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宋澄昨天的行为是在气头之上，但她做出这种“惊天地泣鬼神”的行为，自己也有些吃惊。
第二天该如何面对季飞旸，其实她心里也有些惴惴不安。
她难得比季飞旸来得早，正看着脚尖兀自想着待会儿该说什么好，抬头就望见季飞旸走了过来，脸色不佳。
季飞旸表现得好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一般，宋澄原本很紧张，很害怕季飞旸会更加觉得她为人不自重，可是他这样什么都不说，她又觉得有些失落。
他就是这样的，总是这样，不去面对，让美好的和纠结的，都抹平在沉默之下。他用自己的围墙阻隔情感的流通，自己的心迹神秘无踪，别人在城门前苦苦等待，却可能永远得不到入场券。
宋澄虽然嘴上不奢求成为所谓“例外”，但心里怎么可能不怀揣侥幸呢？从前她想，或许和别人只有1%的可能性走进季飞旸心里的概率比起来，她的10%其实已经很高了。但现在，她终于只能面对现实，或许1%和10%在某种意义上，也都是0罢了。
宋澄本以为季飞旸是打算彻底“冷回应”这一切，但没想到季飞旸竟然喊住了她。
他漂亮的手指握住笔杆，敲了敲手中记录板，道：“重申比赛注意事项。”
宋澄心里升起的小火苗，再一次熄灭。她默默地点点头，和昨天“献吻”的“神勇热女”判若两人。“知道了。”她说。
季飞旸：“一，饮食完全根据营养师安排调整。二，保持训练，保持状态。三，远离社交网站，屏蔽各方消息，专心训练。如果可以，更换通讯设备，只保留最基本功能。……”
宋澄一一应了。
季飞旸看着她竟然没什么反应的样子，挑了挑眉：“我觉得你最好要关注一下第三条。毕竟你的一些行为，不仅对你自己，而且还会影响别人的情绪。”
他眉眼在宋澄看来，实在没什么温度，仿佛在说：你这样会对我造成困扰。
宋澄看着季飞旸，咬了咬唇，说：“我知道了。我会专心训练的。你放心好了，我不会瞎亲别人了。”
季飞旸沉默一会儿，把桌上本子一合，淡淡看着宋澄：“你管那个叫瞎亲？”
宋澄梗着脖子不说话。
他昨晚想了一宿，一直没睡得着。原来，她管这个叫“瞎亲”？瞎亲的意思，是不是就是谁都可以？今天是他，明天就可以是别人，只要有心情，谁都可以？
念及此，季飞旸也轻轻笑了，不过颇有些自嘲的意味。“不错，宋澄，你还真是个女流氓。”
宋澄：“谁流氓？你才是流氓！季飞旸，你是天下第一大流氓！”
她终于忍不住了：“是你喝醉了先偷亲我的好吧！季飞旸，我告诉你，我这叫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好了，咱们现在两清了。这事儿，咱们现在也算说清楚了，以后就不提了。咱们现在可以专心准备准备比赛了吧？”
宋澄说完这话，一副就义的表情，也不管季飞旸什么反应，拉起自己的包转身就走。
季飞旸也愣住了。宋澄生气这么好几天，原来是因为这样……
走到门口，宋澄仿佛也是泄气了一般，慢了下来。她背对着季飞旸叹了口气，轻轻说道：“季飞旸队长，真的，既然如此，咱们就翻篇吧。都忘了吧，其实也就是小事……明天见。”
她按下把手的一刹那，季飞旸却出现在她身边，按住了她的手腕。
“宋澄，我不觉得这是小事。”我不允许你“瞎亲”。
“队长，你到底要我怎么样，你直接说吧。”宋澄道，“我一切一切都听从队里安排。我不会拖你后腿的。这就是我现在唯一的目标。”
“宋澄，”季飞旸喊她名字的时候竟然有少见的郑重，“我……”
就在此时，小会议室的门从外面推开，方晓泽和许果果等人讨论的声音一下子涌入。这会议室的隔音效果太好，他们在外面竟然没有令人察觉。
方晓泽也没想到宋澄这边正好要开门，猝不及防之间，两伙人差点撞到了一起。
“啊，队长，不好意思。”
宋澄也跟方晓泽抱歉地笑了笑。
方晓泽没注意宋澄已经有些微红的眼眶，径直对着季飞旸过流程：“队长，单人组会议还有两分钟开始。我这边材料给你一下……”
季飞旸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已经被方晓泽塞了不少文件。一群人走了进来，把他也带回了会议桌。
他们很快进入了会议状态。宋澄点头示意后，便离开。
她在会议室外站了半分钟，只是愣神。
不知道季飞旸刚才想说什么，不过现在想来，可能也就是和之前那些话没什么两样吧。
刚才她被门一推，撞到季飞旸的怀里。他的手握住她的肩膀，微微护住了她。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纤长而厚实的手掌却给人带来深深而真实的安全感。
宋澄这时突然发现，人真的是很贪心的动物。
一开始喜欢季飞旸的时候，只要他多愿意跟她说说话，她就能暗自快乐很久。像这样偶然的肢体接触，她能久久回味，把那个感触细细咂摸几近千百遍。
后来，就盼望着他能多笑一笑，哪怕她露出窘态，只要能看到不爱笑的季飞旸能够露出只对她才有的表情，她就会觉得一切都值得。哪怕季飞旸损她，闹她，那都是独一份的，宋澄就能沾沾自喜，偷着乐好一阵儿。再后来，她就希望得到季飞旸更多的关注，她希望季飞旸能够表示出她对他是与众不同的伙伴……
是的，到现在，宋澄已经无比贪心了。她竟然……希望季飞旸能喜欢她。
季飞旸可能会喜欢她吗？也许，遥遥无期吧。
不过他确实说的没错，她前前后后也闹了不少小脾气了，该收收心了。比赛就在眼前，好好完成节目，才是最最重要的。
她的这份心情，就暂且锁进心中的小匣子里。她学不会季飞旸的隔绝情绪，但依样画葫芦，她便学他的样子，装一装糊涂吧。
白鹤老师给她打了电话，问她最近怎么不来训练了，宋澄只说队里的安排，而且最近也准备启程先去大奖赛初赛举办地点R市了。
白鹤问：“不是我那个臭弟弟欺负你了吧？”
宋澄笑：“才不是，白翎哥对我很好的，人也超级耐心，跟他学了不少东西。等比赛完了，一定要请你们吃饭的。”
白鹤也笑：“请我就算了，我要是蹭这个饭局，他回头要怨我了。”
宋澄尽量让自己不要多想，只是装糊涂。
白鹤的声音带着成熟女人的从容与温柔，令人倍感安心。“那好，小橙子，加油。等你的好消息。”
宋澄点头：“嗯。谢谢老师。”
白翎对宋澄十分上心。白鹤挂了电话，转头看着白翎，和他刚收到的大奖赛初赛观众VIP票，抱胸偏头笑了笑，语气里有揶揄：“你说你就这么去了R市，回头宋澄不愿意看见你怎么办？”
白翎慢条斯理地说：“我突兀出现，也确实害怕会给她带来一些困扰。所以我还给她父母也定了票，当做一个小礼物吧。”
他目光流转，笑：“不过啊，姐，你就这么爱打击我自尊心？”
白鹤耸耸肩。“说实话，她跟他搭档朝夕相处的时间可多了去了。你可一点没优势。”
白翎也笑了，不过语气里都是自信：“姐，一个男人如果真的有好好保护一个女孩儿的心思，不会给我插手的机会。而且，宋澄跟他在一起，只会受累，未必快乐。”
“你信不过你的弟弟吗？”
白鹤笑：“有一说一啊，你这个弟弟在我和老妈从小的耳提面命之下，对待女生还是蛮有一套。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白鹤的笑微微收敛：“只不过，你还是不够了解女人。”
“尤其是二十出头的笨女孩儿，从来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