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孟真眼神闪动。“我知道,我都知道。我母亲也是那样,死在一场不明的车祸中。”这是孟真第一次听他提起故去的母亲。其实,这位从未谋面的伯母的事,她是知道一点的。出生名门,嫁给当时有名的实业大亨的儿子,江天。熟悉的富家千金和少爷的故事。可是,婚后,他们却一直没有孩子,江家和沈家的联姻响起了警报。沈夫人为了给江家留个后,一个留过学的大小姐,几乎将所有的偏方试了个遍,吃了好些苦,才最终怀上了江衍。可是,平静的日子没多久,夫人就因为一场车祸去世了。而当时仅仅十岁的江衍也在车上,是沈夫人放弃了自己求生的机会,在汽车爆炸前,拼了命将腿被卡住的江衍救了出去。可以想像,年幼的江衍亲眼见证自己母亲的死亡却无能为力的时候,是多么的悲痛和绝望。的确,她们都在幼时失去了母亲。所以,江衍应该更加懂得那是怎样的感觉。是永远深藏在心底,一想起便无法呼吸的悲楚。也是任何人都不能踏进的关于世上最美好、最纯真的幸福回忆。看着孟真动容的神色,江衍轻轻的拍拍她微微颤动的肩膀:“孟真,你愿意陪我去看看母亲吗?”“嗯。”孟真没有犹豫,点头,问他:“伯母安葬在哪里?”江衍后背紧绷的肌肉松了些,柔声回:“在西山的墓园。”墓园?孟真思付片刻,问:“看完伯母之后,可以顺便去看看我的母亲吗?她也葬在墓园里。”“好。”江衍轻声说,“这本来就是应该的。”俯身在她额头上蜻蜓点水般吻了吻,拦腰抱起,放在洗漱台宽敞的大理石台面上。像照顾孩子一样,替她挤好牙膏,拧好热毛巾。等要出门的时候,孟真才意识到糟糕。墓园远在郊外,江衍又不能近人群,交通工具只能是汽车。而范叔出门了,她虽然会开车,但那都是前世的事情了,现在连驾照都没有。而江衍,他的腿伤,还有他母亲的死,恐怕也是不能开车的。江衍看孟真焦急地望着他,一脸快哭出来的样子。稍微一想,就知道女孩在担心什么了。他温柔地抱住孟真,轻声抚慰:“没关系,我可以的。”“人总不能永远生活在过去,而且,老天爷派了一位心思细腻的小天使将我救了出来。”孟真直觉他在说自己,不自在地抿了抿嘴。小天使,这是什么幼儿园宝宝发言。而且,还是由江衍那冷若冰霜的嘴说出来。“你真的可以吗?”又不太放心,再次追问。江衍牵着她的手,打开副驾驶车门,“乖,相信我。”孟真看他胸有成竹的,没有多说,坐了上去。只是,一路上,小心翼翼地用余光观察着江衍。江衍看她一脸做贼的表情,好笑又好气,就这么不相信他吗?江衍:“看路还是看我?只能选一样。”孟真紧忙坐直身子,盯着前路。幽幽道:“有这么明显吗?”赌气的不再看他,江衍倒又来找她。一双略带凉意的手覆了上来,缠着扣住十指。手背上痒痒的,被人用指尖轻轻勾画着什么。她不由得跟着仔细感受,是英语的love。孟真:……猛地把手抽出来,紧抿着嘴唇不让笑意泄露。假装严厉:“好好专心开车!”不过,看江衍还有心情跟她闹,问题就应该不大,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些。墓园外有好些花店,孟真驾轻就熟地指挥江衍在一家摆满白百合的花店停下。“伯母喜欢什么花?”江衍扶她下车,“百合,我妈生前种了一园子的百合花。”孟真点头,仔细挑选了两大捧白百合。店长小野认出了她,打招呼:“孟真,又来看叶阿姨?”小野定居在郊外,与网络世界隔绝,不知道孟真现在已经成了大明星。但就算知道,也不会有什么不同。墓园外见到的人,都是同病相怜的可怜人。母亲生前也十分喜爱百合,孟真每年都会从这稍一束花,一来二去,也就算是熟客了。“算是吧。”她含糊的回答。小野又将目光放在孟真身后那个浑身泛着寒气的男子。即使时隔十年,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特别的男人。大约也是在冬季,那是个雷雨交加的傍晚,一个穿着精致学校制服的男孩,浑身被大雨淋湿,走了进来。紧绷着脸,任由雨水流淌。声音嘶哑,像是刚刚学会说话一样,找她买一束百合花。在墓园外开店,她见过太多伤心的人,但那样绝望,眼里看不到一点向生的火光的人,还只有他一个。“先生,你需要什么花吗?”江衍也认出来小野,那个雨夜免费送花给他的人。他微微摇头,和善地浅笑,“谢谢,我和她一起。”小野微微愣住几秒,真心笑了起来,道了句“恭喜。”既是对他们关系的祝福,也是对他走出阴霾的祝贺。江衍点头应下,临走前,在现金下压了张空白的支票。走去墓地的路上,孟真狐疑地打量他:“你和小野店长在打什么哑谜?”江衍面不改色:“曾经店长免费送了我一把百合花。”孟真不相信:“就这么简单?”江衍不慌不忙:“就这么简单。”“伯母在哪儿?”到了一个岔路口,他停下来,问。“往左。”孟真快步赶上来,越发觉得不对劲,单独在一起时,江衍什么时候肯离她这么远过。那次不是说着说着就凑上来,骂也骂不走。但孟真从不是寻根究底的人,也非常信任江衍,接着江衍的话说,算是略过去了。在坟前停下,看着母亲那双充满慈爱的眼睛,有些触景生情。她清了清嗓子,把花放在地上。“母亲,好久不见了。”即使努力克制,但声音还是明显地哑了些。是真的太久了,上辈子被阮清母女迫害,性命不保,那还有什么脸面来看您?而如今,她终于找到了夺去你生命的罪人,这么晚才来看您,您不会生女儿的气吧。眼角湿了一片,一双大手握了过来,给她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