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贵妃没想到慕紫苏居然胆大包天到敢在这样的场合中来指责自己的不是。她厉声喝道:“你这是在质疑本宫的判断能力了?”慕紫苏没搭理瑶贵妃的斥责,向天晟帝抛去一记恬淡的笑容。“陛下是天下人的君,同时也是几位皇子的父。”“虎毒尚不食子,臣女相信陛下看到自己的亲生儿子落得这般下场,心底的痛一定比天下任何人都甚。”“既如此,陛下又怎舍得去怪罪亲生子在病魔的折腾下,而不经意犯下的一些小小的过错呢?”天晟帝震惊于慕紫苏的这番逻辑清晰的言论。“慕姑娘,你刚刚说祯儿身中奇毒,此话当真?”慕紫苏郑重点头:“臣女得外公真传,在药理方面略有研究。”瑶贵妃冷笑:“区区稚女,竟岂在陛下面前胡言乱语?”慕紫苏继续无视瑶贵妃的存在,淡然笑道:“医者仁心,岂敢妄言?”瑶贵妃哼笑,“医者?一个只有十五岁的小丫头,居然也好意思自称医者?”慕紫苏冷冷瞥了瑶贵妃一眼:“我外公当年在医术界成名时还不足二十。”“这足以证明,天赋这种东西,非常人所能比拟。”瑶贵妃是动怒了,她拍案而起,“慕紫苏,你好大的胆子。”“陛下面前,居然敢提及罪臣的名讳。”“母妃。”赵维瑾提醒瑶贵妃适可而止。“慕三小姐是陈老夫子引荐到父皇面前的,闹得太僵,父皇及夫子面前都不好收场。”赵维瑾不希望母妃对慕紫苏心生嫌隙,免得坏了自己的大事。陈老夫子也没想到被自己欣赏的学生,居然会招来贵妃娘娘的厌弃。为了避免事情朝着最不堪的方向发展,他赶紧打圆场。“娘娘息怒,慕三小姐初踏皇宫,对宫中的规矩不甚了解。”“还请您大人大量,不要跟她一个小孩子家家一般见识。”瑶贵妃不依不饶:“她不懂宫中规矩,当着陛下的面提及有罪之臣也是犯了宫中的大忌。”“俗话说得好,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如果人人都仗着不懂规矩而屡次犯错,国法何在?天理何在?”赵维祯哼笑一声:“天启朝哪条律法明文规定,陛下面前不可以提及朝中罪臣?”“想借宫规为由治人罪名,也要拿得出实际证据才能让人心服口服!”瑶贵妃怒目圆睁:“明王这是要偏袒于她了?”赵维祯神色倨傲道:“本王只讲证据,不论人情!”赵维瑾若有所思地看向赵维祯和慕紫苏。这二人之间的关系,倒是令他琢磨不透。御书房中的气氛变得越来越紧张,看热闹的天晟帝朗笑几声。“好了好了,多大的事情,何至于让你们几个吵得无休无止、头破血流?”“慕三小姐是陈老夫子的得意门生,又画了一幅让皇家书院都叹为观止的惊世之作。”“朕向来是惜才之人,岂会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对她一个小姑娘家家喊打喊杀?”天晟帝向慕紫苏投去一记和善的笑容。“朕看过你的那幅咏梅,静中有动,动中有静,画中之妙,真是令朕叹服不已。”“既然你的作品为书院讨了一个好彩头,朕自然要给你一些该有的赏赐。”“喜欢什么,尽管来讨!”这对慕紫苏来说,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她可以趁机向陛下提出为外公翻案的请求,但权衡一下眼前的形势。她在盛都还没有站稳脚跟,贸然提出这个请求。非但达不到心中预想,说不定还会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慕紫苏客气的应了一句:“身为书院的一员,臣女只是做了身为学子该做的事情。”“怎么敢在陛下面前邀此大功,厚颜无耻的讨要奖赏。”天晟帝笑着摆手:“朕想赏你,你受着便是。”“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珍珠玉石,这些不都是你们小姑娘家稀罕的东西。”慕紫苏福了福身:“若陛下执意赏赐,臣女斗胆请陛下赐一块牌匾,上面就写黑槐殿三个字即可。”不但陈老夫子怔在当场,瑶贵妃和赵维祯、赵维瑾兄弟二人也露出诧异的神色。天晟帝满脸不解:“这黑槐殿三个字,可有什么特殊的意义?”慕紫苏笑道:“对陛下来说,黑槐殿没什么特殊意义。”“但对皇家书院的学生来说,意义却非比寻常。”“在其他学生眼中,黑槐殿是一个大型的废品收容所。”“被收在里面的学生,穷其一生都不会有出头之日。”“而臣女,便是这废品收容所里的其中一员。”“臣女向陛下求这块牌匾的意思非常简单。”“只希望从今以后,其他学生再提起黑槐殿三个字时,能稍微顾忌一下这块牌匾是陛下亲自所赐。”“而不要再将垃圾、废物这样的字眼砸在我们黑槐殿学子的头上。”天晟帝蹙眉,看向陈老夫子,“是怎么回事?”陈老夫子一时语塞,只能将书院近几年整改的状况如实道出。“岂有此理!”天晟帝听完始末,脸色不悦。“皇家书院的每一个学生都是朝廷未来的栋梁之材,岂能在他们身上打下高贵或低贱的标签?”“这个制度是谁定的?将他给朕叫过来,朕要跟他当面对峙。”天晟帝极少过问书院之事,也是今日才知道,书院还给学生分了三六九等。天晟帝并非替受到不公的学子打抱不平。贵为一国之君,他容忍不了事情超出他的掌控。皇家书院培养出来的学子日后会被朝廷启用,这些天子近臣的情况,他却一无所知。瑶贵妃安抚道:“陛下莫要动气”“虽然书院的这个规定看似不尽人情,但人与人之间历来就有高低之分。”“学院会做出这样的安排,也是慎重考虑之后得来的结果。”“若陛下执意改变目前的等级制度,也要给书院重新调整的过程。”不愧是陛下身边最得宠的女人,三言两语,瑶贵妃便将天晟帝的怒火给压了下去。陛下没有当着慕紫苏的面收拾制定等级制度的罪魁祸首。却应允了慕紫苏的请求,亲自写一块牌匾,随后以帝王的名义送去皇家书院。踏出御书房的大门,慕紫苏才正式向刚刚在陛下面前力挺自己的赵维祯道谢。赵维祯道:“谢什么?既然你已经被本王纳入了自己人的队伍,从今以后,你的生死存亡,便轮不到别人来妄加干涉。”“且记得,你的命,已经由本王正式接管了。”赵维祯嘴上说着狂傲之言。心底却对慕紫苏敢于在瑶贵妃诋毁自己时为他挺身而出一事感动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