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那个草棚屋子,如果山匪经常在那里住,或许会藏一点食物和水,甚至治伤的药,莫离虽然可恨,但必须留着他这块石头,以后有大用。 无论如何,她还得救他。 孟如寄想着,寻着河边,一路走到了草棚屋子处。 然后! 孟如寄发现了两件事。 一件幸运的事和一件不幸的事。 幸运的是,莫离有救了,草棚子里,真的有土匪留下的伤药。 不幸的是,孟如寄完蛋了,她剩下的钱,不见了,更重要的是,那小绿丸药瓶子,也不见了,而最麻烦的是,牧随还没有找到…… 她要紧的东西,都被奈河,冲走了…… 幸运是别人的,不幸是自己的。 真好啊。 孟如寄把石头放在屋子里的木头桌上,而自己则坐在草棚子的门槛上。 她望着天空,数着时间,还有半个时辰,她吃的上一颗小绿丸就要失效了,她马上就要开始痛了。 孟如寄没有惊慌,没有恐惧,没有不安,她神色间,皆是超脱的平静。 一张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不过了,就去投河,直接往生了罢。 累了。 -------------------- 第33章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了。 孟如寄坐在门槛上,整整半个时辰,一点都没动弹,她将自己这一生浅浅回顾了一下,细数平生,孟如寄自认为没怎么做过亏心事。 人杀过,妖杀过,但也都是一些罪大恶极的该杀之人。 她想不明白,搞不通透,如果来无留之地,算是她该历的一个劫数,那为什么,这个劫的名字,会叫“倒大霉”? 她该吗? 她活该吗? 像是为了映衬孟如寄的低落的心绪,无留之地开始下起了毛毛细雨来。 来这里这么多天,孟如寄还是第一次看见下雨。 就像是奈河倒流去了天上,又从空中被揉碎了落下。 就在孟如寄身上的衣衫被雨水的潮气润湿的时候,料想中的疼痛,如期而至。 疼痛一开始并不剧烈,但随着时间的延长,痛苦显然也在加深,从皮肉皲裂的疼痛变成了敲击骨髓的闷痛。 心脏也好似被一只长满钉子的手握住、揉捏。 无力抗拒的痛苦让孟如寄将头埋在膝盖间,她靠着门框,蜷缩身体,咬牙隐忍。 过去也不是没有这般难熬的时刻。 内丹在她身体里时,因为灵力过于充沛,数次险些将她浑身经脉都冲碎。但凡她放松一些,压制不住,要么就是自己爆体而亡,累及衡虚山,要么就散发力量,直接危及衡虚山。 这两个结果都不是她想要的,所以她只能在夹缝中,危机里,压抑着痛苦,调和体内的力量。 行如踏蛛丝临深渊,稍有不慎,便坠地狱。 但每一次,她都挺过来了,一个人在她修行之地,熬过那孤独又漫长的痛苦时光。 因为没人能帮得了她…… 总是如此…… “啪嗒”几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传来,声音又急又快,踏在泥泞的土地里,宛如踩破了孟如寄包裹自己的透明心墙。 孟如寄自朦胧中抬起头,望向正前方。 一个身影,裹挟着风雨,撕碎雨幕而来。 孟如寄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脸,便瞬间被一个潮湿的,冰冷的怀抱抱住了。 青草的味道袭上鼻尖。 孟如寄怔愣住,片刻后,心神回归,她也感觉到,这个怀抱慢慢温热了起来。 带着这个人本来的体温,将雨水、湿润的衣裳、还有皮肤,全都熨得滚烫。 然后孟如寄听见了心跳。 对方的,自己的……都比往日里急促。 身体里的疼痛已经不知不觉的褪去了。 孟如寄在这个驱散寒冷与疼痛的怀抱里呆怔了许久,然后才眨巴了一下眼,缓过神来:“牧随?” 还能是谁。 当然是牧随。 而随着孟如寄唤他的名字,牧随的怀抱更紧了一下,但下一刻,又好似有千钧力道,将牧随的胳膊拉开。 牧随缓慢的放开了孟如寄。 他控制着自己的手臂,握紧了拳心,放在半蹲着的膝盖上,整个人身体紧绷,牙关咬得死紧,他好似在用力控制着自己,控制着他的身体,他的手,不再拥抱孟如寄。 而随着他们的拥抱分开,四周带着凉意的雨水灌进了他们各自的胸膛,将本已捂热的衣衫与肌肤又吹凉,凉意甚至能渗到皮肉里面去。 如果一直在寒冷中,孟如寄或许还没有感受,此时温热后的薄凉却让她唇齿有些颤抖起来,她伸出手,向前倾了身体,双手从牧随的臂弯里,腰侧旁穿过。 在牧随微瞠的目光中,孟如寄环抱住牧随,不由分说的将他往前一拉。 本就单膝跪地的牧随差点被拉得双膝跪地。 孟如寄却一点没觉得抱歉:“来了就再抱会儿。”她提要求,“有点冷。” 牧随的胸膛便似要烧着了一般滚烫起来,几乎快能把两人的衣服都烘干了。 好一会儿,牧随的神智仿佛才找了回来:“你……受伤了吗?” “没有。”孟如寄抱着他回答,“就是小绿丸被冲走了,过了时间,有些疼。” 牧随唇角一抿,他克制着自己的动作——不去抱住孟如寄。以及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语调尽量平静。 “我被河中暗流推了很远,找过来费了些功夫……”他说完一句,抿了一下唇,闭了好一会儿,话语又冲开了他的嘴巴: “抱歉,我应该无论发生什么,也一直在你身边。” 孟如寄闻言,在牧随怀里眨巴了两下眼睛。她松开牧随,将两人拉开了一些距离,然后歪着头,打量牧随。 孟如寄的远离让牧随第一时间想将她重新拉过来,但他忍住了,抬起的手,终究是没有触碰孟如寄,反而一个转弯,捏住了自己的眉心。 牧随侧着头,抬起的手似乎要将自己的眉心揉烂。 他的动作遮掩了他的表情,但孟如寄还是捕捉到了,牧随情绪里的“后悔”二字。 也不知是后悔“没有一直在她身边”。还是在后悔自己这情话说得太露骨直白。 “牧随,你……” 孟如寄话刚开了个头,身后忽然传来了“啧啧”感慨的声音。 孟如寄和牧随一同回头,但见莫离正抱着手,翘着腿,坐在破木板凳上,捧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干果,一边吃一边看着他们: “牧随,你是真不害臊啊。”莫离感慨,“堂堂逐流城主,上哪儿学的这一嘴骚话。” 话音一落,牧随的脸上是后悔也没有了,克制也没有了,所有的情绪被一股陡升的杀气“唰”的一洗,他浑身的气息变了。 几乎是瞬间,牧随身形如风动,下一刻孟如寄听到的就是人摔在地上的闷响、板凳翻滚的躁动、还有莫离的求救: “不孝女!救为父!” 孟如寄百般不情愿的开了口:“好了。” 她甚至还坐在原地,头都没回。 身后,破碎的木茬子尖端停在了莫离的眼珠前。 几乎再前进一点,就可以直接捅破莫离的眼珠,刺穿他的大脑,将他送去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