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鸣声渐渐平息,周柳下一秒反应过来,看向凭空出现在自己侧后方的护心镜。 这护心镜是奇物之一,由长夜司内的保管科负责保管,这次她将这件奇物申请了出来就是为了保护白榆的安全。 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保护了自己的安全。 她看向窗户外,果然见到了少年站在月光下。 白榆扶着膝盖,喘着粗气,一路百米奔跑过来,在最后的最后,掏出护心镜丢了过去,为了保证精准,他在瞬间开启了英灵投影动用了高级精准天赋。 刚刚好就卡在了张摧山暴起发难的瞬间。 太险了……只差零点五秒,周柳就会被直接打死。 背后偷袭,防不胜防。 白榆从窗户跳进来,然后拿起悬浮在空气里的护心镜,他跨过崩塌了一半的墙壁和满地砖石的地面看向张摧山,眼神里流露出万分难言的沉默。 “……老班。” 张摧山甩了甩头,眼神恢复了少许清明。 他按住了脸:“我刚刚……” 他想问做了什么,但也不用问。 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要做什么,想做什么…… 杀意是真的,动手也是真的,那是他的想法,却也不是他的意愿。 但他还是不情愿开口,也不想承认这个难堪的事实。 张摧山吐出一口鲜血,艰难的扶着手边桌子想要站起:“我和老周不一样的,对吧……” “老班,走狗不止一个。”白榆打断道:“你也是……一样的。” “周渡临死之前对我们说的话,你还记得么?” “他当时看向的是我们的方向,那句话不单单是对我说,也是对伱说。” “这,不可能的……”张摧山摇头否认,他绝不愿认同自己是牧羊人的走狗:“我可是超凡者,我怎么可能会是走狗呢?我不可能是的……他不可能控制得了我,超凡之间的不同途径会互相抵触,我走的是……” 白榆说:“那么……如果从一开始,你就被选定为走狗了呢?” “一……开始?”张摧山喃喃说着。 “在你坠入影世界的时候……” 白榆缓缓道:“老班你说过吧,你曾经一度遇到过影世界的灾害,但是你跑掉了。” “但是,这是假的……现实中的你,根本没有兄弟,你没有一个长得很胖的弟 弟……你是独生子女,那时候你很胖,你跑得很慢,所以落入了影世界。” “在那里,你遭遇了几乎和我截然相同的事。” “我们都遇到了牧羊人。” “然后……你离开了影世界,安全回到了现实之中;就像我一样……而我们都支付了高昂的代价。” “我失去了影子,而你……成为了他的一枚棋子。” “虽然你是成为了超凡者,但种子一早就已经埋下了。” “你无法反抗的,因为这就是你要支付的……代价!” “你已经是他的走狗了!” 轰——! 一句句话语,落在张摧山耳中,声如雷鸣。 剧烈的轰鸣声几乎要击碎他的原有意志。 就在心态几乎崩溃的时候,他也终于想起了几乎要被自己刻意遗忘和修改的记忆。 ‘——想活命吗小朋友?’ ‘——想活下去的话,就跟我做一笔生意吧……’ ‘——代价?现在还不需要,你支付不起,但在需要的时候,我会主动跟你取走的……呵呵呵’ 他没有兄弟,只有自己一个人。 当时坠入了漆黑的影世界中,他感到孤独而绝望,仅剩下的一根救命稻草便是那场交易。 具体内容是什么,他早已经忘记。 他忘记了记忆,也忘记了这笔交易本身。 但这终归是一种债务,在二十多年后,终于找上门来,要他偿还代价。 当年的一条命,需要他用如今的全部来作为交换和补偿! 他的尊严、人生、价值在这一刻都尽数被击的粉碎。 恐怕,老周也是一样吧…… “哈……”张摧山终于想了起来,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嗤笑,对自己的嗤笑和嘲笑:“原来,咳,找寻了那么久的凶手……就是我自己,真是可笑的答案……我才是将所有学生推向地狱的真凶。” 白榆否定:“不是!是牧羊人!老班,你是无辜的受害者!” “兵器杀人,难道兵器就没有罪么?”张摧山双眼通红:“你这句话能说给其他人听么!” “……” “没人会原谅我,包括我自己…”班主任握紧了拳头,指尖颤抖着:“我真该死,早在二十年前就该死在那!” “老班……” “滚开!你想死吗!还敢靠近我!”张摧山咬牙:“我已经是个杀人犯了!十恶不赦!” 他的双手缓缓紧握住,他捡起一块转头狠狠拍在额头上,顿时血光四溅。 “快点走吧,走啊!” “……他的声音在我的脑海里回响着!” “……我随时可能会失控,我不想亲手杀了自己的学生。” 张摧山按着额头,血液直流,像是一头陷入绝境的野兽,眼神里怯懦、痛苦和疯狂交替交织。 白榆正想上前,却被一只手按住肩膀。 周柳拿出对讲机下令,同时单手卷起袖子,露出肌肉无比结实而健壮的小臂。 “所有人员听令,协 助我控制住张摧山!…………尽量,别伤他性命。” 白榆被长夜司的人控制在了后面,在众人眼里,他一个少年什么都做不到,进去更是添乱。 班主任的意志并未持续太久,他很快就陷入了半狂暴的状态,双眼充血,难分敌我。 他俨然已经被牧羊人视作弃子使用,为的就是大闹一场,将所有线索都彻底斩断,不留下任何痕迹。 只要所有的走狗都死去,那么他的存在也会被永远保密,制造走狗的神秘防不胜防…… 也没人能立刻察觉到一个人是不是被转换了,普通人那么多,一个个查不完的。 之所以没被立刻下令自杀,大概是牧羊人的恶趣味,他想要看到双方互相残杀,最好也给长夜司带来一些人员损失。 论丧失人性,不论蔷薇女还是牧羊人都不遑多让,残忍阴毒仿佛是刻在他们灵魂的东西。 驯兽师也被牧羊人变成了走狗随意驱使,可见组织的同伴在他眼里也不过只是工具。 这一场混乱持续的颇久。 因为临时更改抓捕目标而带来的混乱,加上张摧山的实力相当强横,长夜司没能及时将包围网收缩,执意抓活口也导致了错失了数次机会。 他仿佛是太过于痛苦,意志的挣扎到了极限,到了中途已经是在主动寻死,渴望被击毙。 但周柳不愿放弃最后的机会——他可以死了一了百了,但去哪里找牧羊人,去哪里救学生! 最后的结果,双方都没能如愿。 深受重创的张摧山落入了影世界,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长夜司也损失惨重,虽然无人死亡,但十数人受伤去了医院。 周柳带上数人前往阴影界追捕,早上归来,没有结果。 天亮时分,白榆也没回去,他在学校教室坐了一宿等待结果。 得到的结果也叫人失望。 他有些失望,准备起身离开。 临走之前,手指触碰到了高三一班的门时,一道提示随之亮起,火焰文字编织成型。 【遗物:班级】 【一星英灵:教师】 【状态:完好】 【英灵契约已拟定】 【是否签订临时契约,为英灵‘教师’编织其命运?】 第48章 我早已怒不可遏 “英灵……” 白榆念道:“他已经?” “等等,还不一定。” 白榆的目光锁定在‘临时契约’的一行字上。 不是正式契约,而是临时契约……? 或许还有得救? 他思索了几秒,旋即还是点下了确认,不管是或不是,都需要亲眼见证结果。 希望情况还不至于真的有那么糟糕。 又一次的命运交响曲的旋律在耳畔响起。 火焰的文字燃烧成灰烬。 【开始命运的编织】 …… 阴影界,城郊地区,一个公交站台旁。 张摧山靠着背后的广告牌,全身遍体鳞伤,残身浴血。 他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死在战场上,因为超凡者的职责便是驱逐影种和灾兽。 但是,他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死在自己人的枪口下方。 “自己人……吗?” 张摧山自嘲的一笑。 他不配。 不论内心想或不想,带来了灾难就是事实,不是一句不知者不罪就可以略过的,他已经无颜去面对学校和家长们了,更没脸去看那群孩子们。 他其实一直想享受教师这个职业的,教书育人,是个很好的职业,走到哪里也受人尊敬,桃李满天下,也想过将老周当做模范奋斗一生。 但是……这些美好的幻想终归都成了空。 自己甚至没办法死得其所。 如果当场被击毙就好了,他不由得这么想……可这身体里的该死诅咒在强迫他癫狂。 仰起头看着阴影界的灰蒙蒙天空,颤抖的指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连续用力好几次从将一根香烟弹出来。 沾着血迹的滤嘴被叼住,嘴唇上扩散出淡淡的苦涩味。 老式的打火机,手指颤抖着,一次,两次,三次……按下去点不着。 稍微用力了一些,打火机从手里滑落下去,落在地上,弹跳了几下,落在了一只脚的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