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所以这几日阿凝,你要格外小心,太子看似事事不在意,实则暗中诛杀了不少对他有异议的大臣党羽,看得出他心性阴鸷自傲,这样的人,看中的东西不到手便不会罢休。”崔氏捉着云千凝的小手,与她仔细分析利弊。“嗯嗯,阿娘放心。”云千凝点头,回想起凝味阁里那人看向自己势在必得的眼神,如同豺狼盯着猎物一般,再结合今日阿娘所说,更加令她不喜。“还有,这桩事,不要让千蹊知晓。”崔氏吩咐道,她知道自家女儿几乎什么事都会和裴家郎君倾诉,所以特意交代,让她瞒着千蹊。“为什么?”云千凝不解地抬起头,眼中满是困惑,她不太喜欢这种有秘密瞒着千蹊哥哥的感觉。“阿凝,设身处地,若是你知晓了有个女子明知你二人有婚约,却依旧觊觎千蹊,还想趁虚而入,你待如何?”那她一定会极其生气,说不定还会找那名女子一争高下。云千凝懂了,太子如今势力庞大,如果千蹊哥哥得知此事,万一在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事来,后果不堪设想。“嗯嗯,阿凝明白。”“好。”崔氏又和云千凝说了自己和丈夫的打算,让她再过几天就待在府中好好“养病”,等过了这阵子,太子的心思没那么炙热了,再放她出府。云千凝满口答应,心中却遗憾,这女扮男装跟着千蹊哥哥去太学上课的有趣日子,怕是就此没了。崔氏走后,小姑娘趴在梅花窗前百无聊赖地发呆,手指卷着月白色的裙襦系带,蛾眉微皱,她看着自己从太学带回来的书籍,心有不甘,末了恨恨道:“怎么这么可恨!”“阿凝在说谁?”窗前突然冒出一道极为熟悉的嗓音,云千凝心中一动,探出窗外,循声望去。彼时已是黄昏,那人身影笼上了一层微黄暮色,清冷的脸多了些许人间烟火气,抬起脸时,仿佛抖落了一身溶溶清辉,正含笑望着她,笑容清浅,凤眸弯成她最喜爱的弧度。心中情绪难名,云千凝对着他低声唤道:“千蹊哥哥。”“怎么了?”她的声音里有着他才能听懂的委屈,裴千蹊本是悄悄过来看她,却被她这副模样吓到了,忙翻身进入房内,神情急切担心:“阿凝,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世叔回来又责怪你了?”小姑娘皱着小脸猛地撞进他的怀里,双臂史无前例地紧紧搂住他的腰,仿佛抱住了心爱的玩偶,再也不愿放手。“呜呜……没有……”云千凝记着阿娘的警告,不能和千蹊哥哥说此事,心中郁结难平,只撒气般地抱得他更紧。她这副模样,倒是第一次见。阿凝有事瞒着他。思前想后,抽丝剥茧,裴千蹊很快便猜到了缘由,眸中雪光闪过,轻拍着小脑袋的大手却动作如常。“无妨,阿凝不愿说,我便不问了。”裴千蹊语气依旧温柔,低声哄着她,凤眸却幽深得可怕,忍住心里那股阴暗冲动,唯有抱着她,才能抑制体内隐藏许久的凛冽杀意。他弯下腰,顺势将她抱起来,二人一并坐在一旁的美人榻上,额间相抵,两双好看的眸子距离十分之近,近到可以看到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云千凝心中莫名难受,自小以来,自己从未有这样瞒着千蹊哥哥的时候,看着他眼中映着的自己,羽睫微眨,眼波黯淡,下一瞬已将明媚的眸子垂了下去。“千蹊哥哥,对不起。”这件事情,如果让你知道了,你一定会比阿凝现在更难受。阿凝不想让你难受。修长洁白的手指轻轻抬起她的小脸,见小姑娘满脸难言的委屈,满腹心思都写在了脸上,明眼人只消一看,便能轻易看穿。裴千蹊轻轻笑了笑,大手搂过她的纤腰,将她揽进自己怀里。他的语气也是含笑的,丝毫没有因为自己的隐瞒而生气。“阿凝,千蹊哥哥教你,往后不可将所有心事都挂在脸上,不然……”他的手指轻轻挠了挠她的腰窝,低声继续:“会被人一眼看穿。”“千蹊哥哥!”云千凝羞得小脸通红,她推开他的怀抱,想要去铜镜前一看究竟,裴千蹊也不拦着,含笑靠在舒服柔软的美人榻上,看着她小猫儿般地跑过去。再跑回来,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连着他的心,她的一举一动,都这样让他心动。“千蹊哥哥……我最近不能陪你去太学了……阿娘让我在府中待几天,不许我再出府了。”云千凝不敢看他澄澈的眸子,小脸瞥向一边,语气也极其轻,仿佛做错了事的小狸奴。“嗯,阿凝在家好好待着便是,若是想要什么,我给你带回来。”裴千蹊没有追问原因,反而轻轻搂过她,手指刮了下她的小鼻尖,神情没有丝毫怀疑。她越是这样,云千凝越是心中愧疚,小手捏紧了身下的襦裙,踌躇几许,下一瞬间,已经用力搂住了眼前人的脖颈。“千蹊哥哥,不要对阿凝这么好。”她埋在他修长的脖颈处,深深嗅着他身上特有的松木香气。她有事瞒着她,他却对她坦诚相待,这不公平。裴千蹊好整以暇地抱着投怀送抱的小姑娘,凤眸深不可测,语气依旧带着笑意:“阿凝是我未来的妻子,不对你好,那对谁好?”大手轻轻拍着她的薄背,像是哄小孩子那般,当他说出最后一个字时,温润的气息轻轻拂过她的耳畔,教少女本就摇摇欲坠的心一颤。云千凝心中天人交战许久,最后抬起小脑袋,认真地看向那人道:“千蹊哥哥,阿凝只会喜欢你一个人。”也只会嫁给你一个人。后面的话太害羞,她这样的年纪,有些难以启齿。然而她对他的承诺,裴千蹊怎会听不懂?“那……有多喜欢?”那人低下头,俊庞缓缓凑近,好看的五官愈来愈清晰,云千凝似乎嗅到了暧昧的气息,那张形状优美的薄唇逐渐向下,碰触到她的嘴唇时,如落花渐入秋水,惊起心湖涟漪。云千凝罕见地主动吻着他的薄唇,裴千蹊也不动作,任她在自己的唇上来回梭巡,软软小小,细腻如云,因着少女的心思,那张小脸上遍布红晕,却依旧含羞带怯地吻着他的唇。当真惹人心动。他的阿凝,今生今世,生生世世,都注定是他一人的,别人若是胆敢觊觎,便将那人的眼珠子挖出来,让他再也无法窥见她的美好。“千蹊哥哥……”少女娇软的声音如同最娇贵的金丝雀,透过玉刻花鸟屏风深深浅浅地飘进院子里,被晚风吹散,与晚春的晚樱花瓣一道,缠绕着,翻卷着,吹进听壁脚的人耳里。梅花窗下突现一只修长的大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洁白如玉,一看便是养尊处优的人,不知为何,却着一身隐入黑夜的玄衣,靠在院落里被梧桐晚樱掩映的窗前,身形影影绰绰,看得不太真切。他藏得极好,没有专门训练过,是不会有这样好的隐蔽功夫的。走过的侍从 奴婢竟无一人发现,只当那是一角略浓的倒影,眼角都不带撇一下,就这样直直地行了过去。萧泽漆勾唇,这宁远侯府的守卫也不怎么样嘛。心中有些放松,他脚步微动,想再靠近些。房内传来的阵阵笑语愈来愈真切,某人的心肝儿如同被狸奴软乎乎的爪子一下下地挠着,痒痒的,酸酸的,更多的,是从未有过的妒意。萧泽漆心中竟然生出一股自虐般的倾向,想要亲眼见着她迷人的眉眼,那双秋水横波的杏眸,在被自己的竹马拥抱时,是怎样的动人?梅花窗外的大手微动,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响起,绣着磐龙暗纹的玄色衣角掠过窗外高高的梧桐树,颀长的身影又凑近了些。屋内,正抱着小美人的裴千蹊容色一凛,凤眸迅速看向不远处的窗棱,不知见到了什么,眸色暗沉,仿佛摄入了无边的寒意,云千凝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拉了拉他的衣袖,轻声问道:“千蹊哥哥,怎么了?”紧握成拳的大手悄然放松,重新搂住她的软腰,额间被人亲了一口,他道:“无妨。”凤眸再次染上笑意,似乎意味深长,又似乎在算计着什么,云千凝皱起眉头,想要往他方才看过的地方一瞧究竟,却被他突如其来的吻堵住了。少女的脖颈修长白皙,被他的大手牢牢按住,力道温柔又霸道,仿佛捧着一段柔软的月光,隔着宽大的屏风,只能瞧见二人交缠的身影,却更显旖旎。“千蹊……哥哥……怎么……”还未问出口的话被彻底堵了回去,方才想要探个究竟的心思也没了,云千凝被他卷走了所有思绪,等到他放开她,意犹未尽地含着下唇轻咬啄吻时,已经娇喘吁吁,小脸上遍布红晕,煞是可爱。宛如春日枝头最娇艳的花朵,只能由他一人欣赏。一吻毕,裴千蹊摩挲着她还带着婴儿般绒毛的嫩颊,凑近云千凝的耳畔,不着痕迹地将她带离那人的视线范围,低声说道:“阿凝,有人。”“有人?”云千凝吓了一跳,这侯府戒备森严,怎可能有陌生人闯进,府中家丁都是吃干饭的不成,竟也不拦着?见她瞪着双杏眸惊讶地望着他,裴千蹊心底的那点阴霾缓缓散去,轻轻搂着她躺在松软的美人榻上,与她轻轻咬着耳朵:“应该是……小偷?”侯府家财万贯,珍宝奇多,有小偷觊觎,也是常理。那边被人定义成“小偷”的太子默默翻了个白眼,偏偏他耳力极好,方圆十里之内的动静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而且,他不信裴千蹊不知道。“那……千蹊哥哥能打过他吗?”云千凝心中害怕,这样的小偷,能躲过府中众多侍卫,想必武功不低,千蹊哥哥若是对上他,会有胜算吗?裴千蹊顺势将怀里的人搂紧,下巴在她柔软的乌发间蹭了蹭,声音里含着隐晦的笑意:“阿凝说呢?”话是对着她说的,眼神却瞥向屏风后的那道人影。云千凝埋在他的怀里,完全不知屋内和窗外这二人的暗中交锋。“阿凝相信千蹊哥哥,不过……”云千凝疑惑,自己房里没什么珍贵东西,小偷一般偷东西不是去库房吗,怎么跑来自己房里?她心中这么想着,也这么说出来了。裴千蹊眼神一凝,眸光笼罩着怀里人,异常火热,如丝如网,语气低低的:“因为,这里有天下最珍贵的宝藏。”引来那人竟不顾身份私闯入府,若不是他想来见阿凝一面,那人此刻会对阿凝作何?思及此,擒着软腰的大手不由得握紧,如同守住自己猎物的野狼一般,狠狠地禁锢住怀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