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风琴抽抽噎噎,悲不自胜。 在第一世界,她是亿众瞩目的明星,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要男人,会有无数的男人扑上来。 何曾受过这般折磨,这般侮辱,这般痛楚。 仟峰集团的千金大小姐冷如冰,身份地位比管风琴还要尊贵,自然也没受过这种待遇。 不过,她看起来比较坚强,不叫一声痛,也不哭。 雁歌盯着她俩裸露出来的疮口,“你俩需要看医生。” 冷如冰道:“没事,过一阵子就会好的。” “如果不处理疮口,疮口会化脓,会感染,甚至,”雁歌眉头紧锁,“病菌会侵入血液,演变成败血症,将危及生命。” 冷如冰道:“我们来自第一世界的,在这个世界都是贱民,生病、受伤,根本就没人管,只有自生自灭。” “我带你们去看医生。” 雁歌蹲下身子,“冷小姐,你趴在我背上,我背你。” 冷如冰顺从的抓住他的肩膀,伏在他背上,两团大肉软软的,令他心旌摇荡。 他背着冷如冰,抱着管风琴,去找前女友穆尔。 穆尔是医生,一名妇产科医生。 绝望中的穆尔,骤然见到雁歌的身影,眼里燃起了希望。 他还是忘不了我,又回来找我了。 也是,我是大名鼎鼎的妇产科医生,收入高、身材好、天生丽质、艳盖群芳,他哪里忘得了我! 他是天生贱种,就算我伤他一百次,也忘不了我、舍不了我。 他抱的是啥?背的是啥? 雁歌走近后,穆尔发现,他抱的是一个女人,背的也是一个女人。 一个是大歌星管风琴,另一个是大名媛冷如冰。 穆尔的希望之火顿时熄灭,这两个女人,都比她更有钱,都比她更漂亮,都比她更性感。 雁歌抱一个、背一个,是故意来气我的吗? 并不是,他是来求她的。 “木耳,她俩被打伤了,你是医生,给她俩处理一下伤口。” 他去掉了“黑”字,但语气不像求她,像是命令。 穆尔马着一张木耳脸,“你找错人了,我是妇产科医生。” “你想不想回去?” “当然想!”穆尔一喜,又一惊,“可是,我无法治疗创伤,如果她俩得了妇科病,或者怀孕了,可以找我。” 她不是不能治,而是,她畏惧白嬷嬷——嬷嬷已下令,严禁任何人给贱民治病。 与回去相比,性命更重要,毕竟,好死不如赖活着。 雁歌失望的看着穆尔,“黑木耳,你无可救药。” 穆尔端起洗衣盆,“滚!不然我泼你一身脏水。” 雁歌抱着管风琴,背着冷如冰,在王宫里乱窜,像一只无头苍蝇。 没人管这两个贱女人的死活——这个世界不缺女人,只缺男人。 也没人阻拦雁歌乱窜——王的男人,谁敢阻拦? 御医坊,雁歌吃了闭门羹。 王药馆,他被拒之门外。 嬷嬷堂,膘肥体壮的悍妇,挥舞刀枪剑戟,将大门守得密不透风。 女王殿,英姿飒爽的侍卫,拿着斧钺钩叉,阻挡他前进的步伐。 雁歌心急如焚。 怀里,管风琴已经昏迷,面色如纸,气若游丝。 背上,坚强的冷如冰也忍不住低声呻吟。 雁歌仰天长啸,像一匹被猎人打伤的狼。 “雁歌,别折腾了,放弃吧。”冷如冰幽幽说道。 “如果我放弃,你们可能会死。” “死没什么可怕的,过十八年,又是一条女汉子。”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死。” 雁歌向宫外飞奔,守门的侍卫也不阻拦,放他出宫——宫外,也没人敢救贱民。 “冷小姐,脱一件衣服给我。” “干嘛?” “蒙住我的头。” 冷如冰忍不住笑了,“也是,你走在大街上,会引起骚乱。” 又有些为难,“可是,我只有一件衣服。” “全是女人,你怕啥?” 冷如冰心道:你不是男人么? 不过,这个男人是个好人,也必定是个君子。 其实,世上很多好人,都不一定是君子,而世上许多君子,恰恰是大恶人。 冷如冰用上衣蒙住雁歌的头,只露出一双眼睛。 街道上,女人衣衫少,春光无限好。 没有男人的世界,一些女人甚至只穿着空气,却没有丝毫羞耻。 没有男人的世界,十分美丽,却又无比诡异。 雁歌在街上飞奔,怀里,两只兔子在跳,背上,两只兔子在拱。 …… 包治百病,是一家医馆的名字。 “百病都能治,头痛、肚子痛、屁股痛、性病、妇科病、神经病。” “脑瘫、脑残、手断、脚断、感冒、咳嗽、中风……” 广告牌上的文字有些模糊,仿佛生病了,不过,依稀可辨认。 包子,年轻的老板娘,仿佛也生病了,坐在门槛上,没精打采,呆呆发神。 她原来不是老板娘,是老板娘的女儿,老板娘死了,她就成了老板娘。 老板娘没有一个伙计,因为,医馆的生意很差。 没有男人的世界,女人们会少生很多病,例如性病、妇科病。 包子好多天没见到一个病人,今天一下子就见到两个,不,是三个。 两个病人屁股流血,不用“望闻”,是屁股痛。 一个病人包着头,无须“问切”,是头痛。 雁歌问:“这里有医生吗?” 包子道:“没有。” “医馆怎么没有医生?” “没有医生,只有郎中。” “郎中在哪儿?” “我,包子,就是郎中。” “包小姐,你能治病吗?” “除了一种病不能治,别的病都能治。” “什么病不能治?” “不孕不育。” ——没有男人,世上最高明的神医,都治不好不孕不育。 “我的两个朋友能孕能育,那方面不需要你治。” 雁歌指着广告招牌上的“屁股痛”三个字,“她俩的症状是这个。” “你的症状是头痛吧?” “不是,我没生病。” “那你为何包着头?” “因为,我是男人。” 包子咯咯笑了,笑声如银铃,“男人都绝种了,世上哪有男人?” 包子还不知道,王宫里来了一个男人——这个世界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没有电视,信息闭塞。 雁歌扯下头上的衣服,露出一张男人的脸。 包子突然站起身,冲进屋,向雁歌招手,“快进来。” 雁歌进屋后,包子嘭的一声关上房门,诧异的瞧着雁歌,“你没有被送走么?” “我是被送来的。” “送来的?” “我是从另外一个世界来的。” “另外一个世界?”包子愣了好一会儿,猛地抓住雁歌的手,“你有没有见到我爹、我哥?” “我不认识你爹、你哥,有没有照片?” “枣片我家多的是。” 包子从木桶里抓出几把枣片,放在木盘里,递向雁歌,这才意识到,他双手不空。 “先生,侧屋有床,将你的朋友放到床上吧。” 雁歌进了侧屋,轻轻的,将管风琴和冷如冰趴放在两张床上。 一女仍在昏迷中,另一女紧咬贝齿。 包子皱着眉头,“伤势不轻啊,是被人毒打了吧?” “嗯——包小姐,你能治疗吧?” “当然能,我是包治百病的老板娘,不过,我需要看一下她俩的身份牌。” “身份证?” “不是身份证,是身份牌。” 冷如冰开口道:“我们都来自第一世界,没有身份牌。” 包子脸色一变,“先生,带着她俩走吧,我治不了她俩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