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活命,孟如寄张开了嘴,在少年的肚子上狠狠地咬了下去,但先前刀枪不入的身体此时也依旧不会被她的牙咬坏。 于是在雷声轰鸣中,天旋地转里,孟如寄就这样以一个咬着别人腹部的不雅姿势…… 死了。 至少那时,她是以为自己死了。 真冤! 这八百年沉睡刚醒,内丹被盗,又遇疯狗!先是被打,还被雷劈! 要是早知道封印自己后,会在苏醒时遇到这些奇奇怪怪的孽种,倒不如八百年前就直接自断经脉暴毙算了! 还痛快些。 孟如寄听着雷声轰鸣,感受到天雷劈在自己身上的痛感,一边认命,一边在心里逼逼赖赖。 但在最后的时刻,许是幻觉,她隐约感觉到,被她摁在身下的少年躯体,微微蜷起,他用手护住了她的头,然后侧过身,像是保护一个孩子一样,将她保护在了自己怀里。 怀抱里,有血腥味,更带着与常人不同的灼热体温…… 很温暖,似乎连雷声都已经变小了。 孟如寄曾经听说,人死之前,为这具身体工作了一辈子的大脑会在最后,给人制造错觉,以便让人模糊死亡的痛苦,以为自己获得了温暖与安乐。 孟如寄觉得,这一刻的温暖,应当是她幻想出来的吧,为了安慰自己最后的时光…… 她作为人,作为半妖,起起伏伏过了一辈子,大风大浪都走过了,最后却死在了这么一个疯子手里。 离了大谱,却又合情合理。 孟如寄放弃了,坦然接受了这生命的无常…… 熟悉的死寂后, 孟如寄睁开了眼睛。 又一次睁开眼睛。 和生命中的每一次清醒一样,大脑有过片刻的懵懂,随即慢慢恢复找回理性。 她是死了吧? 孟如寄呆滞地望着雾蒙蒙的夜空,恢复了感官的鼻子率先闻到了一股潮湿的泥土味道,然后耳朵里也听到了涓涓的流水声。 孟如寄躺着转头,脑袋磨过地上潮湿的碎石,脸颊贴到了湿润的沙石混合的地面,她看到了不远处,有小河在涓涓流淌,一层层的微波拍在岸边,水波里,泛着奇异的幽蓝色的光芒。 孟如寄眨巴了一下眼,然后坐起身来,顺着河水流淌的方向,往下看去,然后,孟如寄愣住了。 河水流淌到极远方,却忽然向天上倒流而去,宛如一条夹杂着幽光的丝带,流向上面无垠的夜空。将夜空晕染出朦胧的色彩。 河流在天空中真实地画出了一条“银河”,然而最终所有的蓝色都沉入了黑色的夜空里,归于宁静。 这条河,怎么看,也不像是人间的河流。 所以,她是真的死了吧? 这就是传说中的阴曹地府吗? 还怪好看的。 孟如寄想着,用手撑着地想要站起来,这一撑,她又摸到了不一样的触感…… 是胸膛。 男人的,结实的胸膛。 孟如寄猛地低头一看…… 这偷丹小贼为什么还在她旁边? 是跟她一起被雷劈死了吗? 真晦气! -------------------- 第4章 孟如寄在短暂的呆怔后,回过神来就是一巴掌,狠狠拍在小贼的脸上:“要不是你来开‘棺’取丹,我能死得这么又快又冤枉!?” 少年皮糙肉厚,被打疼了,但只是眉头微蹙,却连哼哼也没哼哼一声,依旧没醒。 孟如寄看了一眼少年露出来的腹部,她略一沉思,抬手便摸了上去,不为其他,只为感受自己的内丹,是不是还在这个“鬼魂”的身体里。 答案是…… 还在。 不愧是她的内丹,拥有创世之力,连死了都能跟过来。 但可惜的是——依旧取不出来。 “哎……”孟如寄扼腕,但无奈更甚,她死了,他也死了,人死债消,她还能拿他怎么办? 就当被狗抢了吧。 孟如寄站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衣裳,打算前去坦然“投胎”,但转头一看,四周漆黑,只有面前的小河散发着幽异奇妙的光芒,在小河上游,迷雾之中,隐约有个点着红灯笼的码头。 寂静的黑夜里,远方的码头显得突兀又诡异。 不过…… “阴曹地府嘛。”孟如寄嘀咕,“该是这个氛围,只是两个大死人躺了这么久,也不见个鬼差来领路。” 孟如寄迈步往前方码头走去,整条河边,除了叮咚水流声,就只有她的絮叨在河边飘散。 “这幽冥地府的管理还不如我们衡虚山呢……” 行了一段路,远方的码头看着还远,但孟如寄却觉得自己走路越来越累,每一步迈出,仿佛脚上都悬了千斤坠一般沉。 “为什么做鬼……走路会这么费劲?” 孟如寄望着码头,气喘吁吁。 这胎也太难投了……真的没有鬼差来捎带一把手,领领路吗? 孟如寄停在半道上,感觉自己的意识都累模糊了,她正在放弃和继续中挣扎,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吊儿郎当的呼喊: “哎,那个谁,你在干嘛呢?” 孟如寄转头,看见一个船夫穿着蓑衣,一手握着一个鱼竿,一手撑着下巴,正坐在一叶偏舟上,对着这诡异的荧光小河垂钓着。 在这条河上悠闲垂钓? 有点奇怪,但孟如寄此时累得来不及细想,她对着船夫招了招手,迷迷糊糊地往他那边挪了两步,“太好了,终于看到鬼了。我不用赶到前面码头去了,您要不在这儿载我过河投胎吧。” “过河投胎?” “不是吗?”孟如寄问,“人间的传说不都是说要过什么奈何桥,喝孟婆汤才能去投胎吗?” 船夫嗤笑一声,“这河,是叫奈河,但你要去往生,不用过河,跳下去就行了。” “跳下去?” “对,跳下去,顺着这奈河水,你就会变成河里的一个光点,然后跟着河水上天,然后光点消失,你也就跟着消失了。这应该就是你说的,往生。” 就这么简单? 孟如寄看了看像星河一样的河水,感觉这河水虽然不同寻常,但看着也并不凶险,跳下去,应该能走得很顺遂? “多谢指点。”孟如寄谢过,迈步就要往河里走。 见她走得这么的坦然,甚至有点迫不及待,船上的钓鱼翁倒是有些稀奇:“这日子这么不好过吗?别人都是拼了命要挣个奔头,你却急着往生?” 孟如寄倒是被他说愣住了:“我现在还能挣个奔头?” 什么奔头?死得更轰轰烈烈的奔头? “你不想回去吗?” “回哪儿去?” “人间呀。” “我还能回去!?”孟如寄更惊讶了,“你们这儿还兴双向通行啊?” “无留之地,可来自然可去。” “无留之地?”孟如寄反应过来,“这儿不是阴曹地府?我没死?” “也不算,半生不死吧。”船夫把自己的鱼竿放到旁边,提起自己放在一边的水壶,饮了一口水,继续慢悠悠地说着,“来这儿的人,都只有半条命。因为机缘巧合,在生死的刹那里,落入了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