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说什么呢? 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此时此刻,蒋宜确认了,郑文玉的万字罪状是真的。 她的父亲真的……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是了,跟父亲相处这么多年,对于父亲的异常,她怎么可能毫无所觉,她只是选择性地忽视罢了,并且逃避着,所以她听不进郑文玉偶尔的提醒。 她听不进去,如果不是郑文玉忽然提出离婚,在这样的前提下给她写下万字短信,她可能会继续做一个聋子一个瞎子。 她幼年时期便跟着父亲相依为命,她已经习惯性地依赖着自己的父亲,因为过分依赖,所以不自觉地美化他的形象,视野也变得相当的狭窄。 愤怒、悲伤、难堪……种种情绪疯狂灌入,蒋宜的脸变得有些扭曲。 她看着面前的父亲,眼中流露出恨意来。 “蒋宜——” 林安笛发现朋友的异常,出声唤道。 这一声唤回了蒋宜的一丝清明,她浑身一颤。 她朝林安笛看了一眼,不堪地捂住了脸。 许久,她恢复了些许镇定,看着面前醉醺醺的男人,她眼神空洞地出声问道:“蒋建宏,郑文玉肚子里的孩子是因为你喝醉了失手流掉的?” 蒋建宏的脸色再一次变了。 结果显然而知。 是的,一切都是因为这个男人。 明明是这个男人的错,他却承担这一点的勇气都没有,以爱的名义,顺手就将过错推给了自己的女儿。 这就是这个男人的爱。 蒋宜:“……” 她闭了闭眼,难以接受现实。 “唔……” 男人痛苦的呻|吟突然传来,蒋宜缓缓睁开眼,看见了男人捂着肚子脸皱成一团。 “啊……” 男人哼哧哼哧喘气。 因为不听医嘱破禁喝酒,他的胰腺炎再一次犯了。 蒋宜一下子就看出来了,也猜到了他的身上发生了什么。 胰腺炎是非常疼痛的病症,蒋宜是知道的,但此时看着男人蜷着身体挣扎的模样,她的心里却滋生了一种奇怪的快意。 于是她就静静看了他好一会儿。 她在想她的生母临死前到底怀着怎样的心情呢?明明身边就是自己可以依靠的丈夫,但对方醉了,听不见她的求救。 她一定非常绝望。 快意很快退去,极大的空虚席卷而来。 蒋宜不想再去看地上的男人,扭开了头。 她喊了林安笛一起离开。 走出家门,顿了顿,拿出手机打了一通急救电话。 蒋建宏再度入院了,这一次,蒋宜没有再去看他,一直没有。 蒋宜是在两天后再见到的郑文玉,是她打电话约的对方,一起吃个饭。 郑文玉赶到餐厅的时候身上还穿着工作服,她是直接从上班的地方赶来的。 蒋宜订了个包间,很大,两个人坐着显得空荡荡。 空气有些凝涩。 郑文玉依然是一副冷漠的面孔,她已经从蒋家搬出去了,现在在外租房住。 两人现在还是法律上的母女关系,但一如既往没有多话说。 不过比以前好一点的是,至少现在没有争吵了。 蒋宜看向对面的妇人,第一次察觉对方已然不年轻了,她的眼角多了许多细纹,大概过得辛苦,头发中还夹杂着白发。 她……已经很久没有认真看过这人了。 蒋宜记得自己第一次看见这人时的情形,她年轻、温柔,拿着个洋娃娃问她喜不喜欢,她怕生,躲在爸爸的身后不愿出来,对方没有强迫她,顾自跟手里的洋娃娃说说笑笑,她看得有趣,不知不觉从爸爸的身后站了出来,女人像是一直在关注着她,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笑着朝她道:“抓住你啦!” 那样温柔的笑容,她看得呆了,心跳怦怦的。 因为曾经被那样温柔地对待过,所以,在失去之后,她才格外地不甘心,甚至恼怒,不断地用最尖锐的话语去刺激对方。 真幼稚。 她太幼稚了。 幼稚,而且过分。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鼻头酸酸的,她突然间有些想哭。 这时—— “吃点什么?”郑文玉忽然问。 蒋宜愣了愣,回了句“随便”,回完觉得太过敷衍,又犹豫着补充了一句:“点你喜欢的吧。” 郑文玉看了她一眼。 又是沉默。 怔怔地发了一会儿呆,蒋宜问:“你……已经确定要离婚了?” 郑文玉正在看菜单,闻言抬起头,她点了下头。 蒋宜道:“为什么是现在?” 据那条万字短信可知,郑文玉可不是最近才发现了蒋建宏的谎言,但她还是在这个家待了这么多年。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