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白榆平淡道:“那你最好快点来。” 嘟! 电话挂断了,路灯下又一次恢复了宁静。 庄胜听到了电话中的电话,倒是变得平静了下来,他听出来对方似乎是在等长夜司到。 长夜司啊……虽然被抓进去,肯定没的好,但是即便被抓了,也是没有证据的,最多算个故意伤人……最终也不过杀人未遂。 请好的律师,走动走动关系,死刑变成无期也不是没可能。 他是凶星的追随者,长夜司也会投鼠忌器,如果真的判个死刑,或许会进一步惹怒了这些狂信徒。 有了这层身份保护,他知道自己即便可能牢底坐穿,但命还是能保住的。 坐牢总比死了更好,呆在里面半辈子时间,老了放出来或许还有些时间享受人生,而且几十年好吃好喝的被伺候着倒也不坏。 不过,此仇又如何能不报! 等进了长夜司,探监的时候,一定要让哥把最后的那次机会用了,要这小鬼的全家死绝! 他暗暗咬牙内心怨毒的想着,只要让自己活下来,非要此人魂飞魄散不得超生! 然而,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次深深的吐气声。 “遗言想好了吗?” “遗言?”庄胜内心的怨毒思考直接断裂,他一时间有些惊恐的说:“你……你不是要放过我?不是说打了电话就饶过我一命?!” 白榆想了想:“好像是哦。” 庄胜稍稍安心,挤出一个狼藉的赔笑。 下一句就让他的笑容僵硬在了脸上。 “我说谎了。” 白榆逻辑清晰:“不过只要你死了,谎言也不会被戳穿的。” 他举起长枪,站起身,居高临下的俯瞰着庄胜,眼中没有狰狞的杀意,唯有冰冷和漠然。 “你不能杀我……”庄胜抬起脸,咬住牙齿,脸色发白的说:“我可是追随凶星罗睺者,我得到过罗睺的赐福……你杀了我,就是和他结仇,我的师傅是不会放过你的!” 白榆反问:“那我不杀你,难道就没有和你们结仇了?” “你到底要怎么才能放过我,我什么都可以说,什么都能告诉你!”庄胜尖叫道。 白榆沉默着,甚至连回答都懒得回答,唯有手中的长枪蓄积的气力在增强。 庄胜恐惧心涌上来,再也顾不得之前所畅想的好事,惊恐的大喊着:“杀了我,你也不会好过的——你何苦和我同归于 尽!你还年轻,还有大好未来!杀了我这么一个人渣,搭上你的前程,值得吗!” 他下意识的挣扎着,挣扎的动作带动伤口,伤口撕裂传来剧痛。 疼痛袭来,庄胜彻底明白了,对方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打算放过自己。 ……他真的会杀了我。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面对生死之前,每个人的表现,都截然不同,或勇武,或怯懦,或愧疚,或哀伤,或不甘。 生死之前无大事,所有的人的表象都会在死亡之前被剥开。 其表情的狰狞,内心的凶悍暴戾,在这一刻尽数瓦解崩溃。 他怕死,很怕死。 他不想死,恐惧的肩膀颤抖不已。 “我知道错了,别杀我……我什么都告诉你,连凶星的修行法都告诉你!” “就算你不杀我,我下辈子也一定会老死在牢狱之中,这还不够吗!” “别,别,放过我,放过……” 他嘴唇颤抖不已,高悬着的长枪就如同达摩克里斯之剑悬挂在头顶,对方就是主宰着他生命的神。 此时的庄胜在心里发誓,如果能活着离开,他绝对不会再寻报复再有图谋,而是会好好享受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 可惜,这种在死亡之前才临时悔改的誓言……毫无价值! “你杀了阮青山。” 白榆缓缓开口,说出了自己不能放过他的真正理由。 他面色沉凝:“一命换一命,很公平。” 庄胜愣住了,他的面部肌肉颤抖着,似乎浑身肌肉都在颤抖战栗。 “为了一个和你无关的堕魔身,一个人魔!” “你就要杀我……就为了,这个理由?” 他满眼皆是荒谬。 “他不是魔。” 白榆落下兵刃:“你才是魔!” 长枪刺入他的脑门,瞬间洞穿头颅,从天灵盖落下,从下巴刺穿。 只一瞬间,人就死的不能再死。 没有走马灯,也没有回忆杀,有的只是一声来不及发出的不甘悲鸣。 白榆握着长枪,现实中用少年的躯壳杀人还是第一次,即便满手血腥,他也没有什么厌恶感。 “你还好吗?”谛听拱了拱他的脚踝,秦雪澡关切的问。 “我没事。”白榆表示自己很好。 “第一次杀人,如果难过,可以说出来的。” “杀人?”白榆抽回长枪,望着地上的尸体,他摇头否认:“这不算是人……只不过是披着人皮罢了。” 第96章 尚未结束 阮青雪和长夜司的人是一起抵达的。 他们到的时候,白榆就坐在尸体旁边等着。 痕迹没怎么处理,他受伤也是真的。 好在是和这凶星追随者交手的过程,除了秦雪澡之外无人看到,倒也不用将杀了他的事揽在自己身上,毕竟,这可不算是功劳。 白榆用染血的绷带缠绕住右手,遮住了龙脉印,避免自己突破超凡被知晓。 现场勘查,周柳找到了他进行了单独的问话。 “是一个高手路过帮忙解决的。” 白榆说起谎言来得心应手。 周柳提问:“高手,什么样的高手?” 白榆随口形容道:“很帅……穿着黑色的……” “西服?” “对。” “武器是?” “枪,棍。” “……我知道了。”周柳恍然,几个关键词的提示已经让她产生了有关联想。 前一天晚上才拜托对方进行调查,结果刚刚过去一天就发生了命案。 该说他的行动效率太高了,还是对方一早就有所察觉和行动? 想到了这里,周柳继续问道:“他还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白榆勾了勾手指,示意周柳靠近,贴近对方耳畔后说道:“庄胜是庄道的亲兄弟,双方是双胞胎……你从庄胜身上挖线索,应该能找到庄道的破绽。” 周柳看向尸体,微微眯起眼睛:“原来如此。” 她明白了。 这时候有负责现场勘查的警员汇报:“根据现场搜索到的痕迹,想必应该是有超凡级别以上的冲突,不过并未采集到第三人的血液和掉落物。” 周柳问道:“尸体检查过了吗?” “粗略检查后,发现了尸体上有被……”科员顿了顿后说:“有被殴打、刺穿、审讯的痕迹,死因是头部的穿刺伤。” “还真是毫不手软啊。”周柳头疼的说:“偏偏死者还是罗睺的追随者……这黑弓和箭矢都证明了他的身份,还有没有其他个人物品?” “并没有找到。”科员提出猜测:“可能是被对方拿走了?” 白榆坐在一旁喝了一口矿泉水润了润喉咙,庄胜的信息终端已经被谛听吞了下去藏了起来,它的体内完全隔绝信号。 又是几句交谈后,科员汇报到了另一个:“还有另一具尸体,由于堕魔身比较严重,原本的样貌很难看出来,推测是……” “我知道他是谁。”周柳打断,她按着眉心,语气低沉:“不用说了,写成报告后递交上来吧。” 她头顶的猫耳朵耷拉下来,快要变成飞机耳,显示着她此时的心情很糟糕很压抑。 “一起去看看?”白榆放下矿泉水提议道:“我也想看看她。” 周柳看向少年的清澈目光,微微点了点头:“好,一起去吧……如果只有我一个人,也不知道如何面对她才好。” …… 阮青山的尸体被安置在了运输车中,车中有低温保 存的功能,空气微微寒冷。 阮青雪就坐在尸体旁,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整理着哥哥遗容。 她的眼眶发红,没有哭,强忍着伸出手慢慢的梳理着。 这一幕安安静静的,没有人敢上前来打扰。 周柳默默看着这一幕,心口绞痛。 她的内心过去一直颇为看不上阮青山这烂泥性格,但这些年来也早已改观…… 她不止一次提出要资助阮青雪上学,改善两人的生活环境,却都被阮青山拒绝了。 他固执的拒绝,只是因为不想被欠债人找上门,影响周柳的仕途。 甚至双方连见面都得小心翼翼的,一个月才能偶尔碰面一两次,还得在人迹罕至的地方。 周柳认为这毫无必要,但是阮青山和阮青雪始终固执着不想拖累周柳,万一有个讨债的去长夜司闹一闹,她怎么都得吃个处分。 这对兄妹这些年来便是人见人嫌的,他们互相搀扶着抱团取暖,周柳尽量的想帮忙,但她能做到的太少了,并没有同甘共苦过,大部分的难关仍然是他们一起度过的。 以至于到了如今,面对天人永隔的阮青雪,她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口。 如何能说呢? 她想要保护这对兄妹,但她又无能为力……她想过很多极端情况,甚至放下了坚持的原则求助于一名游侠,结果还是这样,还是这样的悲惨。 周柳握紧拳头,忍不住回过头,内心斥责着老天的荒谬,为什么要将苦难一次次的落在这对兄妹的身上,他们吃的苦还不够多么? 她不敢走过去,不知如何面对阮青雪。 道歉? 道歉能让死者复生么? 周柳退却了,因为她问心有愧,她自认为没能做到最好。 白榆同样问心有愧,他却上前了。 “青雪。” “……” 阮青雪垂下手,她的目光从尸体上移开,平静而沉默的看向少年,张开口,声音干哑,说话的声音都让人感到一阵阵的刺痛:“白榆,周姐姐……我,现在……对不起,我很难过,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用手指触碰了一下眼眶,神色有些麻木:“哥哥走了……他不会再对我说话了。” “只剩下……我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