶舟失踪了,你们有没有人想过他?他为了你去了官塘,现在失踪了,你和别人逍遥快活。方星岛,我每次想到这些,我就没有办法面对你,我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情绪。”童禹乔的声音像一个巨大的锤子,狠狠地朝她撞击而来,方星岛猝不及防,给撞了个踉跄。有那么一瞬间,她的脑子是混沌的,分不清今夕何夕。她身处何地,又为何走到这里?她看着陌生得可怕的童禹乔,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要说,可是一张口,委屈就铺天盖地而来,化成了两行凉凉的泪水。“我以为,我们是朋友。”方星岛觉得声音一点都不像是自己的。“曾经,我也这样以为。但后来我发现,我还是太天真了。”童禹乔慢慢地朝她挤出一个难看的笑,“我从未想过我们会有这样的一天,我以为我可以默默地喜欢谭叶舟,永远不让他知道,你也不会知道。但后来,我发现真的很难。他看见的永远只有你,即便你已经不喜欢他了,他的眼睛仍旧在看你。他可以为了你付出一切。可是我呢?即便他和我躺在一起,知道是我故意灌醉他和他发生关系,他也坦然接受,不是因为他喜欢我,也不是因为他对我内疚,而是因为我是你的朋友,他不想让你难过。如果我不是你的朋友,他或许连看也不会多看我一眼。”“我以为我不会介意,可是真的很难。”“你有了自己的爱情,你过得幸福甜蜜,而你不知道,谭叶舟还活在谷底。而我,我一直在深渊,我看不到任何希望。”“我从未想过要和他在一起,他就像一道无法企及的光,我愿意这样看着就好。可是就是因为你,我连这唯一的光芒都没有了。如果不是因为你去官塘,他怎么会跟着去?如果他没有去,就不会失踪,到现在生死未卜。我知道不是你的错,可每次想到这里,我就无法控制地恨你。”“没错,你说得对,我做这些事的时候,我压根就没有想过你和傅一。我满脑子只有童宜还有我自己。我在开门的时候想过,如果因为我造成你和傅一的矛盾会怎样,可是很快,我原谅了自己。因为在我的内心,我是希望你们分手的。凭什么谭叶舟生死未卜,而你和他能够相亲相爱好好地生活着。你为什么就能够这样心安理得把他忘记。”这几年看过不少的电影和小说,总有姐妹情深的好朋友为了爱情互相伤害。方星岛记得曾经还指着电视里的某一幕对童禹乔说:“你看,她们怎么这么傻。”当时童禹乔也非常不屑地附和。她们从大学起就住在同一寝室,一起坐车去很远的地方看演唱会,也曾半夜一起翻墙回寝室,更曾为了对方和楼里的女孩大打出手。她失恋时,童禹乔陪着她哭,拉着她走出困境。爸爸过世的时候,也是童禹乔,用力地把她抱在怀里,记得她当时这样说:“你爸爸离开了,可你还有我。”可现在,童禹乔却说她恨她。她甚至不明白,自己究竟哪里做错了。从前是谭叶舟先放弃了她,她等了他两年也没等到一个解释。现在,她确实不喜欢他了,没有谁规定一辈子只能喜欢一个人。她不是机器,她无法控制自己的心跳。“你不觉得这样对我很不公平吗?谭叶舟是我叫他去找我的吗?我回来之后,也曾打电话叫他回来,他不回来,我能怎么办?他是一个人,我没法控制他的思想。你把所有的错都推到我身上公平吗?童禹乔,你这样是自私。”“对,我就是自私,因为我嫉妒你,更自私的事情我也做过。你还记得吗,那次你约谭叶舟去爬山,后来陆简兮也出现了。你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吗?因为是我发信息告诉陆简兮,谭叶舟要和你一起去爬山,所以,她才会出现。”童禹乔的声音空洞荒凉,像来自地狱的修罗,“陆简兮死后,我以为这件事会成为我心底永远的秘密。这些年我受着折磨,生怕这个秘密会曝光,可现在谭叶舟不在了,我也没有什么好在乎的。”“你记不记得那一年谭叶舟离开之后,不是一直没有消息吗,其实他给你写过很多很多的明信片,每到一个地方,他都给你寄了明信片。只是那些明信片,后来都让我一把火烧了。”“方星岛,你知道吗,每一次你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的时候,我都觉得恶心。因为在我心底,我一点也不想和你做朋友。你像个公主,而我就像你的奴仆,看着你与王子幸福地在一起,而我却每天帮你处理烂摊子,我真的受够了……”她没有再说下去,因为方星岛已经一巴掌甩在了她的脸上。她的力道很大,童禹乔生生被她打偏了脸。方星岛紧紧地攥着拳头,咬着唇,始终说不出一个字。陆简兮这个名字,是她这辈子最不愿提及的。她的死亡是她午夜的梦魇,不仅是因为她遭受的误解与屈辱,也不只是她和谭叶舟的分道扬镳,而是一条年轻的生命从她面前消散,她却无法挽留,无能为力。她甚至怨过自己,恨过谭叶舟,却始终没想过,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会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方星岛听见自己的声音,仿佛来自很遥远的地方,带着难听的哭腔。童禹乔仍保持着原先的姿势。她这一巴掌下去,她竟没有还手,只是笑出了声:“你还不清楚吗?因为我喜欢谭叶舟,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你们好。那是我第一次做对不起你的事情,当时我发信息的时候,害怕得手都在颤抖,可我没想到,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做多几次,也就得心应手了。”“我不会原谅你的。”方星岛又重复了一次,“童禹乔,我不会原谅你。”童禹乔背过身对着她:“我做了这样的事情之后,就从未想过你会原谅我。当然,我也不需要你的原谅。”[4]我们再也不是朋友了。她在心底悲戚地又重复了一次,转身离开时却与一个人撞了满怀,她后退了两步,准备说对不起,那人却死死地按着她的肩膀,不让她走。方星岛没有抬头,但她清楚地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谁。他身上熟悉的气味,让她好不容易止住的委屈和眼泪又逆流而上,她把头埋在傅一的怀里,丝毫不介意外面还有人在看。她听到傅一说:“我家里装了监控,有谁进过我家都拍得一清二楚,我会把资料交给警方,你好自为之。”方星岛错愕地抬起头,她还没来得及看清童禹乔苍白得可怕的脸上的表情,就被傅一拉着出了门。他走得很快,几乎是扯着她往外走的。可走到门口的时候,方星岛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童禹乔仍旧站着,背脊倔强地挺着,好像什么都不能将她打倒。她没有再看下去,跌跌撞撞被傅一带出了门。原先强忍的眼泪,在这一刻终于喷涌而出,她靠在傅一身上,声嘶力竭地哭着。她怎么也想不通,她们曾经那么好,为什么一眨眼全部成了谎言。曾经的回忆奔涌而至,如这料峭的倒春寒,将她冻得疼痛,直至麻木。“别哭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还是傅一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中。傅一的怀里有令人安心的温暖,她稍稍退出,便被冷风吹得连打好几个喷嚏。傅一神色冷峻,看了她许久才脱下风衣,搭在她的肩膀上。冷风慢慢吹干她脸上的泪,方星岛感觉自己终于冷静了一些,愤怒和悲伤还没压下去,担忧和不安又随即升腾而上。“你真的在家里装了监控?把童禹乔进去的一幕录下来了吗?你真的打算交给警察吗?”他没有回答,直直地望着前方,下颚绷得紧紧的,他咬着牙,像在与谁生气。方星岛抱着他的衣服,伸出手轻轻去扯他的袖子:“傅一,我问你话呢。”“如果我说是,你准备怎么样?为童禹乔求情吗?不让我把录像交给警察吗?”他目光沉沉地望着她,似乎已经猜到了她的回答。方星岛顺着他的袖子握住了他的手,奇迹般发现此时他的手心有汗,温热黏腻的手心紧紧和她的贴在一起。我会怎么做?她也在心底问自己。可是,她很快便有了答案。“如果把录像交出去,能够洗清你的清白,那你就交出去吧。”她紧紧地攥着他的手,生怕他会挣脱一样,“我也想过替她求情,求你给她一次机会,可是我知道,这样对你不公平。所以,你想怎么做就去做,我不会阻止你的。”话虽这样说,可她却无法抑制内心的悲凉。她的心空落落的,就像被人掏去了一部分,她甚至来不及恐慌。“我很自私,我总是希望你的世界里只有我一个。这样,你就不会为别人难过,为别人哭泣。”傅一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脸,他高高的个子挡在她面前。然后,方星岛听见傅一说:“我房间里是装了监控,可是没有录像,我只是吓唬她的。因为,她让你难过。就算有,只要你说一句不愿意,我也不会拿出去。”方星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想哭了,他的话又按下她眼泪的开关,让她忍不住想号啕大哭,她用力地抱着傅一,恨不得将自己勒进他的身体里。那一刻,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我要和他在一起,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要和他分开。因为或许从此以后,我再也找不到一个人,能够像他一样爱着我。而那人却不知她好端端的为什么又哭了,又一次手忙脚乱,笨拙地哄着:“我没有录像,你放心,没有。我刚刚是骗你的……”他越劝,她越是流泪。从前他对她的好,她未曾察觉,而今与那些深入骨髓的伤害比起来,他是多么的难能可贵。次日傍晚,方星岛因为身体不适提前下班。她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有一种异样的感觉,果然,童禹乔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上还抱着一摞文件,听到声响微微抬头看她。方星岛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两人又回到了从前。但仅一秒,她又把自己拉回了这不堪的现实。伤害这东西啊,越是亲近的人越能做到淋漓尽致,入木三分。你假装不在乎,想要一笑泯恩仇,可你心底知道,这根本忘不掉,忘不了。她在玄关处停住,童禹乔在她昏沉的光线中慢慢靠近,最后停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方星岛没有问她为什么回来,为何回来。因为这里还是她的家,她的许多行李还停放在这,她仍每月交纳房租,这样的问题显得特别不合时宜。她换好鞋子之后越过她,径直朝房间走去,在她关上房门的前一秒,童禹乔喊了她的名字:“星岛,对不起。”这句道歉并没有让她释怀,反倒让她觉得可悲。若不是傅一在她办公室说的那一番话,童禹乔永远不会想到来道歉。她想过童禹乔会来道歉,会后悔,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她也试想过自己会用最难听的话来嘲讽她,但此时却一句都说不出来。她收敛了自己的情绪,并不打算搭理她,童禹乔却几步上前,将自己的身体挤进门与框的缝隙,并且抓住了她的手腕:“我觉得我们可以聊聊。”“没有什么好聊的。”这会,方星岛已经不像昨天那么激动了,她平静地,“要说的,昨天我们都说了。”童禹乔没有退后,依旧站在哪里,露出一个自嘲的笑:“你肯定觉得我特别可笑,对吗?昨天对你说了那些话,今天又来摇尾乞怜,你在心里指不定怎么嘲笑我,可是没关系,星岛,我早就没有了自尊可言,在谭叶舟面前是这样,现在我也不在乎你会怎么看我了。”她们已经很久没有离得这么近,方星岛此时才发现,童禹乔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下巴也尖了许多,整个人没有了色彩,笼罩着一层苍白。她向来不擅长讲道理,吵架时翻来覆去也就那几句话,何况现在面对的是童禹乔,曾经那么要好的朋友,所以方星岛只是咬着唇,听她讲下去。“你知道我来做什么,星岛。没错,我来求你。我求你放过我,求你让傅一别把监控录像送出去。”“我妈妈身体还未完全康复,我爸爸又一直在外面,她不能没有我。所以,星岛,算我求你了。看在我们曾经姐妹一场,你放过我,好吗?”“看在我妈妈的份上。”方星岛以为自己能够漠然地面对,可当童禹乔讲到童妈妈的时候,她还是无法抑制住自己的情绪:“你知道童妈妈不能没有你,可你做那些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你以为我愿意吗?我要不做出成就,我们依旧会被踢出童宜董事会。星岛,你从小有人庇护,在学校有谭叶舟,在社会有姜老师,你从来不知道那种孤立无援的感觉。”“所以,你就自私地伤害我,伤害傅一?”方星岛怒极反笑,“童禹乔,乔乔,说来说去还是你没把我当成朋友,如果有,你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我已经知道错了。”“不,你不知道,你只是因为傅一说有监控,所以你才来找我。你根本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而且,乔乔,做错事不是一句简单的道歉就可以的,做错事总要受到惩罚。”童禹乔扶着门框的手忽然垂了下来,方星岛狠下心没有再看她。她没有告诉童禹乔事情的真相,她只是想吓唬吓唬她,让她真正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如果知道会有后来的事,那么她一定不会对童禹乔说那番话。只是,人从来就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5]方星岛打算搬出诺澜公寓,是在童禹乔失魂落魄离开之后。她坐在偌大的客厅里,忽然觉得无比的疲倦。现在她总算明白人为什么要搬家。从前觉得狭隘的地方,孤身一人才发觉宽敞;极少注意的一景一物,现在入眼都刺目。走进这个房子,更像踏入回忆,往事一幕幕重现,清醒过来只有一屋子的黑暗。所以,她打算搬离诺澜公寓,搬回家里去。她告诉方妈妈:“我现在只剩下你一个亲人了,我想回去照顾你。”方妈妈沉默了许久,这一次没有将那句“我不需要你照顾”说出口来。童禹乔还有许多东西留在公寓,她便给她发信息,说自己要搬走了,房租会缴纳到这个月底。童禹乔没有回复。这几天方星岛总觉得心神不宁,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事实证明,好的不灵坏的灵。那天她搬家。因为要上班,傍晚才叫来了车子,搬家公司的人正将她的行李往车子上搬,她站在阳台上给傅一打电话,一连打了好几个,总是没人接听,漫长的“嘟嘟”声不停在她耳边重复。方星岛有些生气,因为傅一已经说好要过来帮忙,电话却不接,她愤愤地挂了电话。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她低头往楼下一看,两个工人抬着她的书桌,上面的盆栽却没有放好,她正想开口提醒,“砰”的一声,花盆直直地坠落在地上,碎成许多块,花与土壤狼狈地混在一起。她眼皮一跳,正准备下楼看个究竟,手机却在此时突兀地响起。是个陌生的号码。在前往医院的路上,方星岛不知怎么又想起了父亲过世的那一天。她坐在谭叶舟的车上,也是这样精神恍惚,他与她说话,她一句都听不清,像是有虫子在耳边嗡嗡地低空飞行。出租车司机将她送到医院门口,报了个数字,她在钱包里翻找了许久也没有拼凑出合适的金额,索性把钱包扔给司机,头也不回往里冲。司机在后面大声地叫她,可她没有回头。她横冲直撞地走到手术室门口,却被两个穿蓝衣服的警察拦住。他们问她:“你是傅一的什么人?”“我是他的女朋友。”“你现在别激动,先坐下,听我说。”走廊的灯坏了一个,方星岛无论怎么努力也看不清警察脸上的表情,她脚步虚浮地站在手术室门口看着还亮着的手术灯,没有办法不激动,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问:“发生了什么事?傅一怎么了?”“他的手机上只有你的号码,所以我们给你打了电话。他现在情况不大好。”“发生了什么事?他到底怎么了?”“你先冷静。”“我什么时候能够看见他?”两个警察似乎无奈了,有一个朝走廊深处招了招手,招来一个女警:“小黄你过来,你是女同志,比较好沟通。”于是方星岛转头看向那个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女警察:“我什么时候能看见傅一?”女警朝她摊了摊手,终于告诉她一个她一点不想听的消息:“他在手术室里,医生还没出来,不知情况怎么样。”方星岛脚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还是女警手快地扶住了她:“你要配合一点,不然我们没办法做事。你知道傅一平时有得罪什么人吗?你认识陆川吗?”方星岛猛地抬起头,看向女警,手术室上方那盏红色的灯又刺入了眼眸。她说我认识他,他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吗?女警明显松了一口气:“你认识,事情就好办多了,我们无论和他说什么,都撬不开他的嘴。他在傍晚六点十五分的时候闯入博陵大学教师公寓,也就是受害人的家,入室盗窃被发现,和受害人发生了冲突,拿了厨房的水果刀刺伤了受害人,又报了警,自首。”方星岛问:“我可以见见他吗?”警察明显有些犹豫,和同事交换了眼神,好一会儿才说:“可以。”在新洲警局的审讯室里,方星岛见到了陆川——他被反手铐在一张椅子上,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身上还有血迹,却没有明显的伤痕。方星岛眼皮一跳,知道那是傅一的血。他一直垂着头,听到有人进来他亦是低着头,直到方星岛叫了他的名字:“陆川。”他猛地抬起头,眼神有一瞬间的迷茫,可很快就看清了是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对不起,我从没想过要伤害他,我只是想拿到东西,没有想过要伤害他,对不起。”他喃喃地说着,无论方星岛再问什么,他都只有一句“对不起”的回答。审讯室只剩下他们两个,方星岛看着陆川脸上面如死灰的表情,突然开口:“是童禹乔吗?”原先还很平静的人突然激动了起来,手在挣扎间被勒出了深刻的红印:“什么童禹乔?你不要在我面前提童禹乔,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你难道不知道我恨她入骨吗?”若不是他眼睛里盛满了慌乱,她几乎以为他说的是真的。离开新洲警局的时候,方星岛看到一辆熟悉的车停在不远处,见她出来,徐徐地朝她靠近。车在她面前停下来,方星岛看到童禹乔憔悴的脸,她仓皇地问她:“星岛,陆川说了什么吗?我那天喝醉了,我喝醉了才乱说话,我没想到他会去傅一家偷监控资料。他有没有说出我的名字?”方星岛看着她骨骼分明的手,用力地抽回自己的衣袖:“你别碰我,童禹乔,你让我觉得恶心。他除了道歉,唯一说的就是他没钱想去弄点钱花,整件事和谁都无关。现在我也告诉你,自始至终,傅一都没有监控录像,他是吓唬你的。”童禹乔的脸蓦地变得惨白。方星岛看着她慢慢地朝车走去,就那么几步路,她却走得跌跌撞撞,还摔了一跤。方星岛想去扶她,脚刚迈出去又蓦地收回来。她们现在已经不是朋友了,这个认知让她莫名觉得难过。童禹乔靠着车门,手握成拳头堵在嘴边,却堵不住她悲怆的哭声。那是方星岛第一次见童禹乔哭得那么伤心。好像整个世界在她面前轰然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