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影影绰绰,架着很多晾衣竹篙,有的上面还挂着衣物,衣料随风轻曳,越发显得夜的森冷和静谧。地上横七竖八地摆着不少大木桶,想来是平素洗衣之用,夜里竟也不收进屋中,她起先还吓了一跳,差点以为是棺材。“有人吗?”微攥了手心,她往里走,希望能碰到个人问问管事嬷嬷在哪里。没有。观这浣衣局的建造,感觉后面应该是人的居所。穿过两竹竿晾晒的衣物,绕过几个大木桶,她朝里走。光影婆娑中,她眼角余光瞥见有个大木桶里还有衣物没有洗完,漂浮在水面上。脚步继续向前,心却猛的一咚,她惊觉不对,下意识回头。木桶里的东西入眼,她瞳孔急剧一缩,差点惊叫出来。那……那……那哪里是什么衣物,分明,分明是一个人。呼吸迫紧,她犹不相信,硬着头皮,凑近两步,一颗心扑通扑通几乎就要跳出胸腔。的确是一个人,一个死人,半浮半沉在大木桶的水里。借着微光,依稀可辨是个女人,大约四十来岁的样子,着宫里的衣服。没来由的,她眉心一跳,生出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莫非是她要找的那个嬷嬷?天,如果是,如果是……那也未免太凑巧了吧?她要找她,她就死了?不,也可能不是。不管是不是,此时此刻她出现在这里就不对,一个质子刚回宫就死人,而且这个人和她还可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最最重要的是,这个人死了,她在现场。走!得赶快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当机立断,她转身便走。可刚走了一步,就蓦地听到有人声和脚步声从门口传来。她呼吸一滞,顿住身子。脑中一片空白,怎么办?听到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她脑子一嗡,在两个人影踏进门的同一瞬间,她以迅雷之势躲进了一竹竿衣物的后面。是两个小太监。“怎么一个人也没看见?”“这个时辰许是已经睡了,她们每日天不亮就起来洗衣,这大冬天的,整日双手都泡在冷水里,难得夜里不干活,还不早早进被窝里捂着。”“也是。你说,皇上也是怪得很,那么多龙袍,为何非要穿这件?”“听说这件是太后娘娘亲手做的,许是想让太后娘娘高兴吧。”“哦。”两人边走边说,其中一人提议道:“唤一声吧,可不能耽搁皇上的事。”另一人“嗯”了一下,就扯开了嗓子:“有人吗?奉皇上之命来取龙袍的。”这么晚来取龙袍?郁墨夜躲在晾挂的衣物后面,大气不敢出。听到脚步声还在慢慢向前,她觉得一颗心几乎都要到了嗓子眼上。怎么办?逃,也逃不了。躲,势必会被发现。到时跳到黄河都洗不清了。正慌乱无措间,一个抬眼看到面前的竹竿上晾挂着一套太监的衣袍,她眸光一亮。抬手轻轻将衣袍取下,一边心中擂着鼓,一边蹑手蹑脚往身上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