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阿娘……”小孩长大嘴巴,发出两声泣血的悲鸣。天空的雨。突然变成了雪。天地之间,既寒冷,又肃杀、凄凉。此情此景,就算铁石心肠的张小敬,也为之动容。张谦、王豹、魏绾、拓跋羽等人也忍不住擦眼泪。陛下未收留他们之前,他们也如这般凄惨。他们也曾目睹一个个家人饿死在自己面前。许久之后,李岘才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目光灼灼,走进人群。所有人几乎都已经下马,没下马的也急忙下马,单膝跪在地上。“朕记得,朕曾经问过你们一个问题。“朕问你们朕为什么要选择你们,而不是长安子弟?“你们,还没有人回答朕这个问题。“那么今天,朕就告诉你们。“朕选择你们,是因为你们都跟朕的百姓一样,正在受苦受难,颠沛流离,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朕选择你们,是因为朕要你们跟朕一起去解救那些跟你们一样正在受苦受难,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百姓;“朕选择你们,是因为朕相信,你们是百姓的子弟兵,你们不会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当老爷,当大人……“都看看,饿死冻死的这些人,他们像不像你们的父母,像不像你们的兄弟姐妹,朕希望你们都记住,永远记住这一天……也永远的记住,你们无论多么显贵,永远都是大唐百姓的子弟兵,你们没有理由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朕今天,在此立誓。“让百姓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人人有书读。“若朕做不到,朕将永不回长安。”李岘的声音,在大雪中回荡,震撼风雪中……每一个人的灵魂。古往今来,有哪个帝王敢立此毒誓?“陛下!”“陛下万万不可啊!”张小敬、高源、江唯、崔轼了等人闻言,吓得跪在地上。皇帝不回长安,若贼军来攻,若长安苏氏反,那皇帝进退两难,大唐将万劫不复啊!“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然而王豹、阿史那思赫、魏绾等人却想不到那么多,他们奋力高歌,恨不得立刻策马横刀,为陛下扫平天下,为陛下推平这乱世。“朕离开长安时,就没准备再回去,寒冬将至,朕的百姓饿死的、冻死的将不知凡几。大丈夫生于乱世,当拯济天下万民。”李岘大声道。“万岁!”所有人,纷纷下跪。做皇帝的,能为百姓做到这个份上,古今罕见,他们更是连听都没听过。古之有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还没有皇帝,因为百信挨饿,发誓不回家。“先随朕掩埋这些可怜的百姓吧!”雪越下越大,李岘不再多言,亲自动手掩埋冻死饿死的百姓。那些本来畏惧官兵的流民见状,也纷纷回来,帮忙一起掩埋自己的亲人,哭声震天。在这期间,扶风县县城始终大门紧闭。李岘也没有让他们开门的意思。将所有尸体都入土。李岘又让士兵们把干粮分给流民。又是一阵痛哭,这些百姓做梦的没想到这些凶神恶煞的丘八居然会分他们一口吃的。将几千流民收拢,安抚,已经是下午了。李岘问张小敬:“附近可有宿营地?”“陛下不进城吗?”张小敬愣了愣。“暂时不进,你派个人去告诉扶风县县令,就说我们只是拉练的禁军,不会打扰到他们。”李岘眯起眼睛,冷冷的道。“陛下,往北三四里处有个荒村,!”这时候,斥候冒着大雪来报。“趁天还没黑,带着他们过去。”李岘将失去祖母和阿娘的孩子抱上马,然后对张小敬道。没有人有怨言,无论是兔崽子们,还是神武军、禁军都主动让出马,搀扶老幼,朝着北边的荒村而去。扶风县县令王忠看着这一幕,皱起眉头,不知为何,眼皮有点跳。“他们真是禁军?他们收拢这些贱民做什么?他们为什么不威胁咱们开城?”王忠百思不得其解。“大老爷,你管他作甚,这些人带走了流民,正好给咱们解了围。”“是啊,县尊大人,崔员外今晚请您吃酒,可别耽搁了。”“听说崔员外收养了几个姿色非常不错的婢女……”一听姿色不错的婢女,王忠顿时无心理会这桩怪事。荒村。李岘带着人简单修补房屋。捡来干柴生起火给灾民们取暖。让太医给虚弱的灾民看病,熬药给他们驱寒。又让高源将热腾腾的食物分发给灾民。等忙下来,已经是大半夜了。“陛下,要不要派人回长安求援?”张小敬见灾民们大多都没有被褥,许多人瑟缩在屋檐下、角落里被冻得发抖。要这么下去,非冻死人不可。“把朕的帐篷让给百姓们住。”李岘摇了摇头,远水解不了近渴。“陛下,不可!”张谦、江唯、高源、王豹、拓跋羽等人一听李岘要把帐篷让给百姓,纷纷出言阻止。“民为贵,君为轻,社稷次之。百姓久经饥饿,身体虚弱,不能受冻,朕冻一晚上算什么?朕的百姓,今晚绝不能冻死一人。”李岘摆了摆手,扶起蜷缩在门口茅草上,冻得浑身麻木的花发老人走进了院内营帐。上行下效。许多士兵也纷纷让出帐篷、棉被,让灾民们睡。“大嫂,外面冷,住帐篷吧!”“书生,住我们帐篷里去吧!”“老哥哥,你身体虚,太冷了,快进帐篷里去,帐篷里棉被可暖和了。”吃了三大碗粥一个胡饼的孙元直被士兵请到帐篷里,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谢谢军爷,你们都是活菩萨啊……”孙元直想起自己从廊州一路颠沛流离而来,妻离子散,家破人亡,遭受的那些羞辱、虐待,眼泪就止不住的淌。要是早点遇到这些菩萨兵,他的妻子不会被抢,女儿不会饿死,父母兄弟也有一线生机……可这吃人的世道啊!跟一群灾民躺在“天子”的帐篷里,张芾老泪横流。他不是个普通的难民。他是神龙年间的进士。他在漠北、西域为大唐流血三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