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与倦神色淡淡的,扫了一眼少女们,刚想说“不必”。 忽然一顿,发现个意料之外的人。 前不久,刚刚在宫苑外的小路边见过。 现下光线极好,模样能瞧得格外分明。 小脸,翘鼻,抬眼看人时,一对远山眉倒是温柔。 但她不笑,眼神有点冷冷的。 她穿着鹅huáng色的衣裙,恭恭敬敬跪在最后面。所有人都不敢抬头,她却与他对视上了,虽只一霎便飞快垂下,却给人一种,掐准了时机的感觉。 姜与倦蹙眉。 他一向不喜欢太艳丽的颜色。 今日那身绯衣,还是常侍说是皇后娘娘一番心意,才穿在身上。 这少女的打扮,可以说完全不符合他的审美。偏偏还在鬓边簪了茜红色的珠花,眼唇不知是否妆过,透出嫣红。 样样不合心意,他看得频频蹙眉。 却拿手一指:“就她吧。” 常嬷嬷领着其他宫女退下,崔常侍也顺路将门阖上。 白妗柔顺地跪着,长发扫在背部。 姜与倦走上前,站定。 “你的名字。” “白妗。” “哪个今?” 白妗抬眉看了他一眼,忽然握住他的手。 在他掌心里,以指尖作笔,一笔一划写出个“妗”字。 以他的角度,只能看见她轻颤的眼睫。他将手抽回,掌心微痒。 “妾失礼。” 她说着跪伏了下去:“先前,还未谢过殿下助妾。” 姜与倦饶有兴味地看她,轻声,“怎么这么巧呢。” 白妗道:“《摩诃止观》中说招果为因,缘名缘由,万发缘生,皆系缘分。妾与殿下,实属有缘相会。” “你还读过佛经?” “从前家慈喜欢念叨几句,”白妗柔声,“也因识得些字,才能进司经局做事。” 姜与倦默,转身往榻上走去:“孤要就寝了。” “是。”白妗起身,慢步向前。 他坐在chuáng边,神色有些倦怠。 白妗为他脱袜,她跪得工整,心中默念一切都是为了宝贝宝贝宝贝。 雪白的长袜褪去,露出莹白脚踝,形状jīng致的脚背,足弓,趾尖含着微红,像是滴露的玫瑰。 第一次见比女人还美的双足,白妗叹为观止。 却猝不及防,这美足轻抬起,踹在了她的胸口上。 平白无故挨了一脚,她重心不稳,跌坐,愣在了那里。 “常嬷嬷没跟你们说过,不能碰到孤么?” 他赤脚踩在毛毯上,居高临下地说。 白妗看见他的脚趾蜷缩在雪白的衣袍之下。 这是故意激怒她呢,看来,还是没有打消疑心。 她再一次认错。 “奴婢知罪。” 因是赤足的缘故,那一脚并不痛,她的头却疼了起来。 谁说他宽容和善,温文尔雅?! 分明是表里不一,死缠烂打。 “殿下,”再次进入,端着托盘的崔常侍见到这副场景,有些惊讶。 姜与倦望去:“何事?” 崔常侍眼观鼻鼻观心:“皇后娘娘赐下美酒,说为殿下助兴。” “……” 姜与倦往托盘看去一眼,立刻就明白原来之前那杯“杨花落尽”也是他亲娘的手笔。 这是皇后赐下的酒。 太子可以不饮,白妗必须饮。她没什么犹豫,端着杯盏便入了口,抿唇,还嫌有些淡。 不过这话不能说,只能摆出一脸受宠若惊的表情,谢了恩。 姜与倦做梦都没想到,一天之内会有第二次碰这酒。 他举盏饮下后,脸庞迅速红了起来。白妗再次叹为观止。 崔常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白妗为他更衣,他任由她动作,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她低眉顺眼,神色平静,观察不到异样,姜与倦于是去看她在衣带上摆弄的手。 很纤细,肤质白净光滑。 白妗垂眸,好在她并不用刀剑一类的兵器,手上并无茧。 姜与倦便别开目光。倦意浓浓袭来,他眼眸半睐,思绪尚且维持清醒。 穿上寝衣,他躺进榻中,盖上锦被,睡姿乖巧。 白妗取下珠钗,乌发如瀑披落。灯光下,少女容颜似玉,泛着柔和的暖色。她在榻边磨蹭着,想去掀那雪白暗绣的锦被。 掀不动,她暗暗用了力,还是不动。 原来他死死按住了被子。 一头乱发散在枕上,姜与倦睁着眼睛看她,唇半抿,满脸都写着拒绝。 白妗:“?” 你这样好像显得是我急不可耐? 她扯平了脸皮子,温柔又可怜地说,“殿下,是您亲口说留下妾的。” 他乌黑的眼珠静看着她,好像在努力理解她说的什么意思。半晌,从被子里慢吞吞伸出手,指了指矮榻。 要她睡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