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人滑的自由滑项目比短节目时间更长，所要求的技术动作种类更多、要求更高，因此也更加精彩，具有更多的观赏性，占比分也更多。自由滑能够给比赛增加许多亮点和看点，杀出黑马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一般花样滑冰比赛，都会在第一天进行花滑短节目比赛，次日进行自由滑比赛。自由滑比赛，关注度会更高，选手的压力也会相应更大一些。昨天季飞旸回到休息室，就看见宋澄默默发呆。本以为她是听歌入神，再一看，她耳机都没戴。季飞旸皱着眉，只见旁边的程晓珊朝他们抱歉地笑笑，拉着程晓明匆忙离开，颇有些心虚的意味在。季飞旸再问宋澄什么，她不说，只是笑着开口：“没事啊，我就是饿了！”“刚才看程晓珊吃了一个面包，好羡慕哦！巧克力味的，看起来好好吃。我们比赛完了也去吃甜品吧！馋死我了！”季飞旸挑一挑眉：“比赛奖金够你吃的。”宋澄听到“奖金”一次，心里不由得一紧，笑了笑，没说话。“你要是真的紧张就想想赛后要吃点什么，正好过年了。”宋澄抬头看着季飞旸。这个漂亮的男人穿着表演服的时候，更加矜贵了。面上淡妆，高光细闪，双眸低垂凝望着她，仿若神祇悲悯，施舍众生下凡。季飞旸看她的眼神中，已经没有了天然的戒备和冷漠，那种清冷也是如泉水一般的清冷，没有刺骨寒意，只是清冽友善的，偶尔还是甘甜的。他把她当做重要的伙伴，他们是朋友，所以他也会展露稀有的温柔，宋澄再清楚不过了。也正因为如此，她才那么那么强烈的、想要用自己的力量带给他想要的。宋澄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大大的笑：“那么，既然这样，我之后要吃红烧肉、红烧鱼、水煮肉片、番茄牛肉丸子、卤鸡腿、烤鸡翅、羊肉串、牛肉粉、炒米粉……”“说贯口呢，不带喘气呢还。”宋澄勾唇：“对啊，退役以后也不愁没饭吃，街头卖艺去。到时候记得赏脸啊~”季飞旸淡淡一笑，以为就此翻过篇。可是翌日赛前，宋澄却突然抓住了他的手。她抬头看向他，那眼神里明显还是昨日那份他没来得及抓住的情愫。宋澄是看到了什么吗？季飞旸察觉到了她微微的颤抖，皱起眉：“你怎么了？”“我……”宋澄如鲠在喉。她有些茫然地看向黑压压一片的观众席，有些抗拒地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摄像头。季飞旸却似乎终于知道了些什么，心中也一沉。他昨天去和以前国家队的老教练梁秀见了一面，聊了两三句。梁教练对他们很有信心，会多加关注。他怕跟宋澄说了，她又要多想，便没有再提。后面又有其他的事，没有太在意宋澄的情绪。这确实也怨他。季飞旸说：“什么也别听，什么也别想。”他伸手捂住了宋澄的耳朵。事实上，宋澄确实什么也听不见。她陷入了一种缥缈的空旷之中，仿佛在一片绝望的原野，什么都抓不住，却拼命地手舞足蹈，想要抓住些什么。她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了。“季飞旸，我真的……真的很想陪你拿冠军。”季飞旸，我真的真的真的很想陪你拿冠军。“你可以的。”季飞旸带着她滑入冰场，说道：“宋澄，相信你自己，你可以的。”音乐滑入，却和以往一样，没有在宋澄的心头响起。她身外仿佛有一层结界，她打不破，逃不出。所有的挣扎都好像十分无力。第一个跳跃点到了，宋澄奋力一跃，却没有完美完成，手触冰面。不过经过多次训练，身体也有了应对的本能，她迅速起身进行滑行，却心中更加慌乱。季飞旸温暖的掌心试图安抚她，她勉强回过神一些。捻转托举完成的还算可以，季飞旸的手臂十分有力，似乎让宋澄的可恶结界砸开了一丝裂缝，涌入了一丝生机。是的，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不能耽误季飞旸！那些人怎么说那就让他们说去吧，她不能耽误季飞旸！可是……她刚才已经失误了，还是那么一个小儿科的失误。她昨天颤抖地点开那个新闻之后，又看到了许许多多的负面评论，那些恶毒的言语和锋利的打量像汹涌无情的海潮向她用来，而浪涛里全部都是刀子，瞬间割开她的皮肉，毫不留情。所有人都在看笑话。只是骂她也就算了，连季飞旸的粉丝也开始对他的选择失望……她真的耽误他了……她怎么这么没有用？可是，现在还在比赛，她不能分心啊！宋澄几乎被脑海中的想法撕裂成了碎片。她像一辆失控的火车，一边想要拼命回到轨道，可是却不由自主地侧翻，甚至一头撞去山体，坠入深渊……再一次跳跃旋转，宋澄甚至差点摔倒。这是个根本没办法掩盖的技术错误，宋澄如遭雷击，几乎快要难以完成比赛。怎么会这样……他们明明训练了那么多次，准备了那么多次。她之前从来没有在这个跳跃动作上发生过失误。怎么会这样……他们经过那么多次的训练，难道就此白费了吗？比赛场上，宋父宋母也有些讶异。白翎听见旁边的观众窃窃私语：“这个宋澄怎么回事？之前短节目不是表现的挺好的？这自由滑的表现也太差劲了吧？是同一个人吗？”“滑的像什么样啊！真是屎一样！我看季飞旸是被她耽误了！”“我之前看她形体挺出色的，还期待自由滑来个精彩表演呢？太失望了吧……”更有甚者，直接向冰场上表达了嘘声。那个女孩子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观众席的轻微骚动，用那双带着悲伤和无助的双眼注视着对她的鄙夷与不解，完全脱离了《澄言》乐曲的内涵。她……怎么了？白翎皱眉，也紧紧握住了自己的拳头。不过季飞旸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恼怒，仍然用极高的水准配合着宋澄的动作。宋澄让自己尽快无视一切，她看向季飞旸的时候，才勉强找回一点理智。最后的双人旋转和舞蹈旋转，宋澄已经作出了调整，这些联合旋转，他们完成的完整而漂亮。不过，等到她和季飞旸一起谢幕离开的时候，她已经意识麻木了。她如一个木偶一般跟在季飞旸后面。他们静静地等待了广播分数。117.46分。一个对于季飞旸来说，实在面子上挂不住的分数。宋澄茫然地看向季飞旸，可他却丝毫不在意的样子。宋澄张了张嘴，想要对季飞旸说什么。季飞旸，我是不是在做噩梦？她好想这么问。可是一切的聚光灯和刺眼的闪光都让她眼睛疼，心口也撕扯一般的疼。好想好想流泪，好委屈好委屈，好自责好自责，宋澄茫然的眼神快要被泪花模糊，只要轻轻一动就会眼泪决堤。季飞旸却突然挡在了她前面，拦住她的肩膀，把她的头按在怀里，几乎是把她裹挟着匆匆地离开。“季飞旸，这场比赛你有什么想说的吗？对于你搭档的失误，你是否为自己的决定感到后悔……”季飞旸冷然打断喋喋不休的记者追问，他感觉到了怀中宋澄身体的僵硬。“结果不能磨灭过程的努力，很遗憾没有做到完美发挥，只能说我们仍然有进步的空间。我们会继续努力，这次的比赛也会不断成为我们继续前进的动力。”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对着摄像头向全世界说道：“最后，能和宋澄一起参加比赛，我很开心，并且从不后悔，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