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解她的衣扣。 她惊悚:“姜与倦!” 这是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直呼储君名讳,是以下犯上,大不敬。 “妗妗,”他却不在意,好脾气地一笑,气息撩过她耳边,呢喃般,“孤替你更衣。” 有人听过,堂堂太子为别人换衣的? 反正她是没有听过,眼看第三颗扣子就要被解,白妗再没办法坐以待毙,双手固然被困,双腿双脚却是灵活的,蓄力就要踢去,哪知他一个华丽的翻身,伸手在她腰窝一按,她扑腾一下,双腿便再也弹踢不得。 绝对的属于qiáng者的压制。 白妗后悔了。 她不该不听师父的话,不好好修习内功,只顾钻研旁门左道的。 腿脚功夫再qiáng,遇到极擅内功者,也毫无招架之力。 就像自古就有以屈求伸,以柔克刚。上次他能栽到她手里,多半只因她耍了yīn招。 白妗没辙,她只有嘴能动。 “向来自诩君子的毓明太子,也会趁人之危么。” 从来都是柔情蜜语跟他说话,哪里露出过这种冰冷的神色。 姜与倦却觉得,很鲜活,这是她崭新的、他不知道的一面。 他的指,轻轻抵上她的唇,弯眼, “嘘”了一声。 “小声一点。” “一会有人来送孤及冠的玉带。” “不要让他们发现你。” 柔情缱绻,白妗浑身打了个冷颤。 他这种表情,不知道为什么,竟让人觉得恐惧,像一张绵绵的大网罗织而来。 她紧紧盯着他的脸色,深吸一口气。 忽然张嘴,咬他的指尖。 一触到她的舌,他果然迅速地缩回。尽管消失得极快,还是让白妗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慌乱,耳垂涨cháo一般蔓上了血红。 白妗露齿一笑,心中一个念头成形。 “太子殿下,你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不是单纯的,被皮囊迷惑,而是动了真情? 空气有一瞬间的安静。 他眼睫颤了一下,轻轻地: “嗯。” 白妗蹙眉:“你不会吧?” 他唰地看她:“你说什么。” 白妗眸子转动了一下,又是那种温柔可怜的神情。 “殿下,妾说,听妾解释。” 她组织好了语言,才开口: “其实,妾对您确实隐瞒了一些,包括妾会武功,顶替入宫一事,这些,妾无可辩驳。 可妾进宫,并没有存什么恶意,更无心危害大昭江山——” 他的手不去碰她,怕她再咬。只落在枕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 “是为了什么?” “为了…实则,是为了一颗私心。为了下半生的荣华富贵。”这是真话。 姜与倦眯起眼。 “那夜到芳华宫去,其实,其实是…”白妗有点难以启齿,犹豫,“妾说了,请殿下饶恕妾。” 可怜巴巴。 姜与倦不入套:“你且说。孤听着。” 白妗默默在心里骂他伪君子,面上却羞悔难当: “妾身听说,每逢朔日之夜,陛下都会去芳华宫缅怀贵妃娘娘…听说,贵妃娘娘也是民间出身…” 她说完,很含蓄地停顿住。 姜与倦大脑机械地转了一下。 把两句话拆开,再合起来理解。 她的目标,是陛下。是他爹?! 她是来进宫自荐枕席的?! 想起那晚上他掀开帷幔,她惊恐回眸,衣不蔽体,雪白的裙角压在膝下。 她年纪轻轻,又柔弱多情,真正的容颜足以惑君。 倘若那夜来祭奠贵妃的不是他,当真是大昭陛下…姜与倦神色yīn晴不定。 其实细想,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可一旦记忆掺杂进了感情,特别是qiáng烈的情绪jiāo织,便极易造成混乱。 姜与倦陷入了自己的想象之中,脸色愈发地不好看。 他站起身,沉沉地俯视她。 修长的身影如同玉山,榻边流苏穗垂下,漏过光芒昏huáng。 少女轻笑一声。 “只不过,妾改变主意了。” 她看着姜与倦,眨了眨眼: “太子的宠妃,听起来更诱人一些。殿下如此年轻健壮,又温柔体贴——说不定,妾就是将来的贵妃呢。” 他抿唇,不语。 她叹了口气,有点伤心: “难道这么多天来,都是妾自作多情。” 好委屈呀,“难道殿下不喜欢妾么?” 姜与倦说: “这句话,该孤问你。你可是真心?” “妾自然是真心的——否则何以在殿下身边,周旋如此之久呢。” 白妗款款一笑。 “是,妾就是对殿下有所图谋。” 索性化身采花贼,进宫只为一亲明珠芳泽。 姜与倦只是看着她,唇抿得紧紧。 “妾为了留在殿下身边,为了保全清白,甚至不惜以身犯险,去刺杀相里昀,难道还不够证明妾对殿下的用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