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月末萧浮生去护卫尚书府时,王妃便派云瑶来传了话。“夫人,王妃说,尚书府大喜之日您在边关,没能去道贺。王妃备了礼,让您等他们祈福回来,去拜见一下,”云瑶笑道,“到底是姐妹,不能失了礼数。”“可是……”玲珑想说什么,又被我拦住了。“玲珑,”我唤她一声,“把东西收了。”玲珑不情不愿地去接了东西,嘴里一直嘟囔着。“夫人识大体,”云瑶拜过,“那云瑶就先告退了。”我就知道,尚书府这事儿,光萧浮生一个赔罪还不够,我这个被长姐恨之入骨的妹妹,若不去受上一遭儿折磨,长姐怎出得了这口恶气?云瑶走后,玲珑气呼呼地把那东西扔到了地上:“什么嘛,不护着自家人也就算了,还要专门推出去给人家出气!”我无奈失笑:“你当我是世子妃?他们还护着我?我爹如今为了我二哥,都要看曾尚书的脸色,谁会护着我?”“可将军不是已经去赔罪了吗?”玲珑嘟囔着,“什么嘛,最后还要夫人自己去。”“有些事情,也不是他去了便能了的,更不是他想如何就能如何的,”我叹口气,“若非如此,他堂堂一个将军,会去给人家当护卫吗?”说到底,我和萧浮生不过是王府和侍郎府的一颗棋子。他们要我们进,我们便要进;他们要我们退,我们便不得不退。若有一日我们这两颗棋子没什么用了,该下场了,他们也会毫不犹豫,把我们扔下去。我倒是慢慢有些理解,萧浮生为何这般执着,不认这庶子之命了。仇恨虽在,我却对他,有了几分共情……真是讽刺!长姐他们去的寺庙有些远,回来便很晚了,我只能次日再去。是以,我只能先回家一趟。我提了些礼物,带着玲珑,回了侍郎府。听说我回来,春晓一早便在门口守着了,远远见着我来了,便欢天喜地的迎了上来。春晓见着我,话还没说,眼眶子先红了。“我回来你哭什么?”我伸手拍拍她的脸,“嫡母可又打你了?”春晓摇摇头:“我听话,夫人便不打我了。”“这便好,”我欣慰地笑笑,“走吧。”春晓抽抽鼻子,笑着点了点头:“嗯。”我爹和嫡母自是不会来迎我,在中堂等着我,已经算是很给我面子了。我那二哥做了官,现下官服还穿在身上,见着我,下巴都扬得高了一些。“爹,母亲,大哥,二哥。”我一一拜过,又对二哥道,“恭喜二哥做了官,一点心意,还请二哥不要嫌弃。”“他嫌弃什么?”父亲瞥他一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我二哥的确没什么本事,大哥还算得上是个名门才子,二哥却是个纨绔子弟,不学无术,我爹和嫡母对他也很是头疼。但头疼归头疼,他到底是个儿子,且也是嫡出,我们侍郎府也不像王府那般,有个世子的爵位需要继承。是以,他们两兄弟无甚可争的,父亲虽是恨铁不成钢,却也是铁了心地要为他铺路。为此,甚至不惜将我那同样嫡出的长姐,二嫁给一个老头子,成了这京城中的笑话。若说起来,我们沈家的女儿都挺有出息的,个个都是京城的笑话。见父亲骂二哥,我也不多言,我这身份,自是也没权利多说什么。嫡母向来不待见我,也不愿与我多说,她并不知舅舅的事情,否则定是要折腾我一顿,给她自己的女儿报仇。拜过后,父亲便道:“去给你娘上柱香吧。”“是。”我又行过礼,这才去了祠堂。我正给娘上着香,爹便过来了。我忙将香插好了,回身行礼:“爹。”我爹点点头,同我一起拜过我娘后,将我喊了出去。“归荑啊。”他与我说话,难得这般语重心长,倒让我有几分震惊。“你舅舅的事情,你知道了吧?”我本以为,舅舅的事情,我们该心照不宣,谁也不主动提起才好,却不知为何,爹却主动提了此事。“嗯,”我应了一声,“知道了。”“此事知道的人不多,我也拦着你长姐,没将此事闹大,”爹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我道,“可死的毕竟是你长姐的夫君,她心中有气,也是正常的,你明白吗?”我心里大约猜出,爹跟我说这番话的目的了,不自觉地便皱了皱眉:“所以爹想跟我说什么?”“你长姐死了夫君,落得如今地步,已经很惨了,”爹伸手扶上我的肩膀,“若她做了什么对你不起的事,你看在她如今这般模样的份上,别跟她计较,忍忍就过去了。”这话终于从他嘴里说了出来,我忍不住冷笑了一声。爹一愣,定定地看着我。我抬手,拂开了他放在我肩膀上的手:“爹啊,我们才刚刚给娘上过了香,你说这番话,就不怕我娘寒心吗?”我爹脸色一变,声音也没了方才那般温和:“爹只是希望,你们姐妹之间……”“姐妹之间?”我自嘲地笑笑,“爹,你当真觉得,我和长姐之间,还有姐妹情分可言么?”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话,爹一愣:“归荑,你……”王府送我和萧浮生去给尚书府出气,我本就憋着一股气,如今我的亲爹又为了他另外一个女儿来劝我,我这股气终于是憋不住了。“爹,”我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你隐瞒舅舅的事,难道是为了我吗?我凭什么要为这件事忍?你可知道上次曾卓葬礼,长姐差点儿让几个死刑犯侮辱了我?我生在你们沈家,就是给沈诗云母女当出气包的吗?”我隐忍了十多年,向来听话、软弱,从未如此反抗过。此次突然反抗,我爹被我惊到了,也被我气到了,扬起手便狠狠给了我一巴掌。“不孝女!你这个不孝女!”我爹气归气,却自知理亏,只能骂我不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