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不说,我也不好逼迫。我对小七笑了笑:“你可别跟着子衿胡闹,小心跟他一起挨罚。”“我不怕!”小七轻喊了一声,似乎发觉自己有些激动,忙又低了头道,“我不怕的……”“就是,我子衿的兄弟怎么能怕事呢?”子衿单手搂着小七,“就是要跟着我一起闹。”我又同他们说笑了一会儿,见我状态不好,他们便告辞离去了。我吃过晚饭,不多时,萧浮生便回来了,手里也拿着一个纸包。见我桌子上放着纸包,他微微一愣。我侧了头道:“子衿送来的点心。”萧浮生“嗯”了一声:“再吃些?”我奇怪他这突然转变的态度,抬眼看了看窗外,用唇语问道:“耳朵呢?”萧浮生道:“凝月把他腿打断了。”“什么?”我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被惊得下巴都差点儿收不回来。我当凝月骂那一句是假的,没曾想她真的去了,虽然没暗杀那人,却也给了他一个教训。我又有些担忧:“凝月这般不会暴露吗?”“不会,”萧浮生摇摇头,“看起来是个意外。”我想想,自己的担心确实多余,凝月做事,怎么可能给对方留下把柄。萧浮生拆了鸡腿,拿纸包着递给我:“那毒药虽不致死,到底伤身。”“我知道,”我接过鸡腿,“我受得住。”我恨恨地啃了一口鸡腿:“你说得不错,将希望都放在别人身上,的确是不行的。”萧浮生看着我,似是在等我的后文。我咽了口中的鸡腿,看着他道:“我此次在南楚,差点儿被抓去青楼,抓我那人想要侮辱我时,根本没人来救我……”我又想到那人临死前的模样,鸡腿也吃不下去了。我捏着拳头沉默了片刻,才又开口:“后来,我杀了他,就用的你给我的那把匕首……”我指着自己的脖子:“就这里,喷出来好多好多的血,我当时吓得动都不敢动,又不敢哭出声来,我盼着他死,又怕他死,我当时真的……”我说着说着,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忙闭了嘴,深吸一口气,将情绪调整了回来。萧浮生还是那副平淡到有些冷的神色,见我恢复如常,他点头道:“做得不错。”做得不错!我不禁苦笑了一声。我虽并未想着在萧浮生这里讨什么安慰,听到他这冷冰冰的评价时,心里却仍然有些发凉。萧浮生这句评价,不过是把我当成,一个细作。挺好的。我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开口。萧浮生又倒了杯茶给我:“杀多了,就不会再害怕了。”我抬起头问他:“你第一次杀人,也会如此?”萧浮生神情恍惚地沉默了片刻,道:“杀了太多,忘了。”我低下头,是啊,萧浮生是生在战场上的,手下亡魂成千上万,又怎会还记得杀的第一个人是谁,杀他时又是什么感觉?萧浮生见我思索,又道:“这些记来无用,早点忘了,才能变强。”萧浮生就是这样,说话永远这么直接、理智。我却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是对的。萧浮生大概永远不会像秦明隐那样,认为女子也可以安安生生过日子,想建功立业便建功立业,不想,便相夫教子,姐妹闲谈……萧浮生一直告诉我,一个出身卑微的庶女该怎么坚强,该怎么靠着自己活得更好。可他应该永远都不知道,若非被逼如此,我也想有个孩子,带着她安安生生地过日子。那一刻我突然在想,如果我嫁的不是萧浮生,是否也能过个安生日子?这想法在我脑子里也不过停留了片刻,我知道,身为侍郎府的庶女,父亲和嫡母自是要榨干我最后一点价值。过安生日子,怕是不大可能的。如今这般状况下,更是连活着,都要拼尽全力。我轻轻叹了口气。我心里想的这些,现下说来也是无用的。萧浮生也好,我也好,我二人现在都没资格过那样的生活。我今日因试毒药,被折腾得厉害,萧浮生难得仁慈,老老实实搂着我睡了。可没曾想,才至半夜,外面突然传来一声示警的号角。萧浮生立刻从床上弹起来,三下五除二穿好了盔甲。我也跟着爬了起来,却没他那么快的动作。萧浮生穿好盔甲取了剑,对我道:“自己小心,我让凝月来找你。”我点点头,快速地穿好衣服,凝月也来寻我了。“怎么回事?”我不解地问,“不是做好布防了吗?南楚为什么会突然来袭?”“有内鬼,”凝月拉着我出了屋子,“城内起了火,混乱之中,有人帮敌军开了城门。”“什么?”我着实没想到,萧浮生的治军下,又有凝月这么强的细作在此,居然还能让内鬼混了进来。“来不及多说了,”凝月一直拉着我跑,“现在城中一片混乱,南楚援军已经杀了进来,咱们快找地方躲起来。”我知道,我刚学的这点微末本事还帮不上什么忙,不拖后腿便很好了。城中火光四起,南楚军冲进来后便大肆冲杀,百姓被吓得四处逃窜,守城的将士既要护着百姓,又要与南楚军厮杀,抵抗的甚是艰难。凝月将我带到一个角落安置好后,嘱咐我道:“夫人,你好好藏着,不要出来,我去帮将军。”我拉了她一把:“你现在找得到萧浮生吗?”“我不找他,”凝月道,“城中我们设了机关,但将军恐怕分身乏术,我去启动机关。”凝月来不及与我多言,蒙了面便跑出去了。我透过缝隙,看着外面一片混乱,心中仍是担忧得很。如今南楚军、守城将士和百姓乱做一团,机关启动,恐怕都免不了受伤。城中只有守城的将士,大军还驻扎在城外三里处的练兵处,看到火光,他们应是在赶来的路上了,也不知道萧浮生他们能挺多久。凝月出去没多久,我便听得爆炸声四起。想来,凝月方才说设置的机关,便是这些炸药了。我躲在暗处,谨慎地观察着外面的情况,突然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