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楚军队被困,如今已是背水一战,士气虽比不上我军,但也是抱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态度在打了,实力自然不容小觑。我看着那些伤兵一个个被抬回来,心里便担忧地厉害。萧浮生这计谋再厉害,伤亡还是不可避免,也不知现下,他怎么样了。我虽不懂征战,但也明白,一军之主若出了事,军心便会涣散……我正想着,突然听到一阵熟悉的叫喊声。我循声看过去,见小七和另一个将士,正把子衿抬了回来。“子衿!”我忙冲了过去看,他左半边胳膊都被血浸染了,整张脸都疼得扭曲,也无暇再笑呵呵地叫我一声“夫人”了。“他怎么回事?”我问旁边那将士。“肩膀被砍到了。”那将士铁骨铮铮一个汉子,一边说,却一边流下了眼泪。小七因还没什么从军经验,便被留下在军医处帮忙了,见着子衿这个样子,他亦是泪水簌簌地往下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小七,快去拿止血的东西。”我给他安排了活儿,又忙去叫了军医来。军医给他诊治过一阵儿,叹声气道:“这胳膊,怕是保不住了。”“什么?”我脑袋里“嗡”地一声,以为自己听错了。其实,此前送来的伤兵,也有许多断胳膊断腿的,我虽心里难受,尚还能镇定地帮着处理。可子衿那副笑呵呵叫我“夫人”的样子,此时还萦绕在我脑海,他是那么阳光活泼的一个少年,还要拿着自己二两银子的军饷去养活父母,现在却要失去一条胳膊。“不能再等了,”军医打断了我的思绪,“再这样下去会危及生命。”我忙回过神来,擦了一把不知什么时候流出来的泪水,又绕到子衿身前,死死拉住了他肩上止血的带子。子衿已然痛得晕了过去,并不知道自己即将失去一条胳膊的事实。我眼泪憋在眼眶子里,憋得难受,却不敢再流出来一滴。军医干净利落地砍去了他的胳膊,那一刻,我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出来。小七也在一旁哭出了声。军医又赶紧为他处理好了伤口,事毕,也轻轻叹了口气:“才多大的孩子啊,这战乱,真是害死人!”军医用了麻沸散,是以子衿睡得还算安稳,我帮他盖好了被子,嘱咐小七道:“你好好看着他,我还要去帮忙。若他醒了,你来告诉我一声。”小七哭着点了点头,我又拍拍他的肩膀,赶紧走了。再在这里待下去,看着子衿那苍白如纸的脸色和缺失了胳膊的样子,我也一定忍不住会哭出声来。又这样脚不沾地地忙了近三个时辰,终于听到前线传来了喜报。我忙问:“将军呢?”“正和将士们一同打扫战场呢,”那小将士也受了伤,满身血污,却还喜气洋洋地,“我们终于赢了!”南楚七万大军,被萧浮生在一天内一举歼灭。此刻,我才终于明白,萧浮生这一身传奇,到底是怎么来的了。只是我一直照顾着伤兵,心中的忧愁大于喜悦,听说赢了,我想的竟也不是“终于赢了,”而是“终于不会再有人受伤了”。我对将士笑了笑,笑着笑着便流下了眼泪。伤兵们还需照顾,我便又去忙了。约摸一个时辰后,我听到外面喊,将军回来了。我忙给面前的伤兵包好伤口,正要出去看,便见萧浮生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带着一阵浓烈的血腥气息。军医先我一步迎了上去:“将军受伤了?”萧浮生沉沉地应了一声:“小伤。”我看到他眉间有一道凌厉的刀伤,身上也是血淋淋的,恐怕不只是小伤那么简单。我知道,他既身为将军,自是要去对战主帅的。南楚被骗归被骗,对战的实力却一直都在。我帮着将药拿了过去,问那军医:“如何?”军医正为萧浮生检查着:“伤得不少,好在都未伤及筋骨,也多亏了将军身子硬朗,这才无事。”我将伤药递给军医,一转头,便对上萧浮生那双还在发红的眼睛。那眼神凌厉异常,配上这满身血腥,如同修罗一般。我虽早就知道,萧浮生走到今天,定然经受了许多常人难以承受的苦痛。但这还是第一次,这么直接地感受到,他那异于常人的坚定。我只跟他对视了一眼,忙移开目光:“没事就好。”萧浮生突然道:“我听说子衿的事了,战场之上,生死难料。”我没有想到,他竟也得知了子衿的情况。提到子衿,我声音有有些哽咽:“他……会有补贴吗?”“会,”萧浮生点头,“他是英雄,当然会。”“那就好,”我点点头,“子衿没读过书,他其实不知道什么为国为民的大事,他是为了那二两银子养家,才跟着你来的。”“我知道,”萧浮生轻声道,“军中会代他照顾好他父母的。”我原以为,这场战事暂时已经结束了。萧浮生却没闲着,伤害没好,当天晚上便整了军,向着丢失的那三座城池进军了。南楚的大军都集结在了远城,按理说只要大军不破,他们抢去的那三座城池自然安然无忧,所以守城的将士也不算很多。可如今大军一破,拿下那三座城池,便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萧浮生这次将我留在了远城,我仍跟着伙房和军医做事。入夜,子衿也终于醒了过来。小七来告诉我时,我刚熬好了汤,忙盛上一碗,匆匆跑了过去。也不知子衿经此一劫,还能不能振作起来。我过去时,眼眶子里都憋着泪,一时间都不知该怎么告诉子衿,也不知该怎么劝慰他。谁知我去时,子衿却已靠了起来,苍白的嘴唇抿出一丝笑,眼睛弯弯地看着我。“子衿,”我小心翼翼地将汤端了过去,“你……”“谢谢夫人,”他用眼神指了指我放在一旁的汤,“我都知道了,我听小七说,军中有伤兵补贴,还会帮我照顾我的父母。”“嗯,”我点点头,“会的。”“那我就不担心了,”子衿抬了抬自己的右胳膊,“还好,我不是左撇子,顺手的这条胳膊留下来了。”他这般乐观的态度,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