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澄话也不说明白，再问她，她也语焉不详，太极打得高妙，别人再闹也不合适。尤其是，大家突然发现包厢里的季飞旸的气压陡然降低，大概知道，宋澄这初吻，恐怕跟季飞旸是没什么关系的了……
这哪里能老虎头上犯太岁呢？
季飞旸跟方晓泽关系还不错，加上又是他过生日，季飞旸纵然脸已经黑透了，但在离开之前还是跟方晓泽打了声招呼。不过他径直走出包厢的时候，其他人也是大气不敢喘一声。
宋澄微微一笑，在季飞旸出去之前用清脆的声音说道：“大家继续啊~有些人不合群，呆到现在也不容易~咱们这下更开心！；来，继续继续！”
“哐——”的一声，包厢的门被摔的声音震耳欲聋。
大家虽然被吓了一跳，面面相觑，不过宋澄立马笑语嫣然，让大家放宽心。在宋澄的主持之下，大家也很快也就恢复欢愉状态了。
季飞旸不明白为什么宋澄会跟白翎进展这么快。她明明还说，再练一个星期的形体，也就是说，后天起，她就不会再去白鹤教室了，专心在冰场训练。可是她现在跟白翎已经……这样了，还能专心训练吗？
呵，这个女人还真是几副面孔。
季飞旸的脑子里不停地回想着宋澄在包厢里说那句话时候的样子。沉闷的淡紫色灯光与蓝绿色交缠流转，背景音乐的男声低沉，进入一段大提琴的优雅间奏。灵动明艳的女孩儿在灯影之中巧笑倩兮，像一个潜伏人世的云间精灵。她刚才喝了点橙汁，嘴唇如釉面微微发亮，如圣果不禁诱人采撷。
可是她说，我的初吻不在了。
季飞旸深深闭眼，不明白这种剧烈的烦躁怎么会如此让他心神不定。
他……好像在不知不觉之中，就已经比他想象的，还有更在乎宋澄一点了。
可是事已至此，她果然还是和白翎在一起了，他没有别的办法。
只是这个双人滑……还能继续吗？
他突然想起之前岳青柳醉酒之时的喃喃之语，莫名其妙地对他当时的心情有了一些些的感同身受，不由得心中更加一窒。
宋澄故意把话说给季飞旸听，可见他突然听到这话甩门而出，彻底知道他或许不是装傻，他是真的彻彻底底忘了……
而且，他这摔门而出又是几个意思？他以为她跟别人亲了？那他又生气，不会是吃醋吧……
宋澄叹了口气，又觉得不能以常人的思维来对待季飞旸。可是，又实在找不到其他任何的合理的可能性。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现在也不主动跟他纠结这些了。这两天，说实话，她也能感觉到季飞旸好像也努力在“哄”她了，她气基本也撒完了，这事儿既然季飞旸忘了，她也就一并忘了吧！
宋澄想，来日方长，她就不信了。大不了，下次再请季飞旸喝酒，回头拍个照，铁证如山，到时候看他怎么狡辩！
翌日，花滑队的诸位吃瓜群众发现季飞旸和宋澄这一对活宝的相处模式又发生了惊天大逆转。
以前都是宋澄四处狗腿子，前段时间也不知道是宋澄抓住了季飞旸什么把柄，颐指气使，季飞旸竟然还都一一忍耐了。结果今天，又变成了季飞旸爱答不理，一副冷面阎王的姿态，而宋澄又变成了受气丫鬟，时刻点头哈腰、笑脸相迎。
众人不得不感叹：“啧啧啧啧，冤家！”
宋澄也不知道季飞旸是不是因为她昨天还对他冷嘲热讽了不少，所以这么生气的，这么说来，确实是她理亏，于是心甘情愿地伺候了季飞旸一天。
说实话，前两天季飞旸还愿意顺着她，一开始还是蛮爽的，但是后来她自己也觉得别扭。还是这样跟季飞旸当狗腿子比较好哈，她心里舒坦。
……果然，已经被季飞旸带成了受虐体质了！不行，必须要让季飞旸负责！
宋澄难得殷勤，本来满身火气的季飞旸看着宋澄湿漉漉的大眼睛，又对她装无辜十分不耻，又难以控制地对她心软了。
休息室里，宋澄凑过来：“季飞旸，喝不喝牛奶？我给你拿一杯。草莓牛奶哦，你很喜欢的草莓牛奶~”
他冷冷地说：“我不喜欢。”
“瞎讲，你喝醉了以后非要我给你买！不会这个你也不记得了吧？”
季飞旸一副看她胡说的样子。
宋澄叉腰：“你喝醉了以后到底干了些什么，难道你真的一件都不记得了？”
季飞旸面无表情：“不就是喝醉了做的那些事？我做得多了。”
宋澄又气又觉得好笑。她掰掰手指头，一桩一件数落起季飞旸的罪行：“好，让我们看看你的‘丰功伟绩’。首先，你不肯好好走路，非要倚靠在我身上。我一个弱女子，能把你这个一米八几的大汉送回家，简直是天大的不容易。而且，你非常粘人，让你坐在长椅上等我一会儿都不行，抓着我衣服不让我走！其次，你要求很多，那么晚了还非要喝草莓牛奶，我给你买了，你还嫌这嫌那！最后，最后的最后，你还——”
“我还什么？”
你还偷亲我！
宋澄脸红了，说不出口。她颓然道：“算了。知道你什么也不记得了。算了吧。反正这些就是你做的事。既然你做得多了，以后能改还是改一改。我，我不想再受你的害了。你也少去祸害别人吧！”
宋澄有些垂头丧气，也不再跟季飞旸献媚了，一边收拾起自己的东西一边说：“那这事儿就翻篇了吧。我也不怪你了。前两天对你态度挺不好的，我道歉。咱们，就好好准备比赛吧。”
你说翻篇就翻篇？宋澄过来招惹他一通，怎么能你说翻篇就翻盘？呵。心里撕扯推拉了好久，季飞旸还是冷着脸喊住了宋澄。
“你觉得你现在还能好好准备比赛吗？这个重要时期，我希望你不要因为谈恋爱耽误我们的事情。”
宋澄拧眉：“你说什么啊？我没谈恋爱。”
季飞旸心里更加一沉。
“你没谈恋爱你就跟人家接吻。宋澄，你未免也太随便了。”
宋澄听到季飞旸这话，简直快气晕了过去。
季飞旸居然敢说她随便？
他这话也有赌气的成分，但他也是真的生气了。可是，季飞旸没想到宋澄听到他的话，竟然气极反笑，唇边勾起，一副要干坏事的表情。
宋澄走过来，一下子捧住季飞旸的脸，瞪大眼睛凑过来，直直亲上了季飞旸的嘴唇。
少女的唇瓣如同百花蜜，清甜柔软。她刚才说不定已经偷喝了点草莓牛奶，淡淡的草莓气息渗透进了他的唇齿，一时间竟然像迷醉人心的幻药，轻轻一印，却把人心神魂魄全部摄取而去。
季飞旸完全停住了，身体也僵直住了。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宋澄就起了身。
宋澄抓起自己的包，潇洒转身离开，像个做好事不留名的女侠，撂下一句话：“没恋爱就接吻？这有什么！我们没恋爱，不也亲了？季飞旸，再见！”
季飞旸呆愣楞地看着宋澄先是大步、然后小跑离开的背影，指尖不由得停留在自己的唇上，回忆着方才宋澄嘴唇的触感。
季飞旸的世界突然原子颗粒化，宋澄吹了口气，就如同尘埃一般顷刻坍塌，然后光速不断重建，一团混乱，尘烟缭绕，喧嚣四起。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为什么也要亲他？她知不知道她在做什么？无数的问号盘旋在他的脑海。季飞旸久久地盯着那扇门，难以移开目光。
可是宋澄其实一定不是那种随便的女孩儿，他其实都清楚。
可是，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季飞旸人生到此为止，屈指可数的几次失眠，几乎都是因为宋澄。
季父翌日为季飞旸端上早点的时候，他竟然看见儿子眼下一片黑青。
“怎么了，儿子，最近是不是有心事，没睡好啊？”他担忧的问道。
季飞旸还是难以从宋澄给予他的震惊与困惑中走出来，以至于脑子也处在宕机的状态。话到嘴边，就这样问出了口。
季父破天荒地听到儿子跟他讨论情感问题，却让他差点惊掉了下巴。
“爸，没谈恋爱的两个人也能接吻吗？”
季飞旸说完，就回过神来。气氛一时间微微尴尬，他抓起季父刚热好的包子，准备先行一步，结果被季父逮住。
“……飞旸，你是不是出去耍流氓了？”
果然谁跟宋澄接触以后，都会沾染点她的无厘头。这个世界，还真是开始宋澄化了。
“没有。”
季父自然还是相信自己的儿子，虽然还是震惊，但好歹放下心了。
只听季飞旸淡淡地说：“是我被流氓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