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霓虹染亮天际，那是一种酒红与绛紫的融合，透着并不冲突的优雅和迷幻。街道行人匆匆，各自奔赴各自的爱、恨，去往一个个酒局，或回归热闹或空荡的家。
宋澄钻到季飞旸手臂下头，抗住他的手臂，勉强带着他往前走。
季飞旸比岳青柳好一点，至少不会乱跑乱粘人，醉了以后也不说话，乖乖的，让干嘛干嘛。所以，虽然走在街上，倒也不算太引人注目。
幸好这时候打车还比较方便，宋澄勉强用app叫了一辆，使尽力气，把季飞旸拖了进去。一坐下来，报了地址，季飞旸就倒在她的肩膀上，不省人事。
宋澄叹了口气。
季飞旸毛绒绒的头发蹭着她的耳侧脖颈，清浅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好像乖乖睡觉的可爱宝宝。他竟然也有这么可令人亲近的时候，就像小刺猬毫无防备地露出了柔嫩的白白肚皮。宋澄忍不住伸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鼻尖。
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季飞旸能乖乖听她摆布，就像一只木偶，指东不往西。
也不知道季飞旸的痒痒穴是不是在鼻尖上也有一个，宋澄没来得及反应把手收回来，就被季飞旸伸手抓住了。
他的面容忽明忽暗，只有轮廓清晰，像一幅速写。虽然醉了，抬起脸望向宋澄的那一瞬间，眼神却陡然清亮，宋澄差点以为他其实没醉。
“季飞旸，你……醒了？”她小心翼翼的问。
只见他的眉毛以一种极为惹人怜爱的形状团在了一起，看着宋澄，拉过她的手，好像很爱惜似的看着她的手背，看得宋澄都有些不好意思。
季飞旸用行动证明，他不仅仅是醉了，他是醉的天昏地暗了。
“哎呀，你别看了。快下车了，乖乖听话哈，马上送你回家。”
“……”季飞旸好像很不满宋澄这幅“很快就能摆脱”的语气，有些生气地亲了亲宋澄的手背，好像是幼稚地盖章。
软软的嘴唇印在她的手背上，触感温柔，还有带着些许酒气的呼吸轻轻喷到她的手上，拂过小小绒毛，痒痒的。
宋澄喝酒都没红的脸，此时倒是烧了起来。
“你干什么呀！”她实在不好意思，尤其前面还有别人。
前面的司机师傅眼观鼻鼻观心，两耳不闻车后事，此时也十分自觉地控制住了自己的目光，稳稳地停在了路边。宋澄赶紧给了钱，把季飞旸拖下了车。
“哎呀，你气死我啦你！”
季飞旸垂着脑袋，好像也很委屈的样子，但是看着她，眼睛湿漉漉的，好像又在讨好认错。
宋澄这种见不得别人服软的，面对这样的季飞旸，彻彻底底没了脾气。
她起了坏心眼，道：“那你叫声姐姐，我就不生气了。”
季飞旸也不说话，就是看着她。
宋澄等了半天，季飞旸却还是不开口，也不拒绝，就像一个漂亮的大娃娃，安静地看着她。
“哼，不叫就不叫，装什么可怜嘛。算了算了，我服了你了。”宋澄叹了口气，拉起季飞旸往前走，一拉却没有拉动。
“欸，赶紧走了啦，把你送回家好好休息……”
季飞旸一把宋澄拉到怀里，宋澄话还没说完，季飞旸的好看脸蛋就凑到了她面前。
“想喝，草莓牛奶。”他小声地说。
太近了……季飞旸的睫毛如羽毛扇，清晰可数。
宋澄心脏漏拍，不过理智尚在，她扶额，赶紧退后一步：“要喝就好好说话，凑、凑这么近干什么！我，我给你买不就是了！”
宋澄叹了口气，四下张望，看见只有不远处还开着一家便利店。
希望里面能有草莓牛奶吧。
季飞旸现在黏着宋澄，一步也不让她走。宋澄本来想让季飞旸坐在这边的长椅上，可他非不让，从车上抓住她的手以后，就再也不放了。
宋澄只好拉着季飞旸的手，带着这个一米八几的大男孩，东看西望、小心无比地过了马路。
谢天谢地的是，便利店里这时候倒是还有最后一瓶草莓鲜奶。
店员小哥的微笑十分真诚：“每日新鲜到货，敬请品尝~还有这些每日新鲜三明治、寿司、点心，每晚八点后都七折出售噢~”
“不用了，只要这个草莓牛奶。谢谢。”宋澄也礼貌地笑笑。
不知道季飞旸又发什么神经，她一笑，他就盯着她看，伸手捂住她的脸，好像藏宝贝似的，还臭脸看了看店员小哥，把人家吓退半步。
宋澄赶紧扒拉开季飞旸的手，结了账，抱歉地看了看店员小哥，拖着还持续瞪着人家的季飞旸出了门。
小哥虽然受了“无妄之灾”，但还是秉持着职业素养，说了一句“谢谢光临！”
赶紧赶紧赶紧把他送回家！刚才什么乖乖宝宝都是假象！终于要开始发酒疯了！呵，她早该知道不能相信季飞旸的伪装！
坐到长椅上，宋澄气鼓鼓地把牛奶吸管也插好，递给季飞旸前问了一句：“你现在不想吐吧？别喝太猛，慢慢喝。”
季飞旸也不拿，懒懒地凑过来低着头就着宋澄的手喝了一口奶。
还真把宋澄当保姆了。说你一句大少爷，你还真把自己当皇上了。算了算了，她今天就当个小丫鬟吧。
哪知道她这忙前忙后，还讨不到一声好。季飞旸皱眉喝了一口，就不喝了。
“不好喝。”他委屈地说道。
宋澄她能在这儿伺候他就不错了，还嫌好嫌差的！这人怎么喝醉了也这么难搞？宋澄长叹一口气，没办法，或许她就是这么个被他折腾被他整的命。
“你气死我算了！”
宋澄低头也喝了一口，皱起眉毛：“就是正常草莓牛奶的味道啊！哪里不好喝了？”
“不是我喜欢的。”
宋澄无语：“那我现在到哪里找你喜欢的草莓牛奶呀？”
季飞旸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宋澄比季飞旸还委屈，可是看着他一张漂亮英俊的脸蛋，说真的生气又生气不起来。
她妥协了：“那你说，你喜欢哪个牌子的，你告诉我，我尽量给你想想办法，这样总行了吧？”
季飞旸微微勾起唇角，像个小孩子一样，眼睛微垂，直直望进她的眼里，问道：“真的吗？”宋澄点点头。
那眼神里仿佛有一座静谧的湖泊，夜风吹拂，星月倒影碎成千片万片的流光，身处其中的宋澄宛如闯入一个小小仙境，被魔法心甘情愿地困住，难以自拔。
季飞旸的唇温柔，在她唇上的触感和在她手背的相差无几，只是沾了些许草莓牛奶的清甜，混着淡淡的清酒气息，微微发凉，让宋澄想起冷藏的布丁。
近在咫尺的漂亮少年轻轻闭了眼，在她唇上停留几秒，虽然醉了，仍旧保持着清醒时候的自制力，即使耽于甜美，但仍不肯多沉溺其中，浅尝辄止，然后起身半寸，微微睁眼，看向宋澄。
他的嗓音也仿佛长岛冰茶一般，带了令人迷醉的酒精，让本来就有些昏头的宋澄心弦再一次轻颤。
“草莓牛奶，好好喝。不生气，好不好……”
宋澄呆呆地看着季飞旸，好半天说不出话来。她好不容易组织起一句话，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颤抖起来。
“季飞旸，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啊……”
季飞旸却露出那稀有的微微一笑，像一只可爱小狗，点了点头。
宋澄一下子就像飘到了云端。
季飞旸亲了她，季飞旸亲了她！
季父看到宋澄把喝醉的季飞旸送回家的时候，还觉得很不好意思。“啊呀，太不好意思了，你一个女娃，竟然还把飞旸送了回来。你待会怎么回去，我送你好不好呀？”
宋澄的脸上却也挂着奇异的笑容，不仅没有对季飞旸“非绅士”的醉酒行为感到一丝一毫的不满，反而好像格外开心似的，拨浪鼓一般摇了摇头：“没事的叔叔，我爸待会儿来接我！您放心吧~季飞旸也没喝多少，您让他好好睡一觉就是啦~然后然后，唔，麻烦您明天早上跟他说一下，我在冰场等他好好训练~”
宋澄回到家，一下子冲到自己屋里，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忍不住大叫！
她滚来滚去，闹够了，就又呆滞了下来，狠狠地掐了自己好几下，疼得龇牙咧嘴，才终于相信自己不是在做梦。
她脑海中一遍一遍回想不久前的那个瞬间，季飞旸的睫毛几乎要碰到她的脸颊，他微凉的唇，他的气息，他带着水光的醺然眼神……
她闭上眼，长叹一口气，捂着心脏，被一种蓬勃的幸福感充斥每一个身体细胞。
真是美好啊，她的初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