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毕竟是一座城池，”我便转移了话题，“圣上面前，怕是交待不了了。”
“那就各领各的罪，”萧浮生移开了目光，“若想不出补救的法子，懊恼又有何用？”
补救的法子？那我确是想不到的，这期间的复杂关系，我理都理不清，何谈补救？
“若真的到了绝路，你就把我推出去顶罪吧。”我道。
萧浮生似是愣了一瞬，又转过头来看着我道：“你说什么？”
我也抬起眼睛看向了他：“如果我一个人的命能把这件事抵了，那就把我推出去吧。”
萧浮生又愣了片刻，遂扯着嘴角冷笑一声：“好啊，若你这条命够，我定不会客气。”
我早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是以，也并没有多难过。
我点点头：“好，但在此之前，我想求你两件事。”
萧浮生轻轻抬起下巴：“说。”
我思索了片刻：“有一件，我还要等一个人开口后，才能问你；另一件……萧浮生，若真走到那一步，你可愿意相信一次，我说的话？”
许是我这话说得太过云里雾里，萧浮生一时间也琢磨不明白。
萧浮生不解地皱起了眉头：“什么话不能现在说？”
我看了看外面的天，道：“明日吧，太晚了。”
萧浮生难得地没有逼我把话说清楚，我想着，明日便去找小七，问个清楚吧。
谁曾想，召萧浮生回京的圣命，次日一早便传到了潍城。
萧浮生已经交待好了各项军务，凝月也留在了此处，他只带了一小队人马回京，我、子衿和小七都在其中。
眼看着都要回京了，小七还没问到自己想问的事，终究是等不及了。
路上休息时，小便小心翼翼地来到我面前，怯生生地看着我：“夫人……”
“坐。”我用眼神指了指面前，又递了干粮给他。
小七点点头，在我面前坐下：“夫人，我爹……到底在哪儿啊？”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我问他，“你为何觉得，我会知道你爹的下落，因为我同你长得有些想象吗？”
林小七轻轻点了点头：“爹走时告诉我，要去找一位姑姑，他说那位姑姑跟他生得一般无二。如果……”
说到这儿，小七似乎有些情难自禁，身子抽动着哽咽了一下，才又继续道：“如果他一直没有回来，就让我去找那位和他极像的姑姑。”
“所以，你把我当成你姑姑了？”问这话时，我心里也大抵想明白了。
小七，真的是我舅舅的遗孤。
所以萧浮生在锦城停留，本就是奔着小七去的，我不知他和舅舅到底做了怎样的交易，连我都要瞒着。
“我不知道，”林小七摇了摇头，“我等了很久很久，爹一直没回来，我也不知道怎么去找姑姑。后来，将军便捡了我回去，我又见到了您……我不相信事情有这么巧，所以，我一直都想问问您。”
“原来如此，”我了然地看着他笑笑，“你还挺聪明的。”
林小七双眼一亮：“所以夫人，你真的知道我爹的下落吗？”
听他再问这话，我沉默了。
我该如何告诉他，舅舅惨死在京城的真相？
我该如何告诉他，他敬重的将军，其实就是亲手杀死他父亲的人？
我该如何告诉他，他面前这位和父亲极其相像的姑姑，亲手炸毁了他父亲的尸身，最终让他父亲，落得尸骨无存……
我该如何告诉他这一切呢？
见我眉头紧锁，小七越发不安：“夫人，您怎么了？我爹他到底怎么了？”
我深吸一口气，此事，终究是瞒不下去的。
“小七，你要知道，你所期盼着的，一直想要知道的事情，不一定是让你快乐的。也许什么都不知道，你反而会过得快活一些，”我见他面带疑惑，又继续道，“但我明白，有些事情你一直不知道，就会一直在意。”
小七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我若一直找不到爹爹，这辈子都不会心安的，”
我无奈地笑了笑：“那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我才能告诉你真相。”
小七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眉头越收越紧，最后低下头，轻声问我道：“我爹……是不是已经不在了？”
我有些惊讶，知道这孩子心里喜欢藏事儿，却没想到他这么能藏。
“是，”我也不再瞒着他，“你爹已经不在了，但他是一个大英雄，将军正是因此，才答应他收留你、照顾你的。”
小七的头一下子抬了起来：“大英雄？”
“嗯，大英雄！”我隐瞒了萧浮生的参与，虽不知这样骗他是对是错，但我想着，知道的少些，总会过得轻松一些。
总归，现在京城各处都传着陈舒是不平高官插手春闱，才做出春闱刺杀这般大胆之事的。也没人知道，这里面还有萧浮生的手笔。
让小七以为他父亲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总好过他像我这般，看不清局势却身处其中，迷茫、害怕，担忧地过完一生。
我同他讲了舅舅春闱刺杀一事：“你爹本想考个好功名，再接你去京城过好日子，可是那些坏官却利用权势搅乱科考，你爹为了给天下试子讨一个公道才会如此的。”
我双手握着小七的胳膊：“你记住小七，你爹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小七双眼亮晶晶地点了点头，又问我：“那你……是我的姑姑吗？”
我笑着摇摇头：“我是你表姐。”
“表姐？”小七一愣。
“就是你姑姑的女儿，”我解释道，“你姑姑，也就是我阿娘，已经去世了。你爹爹去做那件事之前，将你托付给了我，我们才会行军路上，专门进城去将你找了来。”
我又摸摸他的头：“只是我知道，你自小没了阿娘，只有爹爹在身旁，怕告诉你这事，你一时间接收不了，才会暂时瞒着你的。对不起啊小七，让你心里疑惑了这么久。”
小七摇了摇头，眼里掉出几颗泪珠来：“我就知道爹爹不会丢下我的。爹他是为天下试子做事，是大英雄。我也会跟着将军好好打仗，做一个大英雄的！”
听到他这么说，我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