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长的身影越过珠帘,探身走了进来。 风若痕是很奇怪的。 白日里他总是穿着深沉如源的衣服,深紫、墨黑、苍穹藏蓝……连带他的表情也变得冰冷。 旁人根本无法揣测琢磨。 可是晚上,他穿得清淡飘逸,月白、浅青……如同闲逸的谪仙人。 衬着他柔顺的眉,俊挺的鼻,深渊的眸子…… 沁儿心底一直有个很妙的想法。 她想过,若是有一天,风若痕以这夜色里的装扮去到陌生的地方,定然无人知晓,那看似飘渺的男子,就是风国万人之上的摄政王。 他的两面,乱了人心,迷了人眼。 已经分不清,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 “醒了?”风若痕也没想到那女子会醒得那么快,几步走到床前,俯下身去,宽大的手掌放在她额上轻试了温度,没有发烧。 这才安了心,展袍在床边坐下了。 两个人相对,又是无语。 大婚,所嫁非他(六) 看着躺在床上也同样望着自己的人儿,原本漂亮优美的粉颈上此刻缠着厚厚的纱布,一抹刺眼的红难看的渗出来。 心里,就无比压抑。 夜,静得出奇,二人就这么望着,听着外面的雨声。 沁儿平躺在他的床榻上,近距离的看着他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孔,脑子里有一出没一出的想着。 其实恨,真的是没有的。 罢了抬起手,指了指桌上的茶水。 风若痕好似也在出神,见她动了,就起身倒了一杯温水,小心翼翼的扶她起来喂她喝了几口,而后又安置她躺好。 一连串动作做完,人的额上已经满是汗珠。 他又替她擦拭干净,掖好被角,对人淡淡道,“休息吧。”就起身准备出去了。 刚站起,躺着的人就扯住他的袖袍,人是一怔,回身去望她,狭长的美目里几丝莫名。 她似乎……不想他走。 风若痕站了会,又坐了回去,低声道,“你白日里失血太多,现在身子虚弱,有什么等明儿再说吧。” “我……”她就扯着嗓子沙沙哑哑的勉强吐出一个字。 那男子又打断道,“休息两日,我会派人送你去修罗谷。” “?”她睁着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修罗谷? 这么说白宣说的可以医治她蛊毒的人是来了? 她若过几日走,那么大婚呢? 可笑……沁儿似乎苦笑了下,都这个时候了,她竟然还想着那场不知以何为名的婚礼。 目光淡淡的转了几转,心思也颠转了好几回,最后她问,“你……娶我,到底是为什么呢?” 这样设计,诱导她步步沦入陷阱。 绑她在身边,却是细心呵护。 那些真心的感受,哪会是假的? 可是做了那么多,仅仅是因为他没有,他渴望,所以,才要将她绑住? 爱呢? 你是否爱过我? 凝着男子的视线,越发模糊,苍白的脸孔因为那埋在心底始终没有得到答案的疑惑而迷惘着。 夜,愈深了。 大婚,所嫁非他(七) 七日后…… 午时的烈日越发的毒辣,青山秀水间,一辆马车沿着弯曲的小道,孤独的行得颠簸。 墨卿然懒洋洋的坐在车头,手里握着的马鞭绕着一个又一个的圈。 嘴里哼哼着小曲~心情仿若很好。 快到修罗谷,可行的路途也越来越陡峭。 看得出来,几乎是常年没有人走动的。 纵然周边风光秀丽,可是车里的人,哪里有那个心思去欣赏? 再说回修罗谷,诸国之间传闻各自不一。 原想这谷大抵在蚩尤和朱雀以南交界,哪知跟着墨卿然一路南下,沿着风国边境,穿过母河,进入翠莲山脉。 这风国最南端山脉深处的无人之境,便是修罗谷真实所在之地。 一路上,沁儿话都不多,自那夜风若痕离开后,第二日就准备好一切,让墨卿然带她离开风都。 想来当时走得太急,也不知道现在风都的情况如何了。 那准备得盛大的婚礼…… 这几日,反复想着那座城,城中的人…… 始终牵挂着放不下。 墨卿然的医术果真了得,这七天沁儿是被他照顾得极好,天气越发燥热,五日前她昏倒过一次,被他施针之后,又给了她一只瓷瓶。 嘱咐她每日午时取出里面的药丸含服,这一路下来,再没有气短过。 墨卿然人生得风趣,闲暇时爱开些玩笑。 路上之后他们二人为伴,不时说些笑话,沁儿也能听出他隐隐的意有所指。 天下,苍生,她哪里管得了那么多呢? 最初回到风都,只想把风曜救出,两人远走高飞,可她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 经过了选择,被选择…… 迫不得已的委曲求全,还是无法尽了人意。 已然不知道何谓对,何谓错。 干脆再度应了那个男人,逃离了那座浮华的城,什么也不去管,至于身上的蛊毒,医不医得好,早已不做多想了。 大婚,所嫁非他(八) 人的精神,日渐颓然,呆在马车里,想着些有的没的。 隐约有个意识,今天落日前会进修罗谷。 进了之后,半年才有机会出来,这样也好,不用去管外面发生的事。 车颠颠的行着,女子在车里怔怔出神,忽然听墨卿然大喝了一身! 再回神,外面已然是兵器碰撞,飞沙走石,好不热闹…… …… 沿途他们两人行得顺畅。 风若痕没有派兵马护送,最初的两天沁儿还特别留意过,周遭更没有人暗中保护。 心里还是疑惑的,那个男人做什么都自当小心,怎可能放她独与墨卿然通行? 难道那夜她寥寥可数的几句话伤着他,让他放手了? 如是想着,又立刻在心里否定。 不会的,风若痕怎会放过贺兰沁儿? 她更知,在她的心底,这关系早就无法理清,更不是说放,便可以放下的。 外面的惊动,让她掀起车帘去看,这一看,才知墨卿然功夫了得! 那悬在半空中与道纯白魅影交错的男子,招招利落干脆,且只闪避,不发起攻击。 像是在让突然冒出来找茬的人,动作行云流水,却又洒脱自如。 不但白色的影子丝毫伤不着他,还半点便宜不沾。 只见白影越打越暴躁,剑光交错,他闪躲得分毫不差,只怕不小心估算错误,便是见血封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