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昼闭着眼睛,显然也听到了这动静声,她皱着眉低声说:“伱怎么闯进来了……源二和阿武会被责罚的,我告诉过你很多次,做事要考虑后果,别只顾着自己的喜好来。” “姐姐,吃点东西吧,我带了饭团来,你少吃一些恢复一下体力……”诗织跳过了话题,直接说出来意:“这是我自己捏的,虽然不太好看,里面放了三文鱼和梅子馅的,这儿还有热乎乎的味增汤和鸡蛋卷。” “谢谢……但我不能吃。” “你怎么这么倔强,再饿下去,身体可就吃不消了!” “吃不消,也得继续。”真昼轻声说:“我不情愿做这个新娘,我不想嫁给 一个自己不认识的人,我不甘心自己没有选择权……这是我仅有的反抗能力。” “我不明白这些。”诗织攥住了手指,大声反驳道:“我只是明白,如果抗争是以伤害自己为前提的话,这就是不对的……要抗争也该选择更聪明更折中的方式,这样除了折磨你自己之外,也未必能让爷爷改变念头。” 真昼并未被说服,但还是有些惊讶:“你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道理……终于有时间去看看书,而不是四处闲逛了?” 诗织叹了口气:“姐姐,我已经去明治高中读了两年多的书了,别把我当小孩子,我虽然贪玩,但基础功课没落下太多,只是和你不一样,不去上礼仪课和各种修行而已……闲暇时间我还是喜欢看书的。” “高中么……真好啊。”真昼喃喃道,语气里有羡慕和求不得:“那里一定很热闹,也有很多同龄人吧,可以坐在桌子旁一起聊有趣的事,一起上课,一起放学,一起出门散步,你过的一定很好。” 诗织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内心有些酸涩的说:“也就一般般,其实没有姐姐想的那么好。” “那也是我接触不到的东西。”真昼说道:“我现在接触不到,以后也接触不到,这些体验在我的人生中是注定缺席的,所以……诗织,我们是不同的,注定走上不同的路,你可以如你所愿的活着,而我仅仅是生存下去就已经很艰难了。” 她说着话,语气陡然变得清冷而果决,变得冷漠而遥远:“我们是姐妹,但人生经历差距太多了,你和我注定无法互相理解,你不理解我为何而抗拒,我也不理解你为何会认为抗争很容易……” “我不是…!”诗织很着急想解释。 真昼平淡的打断道:“我不是责怪你什么,也不是抱怨什么,因为人各有命,我已经看开了一些,剩下的,交给时间吧。” 诗织听的一知半解:“姐姐,看开了,你好歹吃一口吧?” 真昼摇头:“这是两码事,我可以看开一些,但这不意味着我要按照你的方式来……这是我的固执,也是我仅有的自尊心了,作为姐姐,我可不想被你施与同情怜悯。” 南诗织气的站起身来:“你怎么这么倔强!” 真昼静谧的微笑:“因为我看不见啊。” “对我而言,没有什么比这片黑暗更可怕更深邃了。” “我时刻都行走在悬崖边缘,需要小心被各式各样的东西绊倒伤到,倘若没有足够的勇气和倔强,我还能活到现在么?” 她低声且自嘲的笑了笑:“我也想着这样活下去有什么意思,不过总得怀抱一点希望吧……” 南诗织安静的听完真昼的话语。 她低声说:“道理我都懂,但是……你为什么不肯吃东西?” 南真昼话语一顿,她微微侧过脸颊,轻叹道:“跟你这种 一根筋的热血笨蛋还真是没什么好说的,我说了我不吃你捏的那个像是海绵宝宝的饭团!” “就算是姐姐,这种说法也太过分了!这饭团明明像痞老板!” …… 阴云密布,电蛇在云层中翻滚扭动。 南家的大门前的守门护卫注意到暗沉的天色中,有一个男子摇摇晃晃的着身体走来。 “前面的人,停下……前方是私人住所,不可擅闯。” 护卫呵斥了一声。 他注意到对方摇晃着身体朝着这边走近,动作看上去十分诡异,如同一个酗酒的醉汉。 随着对方走近,护卫看到了对方手里握着一把刀……佩刀是武士的象征,寻常没有佩刀令就带刀上街会被警视厅带走问话。 不过对方的衣着打扮着怎么看也不像是武士,更像是那种握刀持剑的刽子手人斩。 “再不停下我可就要动手了!”护卫低吼一声,握住手里的铁棍,棍子的顶端用棉布绑了起来,不过是为了隐藏铁棍顶端的锋刃,实际上是开了锋的长矛。 就在他刚刚垂下手里的铁棍摆出动作时,只听到一声无比清晰的轰鸣声。 轰隆——! 雷鸣下落,剧烈的轰隆声撕裂了寂静而焦躁的天气,大雨瓢泼而落。 电光火石间,护卫只看到那诡异的男子身体微微一晃,相隔十步距离眨眼间就已经抵达眼前,他只来及举起手里的武器用以防御,却见那人手臂一挥,刀光一掣,他手里的武器连通半截身体直接断裂分离,掉落在地上,血花绽放开。 兵器切入身体的瞬间,那刀刃就如同是被人体吸了进去似的。 刀刃上涂抹的血色迅速被吮吸干净。 “嘻嘻,嘻嘻嘻嘻——” 握着嗜血妖刀的杀人鬼发出怪异的笑声,他伸出手推开了南家的大门,摇晃着身体,越过门槛。 摇晃的人形口中发出干涸的声音。“好渴……好渴啊……” …… 阁楼中。 南诗织似乎听到了外面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声:“好像有什么动静?” “是……尖叫声?”真昼微微一怔:“有什么事吗?” “我去看看!”南诗织风风火火的跑向了阁楼之外。 真昼等待了半分钟,但诗织没有回来。 她又一次听到了尖叫声,一种不祥的预感袭来。 正要起身,但身体虚弱的动弹不得。 “这饭团捏的虽然奇形怪状的,仿佛生吃了个天线宝宝,但味道还是不错的……你真不打算吃点东西?” 这时,忽然间,那熟悉的声音混杂着恰饭的声音响起。 如果不是身体虚弱,她甚至会惊讶到直接跳起来。 事实上她也试图起身了,不过双腿发麻,根本一时间站不起来,仿佛一条溺水的鱼蹦跶了一下。 “命运先生?” “嗯,是我……我建议你还是吃点东西,别浪费了别人的好意,毕竟饿着肚子可没办法打仗。” 白榆将饭团丢过去:“你的挑战来了。” 第75章 唯有此路不可退让 尸体,鲜血,断肢,还有从伤口里露出的冒着白气的脏器。 南诗织亲眼看到了护卫阿武在眼前倒下,他身受重伤,断裂的手臂落在泥坑里。 雨水打湿了她的肩膀和头发,眼前的场景让她感到了格外的不真实。 突然间就鲜血飞溅,熟悉的人倒在地上,或伤或亡。 “二小姐,快走,快走啊!” 源二拉住她的衣袖,捂着血流不止的伤口:“快点跑!” 南诗织陡然回过神来,她立刻摇头说:“不行,我不能……” “快走!这是个疯子,冲进来就乱杀人,实力也不是普通人,是超凡者水准的!”源二咬牙将南诗织推开,让她赶紧带着佣人们离开。 眼睁睁的看着其他人倒在血泊里,可是他没有办法,若是普通超凡者也就罢了,他自己也是踏入了超凡一阶的旗本级武士。 问题在于这人手里的那把刀过于锋利了,手里的兵器被砍一下就立刻会断裂! 根本没办法接刃,好几人都是一时不察,试图用兵器和之对拼,结果被瞬间斩于刀下。 有没有武器差别巨大。 这人剑术本就相当不凡,再加上那把诡异的妖刀,仅仅是被划过,伤口就开始不断的失血。 这把妖刀仿佛是在吞噬着人体的血气,变得更加锋利,挥斩时带着一层黯淡的血红色刀气。 源二能站在这里坚持不退都是因为对南家的忠诚。 扶桑武士很看重忠诚,为了名誉和忠诚而死也是常有的事。 只要主家不失德且社会秩序稳定的情况下,也不会有所谓的下克上。 当然,忠诚也不是全靠意志来支撑的,一方面是南家给的待遇足够多也足够好,他知道自己便死了,家人也能得到很好的照顾和一大笔抚恤金,所以哪怕死在这里也可以为家里人换来更好的生活,相反,如果他逃走了,就会被背负上背信弃义的名号,不仅南家不会放过他,也会祸及家人。 “你休想通过此处!” 他知道自己走不掉,临死前也要发出一声大吼彰显自己的气魄和忠诚。 便直接朝着妖刀的方向冲了过去,仅仅是一瞬间,他便感到了剧痛,整个右手腕飞了出去,掉落在地上。 妖刀举起来,劈向他的脑袋。 源二以为自己死定了,便闭上眼睛。 噹! 下一刻,他听到了清脆的碰撞声。 抬起眼睛一看,是南诗织! 她接住了杀人鬼的刀。 但那把妖刀明明无比锋利……源二定睛一看:“二小姐,你手里的是……” “家传宝刀,情急之下我只能借用了!” 南诗织没有将刀拔出来,而是用刀鞘当做抵挡,防御住了临头劈落的致命一刀。 此刀名为火车切广光,是南家的家传宝刀,非家主不能使用……它不是普通的刀,历经了数百年不腐朽,是家主象征,也是南家的 重要财产。 这把刀无疑是奇物之一,它的上面附着神秘,因而不会和普通的刀一样,一触即断。 源二吃惊的不是这一点,而是别的理由。 这把家传宝刀能这么快就被拿到,是因为它就挂在南家最显眼的位置,挂在显眼的位置就像是把金子挂在大堂里,肯定会招来偷窃者,所以如此堂而皇之,是因为这把刀它会择主。 即便是南家血脉,如果不受刀所认可,触碰到火车切长光时便会感到无比滚烫,双手会被烫的皮开肉绽……若不是南家血脉,触碰瞬间就会被火焰所吞没,直接化作一具焦尸! 源二只看到过家主握住过这把刀,南诗织能握住这把刀不受影响也是意味着宝刀认可了她。 可惜源二也来不及说,被南诗织一脚踢开。 她虽然握着火车切广光,但这把刀是一把长达六尺的大太刀,必须双手握持,对臂力要求很高。 所谓大太刀就是加长加厚的大刀,俗称野太刀,剑道流派中很少见,通常是用于军队中,它的创造目的是为了和长枪抗衡——因为长枪攻击距离更长,所以加长了太刀变成大太刀,也加重了重量和厚度,为的就是增加一刀劈下去的威力。 具体大小可以参考一下怪物猎人里的‘太刀’,尺寸和那个是差不多的,想象一下登龙一刀劈下来的力道,差不多就是野太刀当头劈砍的冲击力,基本上在战场上都是一刀毙命一个。 然而想象很好,南诗织根本无法将这把大太刀运用自若,她还不是超凡者,连应激期都没到,英灵之理自然也是没有觉醒,甚至无法将大太刀直接拔出刀鞘,只能拖动着它当很重的棒槌甩,连续抵挡几次后,自身体能也损耗了许多。 杀人鬼数次进攻没能斩出血来,变得更加狂躁了一些,冲上疯狂劈砍,震的南诗织不断后退,双腿发抖。 她初次经历这等杀阵,害怕、恐惧等情绪都有,此时也恨不得丢下兵器直接逃跑。 可是她不能,逃走了一定会后悔。 她的家就在这里,怎能逃走。 自己逃走了,但是真昼还在阁楼里,她什么都看不见,肯定会被杀人鬼杀死。 不能逃。 再坚持一会儿,已经发消息出去了,很快就会有人来……只需要再多坚持片刻。 南诗织不求胜,也没有求胜的资格。 但是这种想法在生死之争中实在太过于软弱和天真。 杀人鬼连续数次攻击失效,便调换了目标,转向了地上还没死绝的人,举起刀劈下。 南诗织看的目眦欲裂,愤怒使人冲动,她提刀冲上去了。 只听得噹的一声,妖刀挥出一个圆弧,刀刃中渗出出的鲜红血气化作刀气呈月牙形。 火车切广光释放出一阵火热的波动,抵挡住了少许刀气,但剩下的冲击力仍旧透体而过,将南诗织击退,她胸膛一闷喉咙 一甜,喷出一大口鲜血,倒在了浑浊的血泊里。 她上当了。 对方只需要稍稍利用活人作为诱饵就能让她自己暴露出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