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这大概是她第一次去别人家，就算跟何度亲，似乎也从来没有去过他家，所以在她看来，对于房子的概念，只有两年前的家和现在那间逼仄的小房子。
还有就是那个时候胡樾给她画的房子，那是她第一次想拥有属于自己的家，而胡樾可以拥有她。可是很显然眼前的房子与记忆没有丝毫重合之处。
华丽的吊灯，精致的装饰。只有靠窗的地方放置的几个巨大的鱼缸。里面是她完全不认识的深海鱼。
还有那丛……海葵？海璇心里一动，那是她送给胡樾的第一份礼物。
胡樾从楼上下来，已经换了一件衬衣，领口微微敞开，鬓角的头发上还有些水珠。他递过来一些衣服。
“二楼右拐就是洗手间，衣服是新的。”
海璇接过来，很明显都是女孩子的衣服，大概是夏芷荷的吧，她想。拖着衣服的手在下面微微捏出褶子。
她点点头，径直上了二楼。
胡樾看着她有些仓皇的背影，眸子敛了光。鱼缸里的鱼忽然躁动起来，来来回回不知疲倦的摇摆着尾鳍。
海璇围着浴巾坐在马桶上，看着门口亮起的灯。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再执着什么，衣服上的吊牌都没有来得及撕下来。可是却还是不愿意穿上。
宁愿等自己的衣服干了再穿上。
可是，海璇忽然有些晕沉沉的，仿佛是酒劲被蒸一蒸全部漫了上来。总之她似乎有点坐不稳了。
门外印出胡樾的身影。
海璇想说话，却有些说不出来。
胡樾站在门外，晃着手里的金属钥匙，声音慵懒，“你都进去两个小时了，这么怕我做什么？”
里面并没有海璇的声音，传来一阵零散窸窣的声音。胡樾心里一惊，猛地推开门，余海璇正靠坐在门边的墙上，脸上带着不自然的红晕。
胡樾心底一沉，走过去扶起她，轻轻拍着她的脸，“余海璇？”
海璇迷迷糊的睁开眼，殷红的唇微微张合，呢喃着胡樾的名字。
胡樾一把抱起她，声音透着些蕴怒，“余海璇，我真想掐死你。”
可是小小的身子蜷缩在他怀里的时候，他哪里还下的去手，托着她的手臂柔了又柔，生怕她不舒服。
胡樾轻轻将她放在床上，可是喝醉的人却极不老实，紧紧搂着他的腰不肯放开，半醉半醒间，像是呓语般，“胡樾，你不要走好不好……”
胡樾看着怀里的人，浴巾裹着她小小的身子，一番波折下已经有些松散，细软的头发落下一缕搭在肩上，白皙得几近透明的皮肤，泛着微红。再往下。
胡樾眼眸微沉，他试图掰开海璇的手，可是海璇却又拉住了他的胳膊。
胡樾深深的凝着她，握着她的手指轻轻地摩挲，声音沉沉，“余海璇，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轻微的声音，仿佛梦呓般，“我知道，知道我很想你，很想胡樾，可是胡樾不要我了，他……”
胡樾眸光愈发的深沉，他看着她红的有些过分的唇，忽然俯下身来，堵住了她没说完的话。
余海璇吃痛，微微皱眉。却也伸手环住他的脖子，缱绻厮磨，直到有些喘不过气，胡樾才微微退开些距离，“谁不要你？”
“胡樾……”声音有些哽咽，“我们约好了，他会让我陪在他身边，可是醒过来他又跟别的女人在一起……”
胡樾叹了口气，有些哭笑不得，粗粝的掌心落在她的胸口，心脏的位置，俯在她的耳边，“那么你这里，还是胡樾吗？”
海璇摇头，面色潮红，“胡樾不在那里，”
胡樾手上微微用力，却听她黏黏糊糊的声音接着说道，“胡樾在脑袋里，在眼睛里，在睁眼闭眼都能看见的梦里。”
“可是他不愿意住到我的心里，我差点杀了他，还把他逼到了多曼岛，所以他一定以为我恨他……”
胡樾轻轻吻去她眼角的泪，“那你恨他吗？”
忽然而至的沉默，胡樾咬上她的耳珠，“嗯？”
她主动凑上去，吻上胡樾的唇，熟悉的味道在唇齿间蔓延，“可是胡樾，我爱他。”
胡樾，我爱你。是你不在的时候，我却看到的你。
所有辗转反侧无法排遣的思念化作此刻最柔软的缱绻，那么多的话没于唇齿，我们都明白。
一夜，漫过窗外缠绵的月光。
2
海璇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胡樾正衣冠楚楚的躺在她的身边。一手支着额头。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海璇微窘，瞥见自己身上青紫的痕迹，似乎能感觉到脸慢慢燃烧起来的那种感觉，偏偏对方一脸神清气爽的样子，
海璇有些难堪的用被子捂住头，悄悄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才探出头来。
“胡樾！”
胡樾并没有打算听她要说什么，站起身来挽着袖扣，早晨独具磁性的声音，“要起来吃饭吗？”
海璇还沉浸在全身的酸痛里，愣愣的有些回不了神，胡樾整理好衣服回过头，不怀好意的笑，“还是你想吃点别的？”
余海璇一个激灵，裹着被子站起身来，却被缠住了脚，重新跌回床上，胡樾无奈，一把将她捞起来，可海璇却撒娇似得埋在他的怀里不肯起来。。
“余海璇，你再这样，我们今天都不用出门了。”
“胡樾，我没有在做梦是吗？我怕我只是在做梦，所以你可不可以让我再抱抱你？”
胡樾眼眸微沉，声音带着丝黯哑，“告诉我，我不在的时候，你都在做些什么梦？”
“……”
“下来陪我吃早餐？嗯？”
他轻轻拿开余海璇的手，并没有给她回答的机会，揉乱了她的头发径直转身出了门。差点又忍不住折腾她了，他而有些好笑，居然还有这样仓皇的时候。
胡樾看着这薄薄的一扇门，眼眸微暗。
海璇磨蹭了半天才下了楼，胡樾已经坐在那里了。桌上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胡樾正小心翼翼的用勺子给她摊凉。
海璇坐到他的对面，低着头始终不敢看他的眼睛。
胡樾却坦然的多，举着勺递到她面前，“要我喂你？”
不要！海璇接过来。
门铃这个时候却响了起来，海璇侧过头去看了一眼，又看向胡樾，“不开门吗？”
“你离得比较近。”
海璇一愣，“可是……”
她看胡樾也并没有动身的样子，只好硬着头皮，整了整衣服领子想挡住某些东西，走到门口，门却被一脚踢开了。
孟晴夏环着双手站在门口，“胡樾，你……”
可是在看到余海璇的时候，却住了嘴，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小海鱼，比我想得要开窍的多嘛。”
海璇脸皮比较薄，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直到看见孟晴夏身后跟过来的人才转过注意力“何度？你怎么也来了？”
“接你回去。”何度没好气。
孟晴夏轻嗤了一声，径直走进去，轻车熟路的在胡樾对面坐下来，“我饿了。”
“只剩酒了。”
“妈的胡樾，我昨天喝酒都喝吐了现在听到酒这个字……”孟晴夏看了眼一旁的余海璇，随即了然，“什么嘛，要是我不给她灌点酒，她有胆子来找你？”
余海璇涨红着脸，看了看何度嘴唇上的伤，刚准备问，忽然明白过来，她瞪着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何度却一巴掌呼过来，“玩够了没有，跟我回去。”
“不准！”孟晴夏一声令下，何度站在原地，“孟晴夏你闹够了没有！”
海璇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回头看了眼胡樾，眼神对视，下意识的就走到了他的旁边。
于是局面变成了，胡樾，余海璇，还有孟晴夏站在一边，而何度一个人站在另一边，孤立无援的样子。
海璇实在弄不清楚他们发生了什么，何度转眼盯着她，“余海璇你还记得你是个需要回去上班的警察吗？！”
海璇一愣，看了眼胡樾，而对方却一句话也没有说。
“那我……先走了。”
海璇想了想，自己也没什么要带的，往门口走了两步，便被何度一把拉住，大步出了门，关门的气势也是毫不含糊。
3
孟晴夏往凳子上一靠，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我说你小海鱼完全是被何度给带傻了，小周那么大个反派在他们身边，何度还当宝一样护着。”
“小周是尚息的人？”胡樾不咸不淡的语气。
“也没想到，尚息居然会跟那个组织扯上关系。”孟晴夏忽然福至心灵，“所以说，当年余海璇的父亲，在氧气灌上动手脚的还真是尚息咯？”
胡樾默不作声。孟晴夏扶额，“你早就知道了？”
“不是他。”
“哈？”孟晴夏被绕得有些迷糊，忽然想到什么，“难道和你的父母一样，与那个胸前带红色徽章的男人有什么关系？”
“不管是尚息，还是夏川海，都只是他的一颗棋子而已。他可以借助任何一个人的手，杀了任何一个人。”
孟晴夏冷笑一声，语气忽然变得沉重起来，“那他为了抓你，还真是费劲了心思。”
“当然，还包括余海璇。”
空气里忽然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默，过了好久，孟晴夏才缓缓开口，“胡樾，我查过何度了。”
“家庭信息一片空白，只知道他有一个妹妹，叫何秧，几年前的一个绑架案，他妹妹被牵连其中，当时何度为了救她，只身潜入贼窝，身中数十枪，最后的爆炸中，他也是体无完肤……”
“很奇怪，医生都判定死亡了，他却忽然有了呼吸。奇迹般地活了下来，只是他的妹妹，不知道是尸骨无存，还是人间蒸发。”
胡樾站在鱼缸前，鱼食在指腹间细细研磨，落入水面，荡起层层涟漪。
“胡樾，这个世界上，奇怪的事，好像比我想得要多得多，所以，你们也并不是唯一的目标。”
叮——咚——
拉长的门铃声，两人同时看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