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紫苏对慕家女主人的位置由谁来坐倒是并不关心。她只在意桌上的汤药。慕紫苏问:“这汤药,祖母喝了多久?”老夫人回道:“自两年前大病初愈,为调养身体,便药不离口。”慕紫苏面露惊色,“这药您已经喝了两年多?”慕老夫人点头,“是啊,每天早晚各一顿,从未间断。”慕紫苏又问:“药方是谁开的?”老夫人见她接连询问,意识到事情不太对劲。连忙说道:“是你爹求太医院的陈太医开的方子,紫苏,难道这药方不对?”慕紫苏冷笑一声:“药方对不对我不知道,但每天送到您房里的药却是很有问题。”“不知祖母有没有听过冰蔓这个名字?这是一种在市面上很难找到的慢性毒药。”“无色无味,与食物掺杂在一起,也不会对食物的色泽和味道做出改变。”“不过,这种慢性药入腹之后,毒素会残留在身体里无法排泄。”“当毒素积累到一定地步时,五脏六腑发生病变,最终会以正常的衰老状态死去。”慕老夫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这些下流胚子的手段还真是阴毒啊。”慕紫苏挑眉:“祖母知道下毒之人是谁?”慕老夫人道:“除了孙氏,还能有谁?”“早在你爹当年带她进门,我就猜到她定会给慕家带来灾难。”慕紫苏问:“这件事与父亲有无关系?”慕老夫人摇头:“你爹虽是个不争气的,却不会对我痛下杀手。”“按天启朝的官员制度,家中直系长辈一旦亡故,官员必须辞官守孝。”“这几年,你爹在仕途上不见起色,一旦丁忧,再回来时,侍郎位置恐怕难保。”“偌大的慕府,最怕我死的,只有你爹一人。”慕紫苏面露不解,“父亲没了官位,孙氏岂不是也要从侍郎府夫人的位置上被拉下马?”慕老夫人面露讥讽,“她一个没见过大世面的后宅女人,怎么会有那么高的眼界?”“在她心里,除了儿女情长,就只有虚荣和利益。”慕紫苏不解:“既然孙氏品行如此不端,祖母为何不提醒父亲?”“有什么用?”每每提起这些,慕老夫人都会恨得牙痒痒。“为了得到你爹的宠爱,她连性命都舍得付出的。”“也怪你爹运气不好,当年在官场上得罪了人,惨遭报复。”“性命垂危时,孙氏挺身而出救他一命。”“那起事件发生后,你爹受了伤,丧失了生育能力。”“孙也因为中了一箭,差一点便命丧黄泉。”“自那以后,你爹对孙氏便更加宠爱,处处忍让,且言听计从。”慕紫苏这才明白,为何她那无良的父亲,会对一个垃圾堆里捡来的女人如此厚待。孙静婉曾出身于商贾之家,家中也算小有资产。十七岁那年,家道中落,父母先后离开人世,孙静婉便要被家里的亲戚卖去青楼。孙静婉不甘沦为风尘,带着仅剩的细软一路从家乡逃到盛都城。饥寒交迫晕倒在路边的垃圾堆旁时,被慕青流捡回府中做了洗脚婢。文弱书生出生的慕青流平日最爱看市面上流行的情爱话本。得知孙静婉遭遇坎坷、又敢于与命运抗争,深深被她的勇气和魄力所折服。孙静婉也很会讨主子欢心,何况慕青流这个主子年轻俊帅,风流多姿。两人干柴烈火,互生情愫。久而久之,便对彼此生出了情爱之意。慕紫苏对慕青流与孙静婉的情爱史不感兴趣。既然孙静婉现在的目的是通过害死慕老夫人来掌控慕家大局。慕紫苏不介意给孙氏找找麻烦,让她多年来的计划打水漂。想到此处,慕紫苏说道“我有个办法,可助祖母延年益寿。”慕老夫人一惊:“你说什么?”慕紫苏从随身携带的物件中取出一只细长的盒子。打开盒盖,里面工工整整躺着一排耀眼夺目的银色细针。慕紫苏道:“这套针九曲还魂针在制作时,曾被各种名贵药材日夜泡制过七七四十九日。”“我可以通过穴位疗法,用这套药针帮祖母将身体里的毒素一点一点逼泄出来。”慕老夫人震惊道:“这套针,可以医好我的病?”慕紫苏自信地点头。“只要祖母信我,我必会尽力而为。”“不过,您要答应我,即便日后毒被解了,也不要对外暴露你大病痊愈。”“祖母在明,她们在暗。”“您可以没有害人之心,却不可没有防人之意。”慕老夫人抱住小孙女,“紫苏,你果然没有让祖母失望。”“不但变得冰雪聪明,还懂得设身处地为祖母着想。”“祖母并非怕死之人,只是心有不甘,为了慕家操劳一生,却换得被人毒死的下场。”“你放心,祖母心里明镜,知道什么人该信,什么人不该信。”“无论你有没有本事医好祖母,祖母都愿意做你的试验品,紫苏,你尽管放手去做吧。”累了一天的慕紫苏,回到馨雨园,便毫无形象地将自己扔在柔软舒服的大床上。她翘着二郎腿,一边啃苹果,一边向翠花讲述自己这一天的行踪。“所以你便心生恻隐,决定为你祖母排毒治病?”发此疑问的,正是被留在馨雨园生了一肚子闷气的翠花。“紫紫,这慕府处处充满危机,你身上的秘密……”慕紫苏笑着打断翠花的劝阻,“我还没傻到在人前曝露自己底牌。”“只糊弄祖母说,我手里有一套神奇的九曲还魂针。”“通过施展针法,才可以让体内的毒素慢慢排放出去。”“放心吧,血灵戒的秘密,我必会死守到底。”隔天一早,账房派人来馨雨园,送来了三千两银票。账房的人刚走,李玉莲再次不请自来。看到蓝月和绿梅时,李玉莲露出一个牵强的笑容。“这二位姑娘,便是三小姐从人牙子手中买来的婢女吧?”慕紫苏随口介绍,“蓝月,绿梅。她二人今后会留在院中伺候。”李玉莲笑着吹捧,“两个丫头看长相就很机灵,还是三小姐有眼光,懂得挑人。”话锋一转,李玉莲又道:“这馨雨园占地不小,里里外外都要人操持,两个婢女怕是忙不过来。”“三小姐若信得过我,我再帮您物色几个洒扫丫头。”“您是慕府嫡出的小姐,按照配置,院子里至少要有十二人伺候左右。”慕紫苏抬手制止,“我喜静不喜闹,伺候的人多了反倒会让我觉得烦躁。”李玉莲厚着脸皮问:“院子里的管事嬷嬷……”慕紫苏瞥她一眼,“我在凤凰山住了十年,未曾与管事嬷嬷打过交道。”“从前用不到,现在自然也用不到。”“我娘当年与你主仆一场,看在我娘的面子上,有需要时,我会出面帮衬一、二。”在把柄没有抓到之前,慕紫苏暂时还不想与李玉莲撕破脸。不撕破脸,不代表她会纵容李玉莲在自己面前得寸进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