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海璇醒过来的时候，看台上只剩空落落的座位。
她微微发窘，节目究竟是有多么无聊，居然能看的睡着，不过也有可能，因为周身都是熟悉的气息，而他的肩膀又太温柔。
海璇侧过头，胡樾刚好也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短暂的对视，心跳却胡乱跳起来，她默默的别过眼，假装看着下面表演区好像正在收拾着道具什么的工作人员。弱弱的开口问道，“表演完了？”
胡樾的声音冷不丁的响起来，“你倒是睡得开心，”
“观众……走的挺快的……”海璇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没准备听到胡樾回答的，他却淡淡应了声，“嗯，”
她抬眼望过去，表演台上的人似乎正一窝蜂的往里面涌去，海璇皱眉，“他们，赶着去哪？”
“后面是候场室。”
“候场室？”海璇一惊，目光凝着那边，“谭佳音不是在哪里吗？”
胡樾的眼神也变得凌厉起来，没说什么却站起身往出口走去。
一阵强烈的不安从脚底升腾而起，蔓延至全身，海璇站起来，紧跟着胡樾，朝着候场室的方向跑去。
两人来到后台的门口，海璇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里面便蜂拥而出了好几个人，个个脸上都是慌张的样子。
海璇拉住一个眼熟的，尽量使自己平静下来，“怎么了？”
“里里……里面死人了！”说话的人连手都是颤抖的。
什么！
几乎一瞬间的事，余海璇仿佛换了一个人，表情变得雷厉风行，她将手机塞进胡樾的手里，“报警。”说完便冲了进去。
进来是一个狭长的走廊，只有一盏散发着诡异的黄色光的灯，天花板的角落有一个摄像头，年久失修的样子。
再往前走便是一个房间，门口挤着两三个人，余海璇走过去，拨开面前的人，语气平稳而有力度，“我是警察，”
面前的人自觉地让开一条路，海璇走进去，尽管见的也多了，可是看到的时候还是有一些眩晕。
似乎是养着某种鱼的水池里，比刚刚的表演厅要小很多，但如果没猜错的话，这里和外面的水下是联通的。
水面上飘着一个人，头发如同水草般缠着她的脸，裸露在外面的皮肤泛着诡异的蓝色，看不清是谁。
可是她的衣服。
海璇心里一惊，问道，“她……是谁？”
旁边的人瑟瑟缩缩的回答到，“好像……是……是馆长秘书，谭……”
“谭佳音？”海璇晃了一下，紧紧的皱着眉头，脑袋里好不容易理清的线索这一刻又全部被打乱。
胡樾握着她的手机，跟在后面走进来，眼前的一切果然不出所料，他皱了皱眉，面色不惊，停在门口斜靠着门框，似乎眼前的这一切与他都没有什么关系，
却独独看着人群里的小姑娘，好像还是她，却又不是她了。她的成长显而易见，却没有一点是因为他。
胡樾的眼神沉了下来。
挤在一起说着话的两人不小心撞到他，道了句歉又急急往外走。
却还是能听见两人的耳语，“你说这里是不是有什么不干净的啊……”
“才短短几天的时间就出了两条人命，难得搞一次海豚表演还忽然断电，这也太不科学了……”
“是谁跟我们水族馆有仇？”
断电……胡樾笑了一声，看着满眼疲惫的海璇，他只是想让她好好休息，却没想到，短短的时间却让那人有机可趁。
海璇似乎也是注意到他，眼里一瞬间松懈下来的神情。
2
“小海鱼！”熟悉的声音带着些急切，海璇看过去，进来的是何度，带着一些警察。从胡樾身边擦肩而过，密密麻麻的人跑进来，她有些看不见他了。
何度跑到她身边，眉间遮不住的担忧，“你没事吧。”
海璇摇摇头，何度这才板起脸，“让你不乱插手！我真想……”
背后一道清丽的女声打断了他，孟晴夏双手环着胸走过来，“何度你可真是有趣，人又不是小海鱼杀的。她在不在，该死的还是会死。”
“闭嘴！”何度瞪过去。
孟晴夏难得的没有理他，看着水面的漂浮物，眼睛里忽然泛起了光，像是自言自语般，“这人怎么死的跟个阿凡达一样！”
海璇一直愣愣的表情，看着门口的人，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的看着这里的混乱，那样子就好像眼前并不是死了一个人，而是踩死了一只蚂蚁而已。
那样的冷漠的确是他该有的样子，却还是免不了心里一顿。
何度意识到海璇的目光，一手搂过她的腰，声音刻意的温柔，“乖，听我的话，回去休息，这里我来处理。”
孟晴夏在旁边打了一个激灵，抖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胡樾走过来，似乎并在在意这边何度的小动作，站在海璇的旁边，看着几个准备下水捞尸体的人，淡淡的开口，“水下可能有什么毒鱼。”
“致命的那种。谭佳音的死因应该脱不了这个关系。”
刚把脚伸进水里的人条件反射似的一缩，好几个水族馆的工作人员过来之后才又准备捞尸体。
海璇不可思议的望着他，过了好久才说出话来，“你怎么知道？”
你怎么会知道谭佳音在这里，怎么会知道她身上的伤是被鱼咬的。你明明自始至终都和我一起坐在那里，还是，你只是在我清醒的时候刚好在那里？
海璇只问了一句，可是所有的怀疑却从眼底倾泻而出。
胡樾盯着海璇，眼神渐渐冰冷，最后只剩下疏离，“刚好知道而已。”
何度似乎明白了什么，使了个眼色，便有人拦住了胡樾的去路，他走过去，表情难得认真，“胡樾，希望你可以配合我们的调查。”
胡樾冷笑一声，看着海璇，声音淡淡，“随时都可以，现在不行。”
他转过身，轻易的就绕过了眼前的几个人往外走去。海璇心底一沉，总有种他走了便再也不会回来的感觉。
就像两年前她逼走他，他去了多曼岛，那个堪比地狱的地方。
孟晴夏靠着门口的墙，眼角看着胡樾路过自己的身侧。朝着里面的两人冷笑了一生，“感冒一次自然知道感冒的症状，死过一次，就可以知道死是什么样子了。”
海璇一怔，她不笨，自然知道孟晴夏说的是什么意思，她看着胡樾消失的地方，忽然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3
周围的人渐渐散去，海璇坐在一边，看着何度一丝不苟的处理着现场，脑袋里的线全部都搅在了一起。
她有些忍不住了，站起身来走过去。
何度皱着眉头，“你看你黑眼圈重的，就算要工作，也要顾顾自己身体。”
海璇没理会他，看了眼旁边被打捞上来的尸体，“是谭佳音？”
何度默不作声的点头，又看了她好一会才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海璇自然也不知道，可是她和谭佳音的确约在了这里，“我只是有些怀疑她，想过来找她聊聊。”
何度的声音有一丝怒气，“聊聊，聊什么，家长里短，娱乐八卦？”
海璇深吸一口气，毫不忌讳的看着何度愤怒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她是夏川海的情妇。”
林满清告诉她的，原来，最重要的线索，何度居然一直瞒着她。谭佳音是夏川海的情妇，所以极有可能是谭佳音为了钱财或者是其他什么，在水里下了毒。
何度一脸是又怎么样的表情。
海璇无比认真的表情，“何度，要么辞职，要么干下去，我只给了自己一个选择。”
“我宁愿你选第一个。”
“那也有递交辞职信的时间，所以何度你没办法干涉我的工作。”
海璇的语气不留一丝余地，何度叹了口气，似乎是有些妥协了，“我已经查过了，谭佳音送进去的水是没有毒的。”
“什么意思？”
“有人故意让我们误以为凶手是谭佳音，好草草结案，恰好现在谭佳音一死，死无对证。一切都是安排好的套路，而我们……如他所愿的往套路里面钻。”
海璇愣愣地站在原地，消化不过来何度的话。
孟晴夏走过来，“何度，想不到你也挺聪明的。”
“能被你夸奖真不容易。”何度有气无力，孟晴夏笑了一声。
小周穿着水族馆的工作服急匆匆的赶过来，险些刹不住车，“何度哥，海璇姐！”
“又玩cosplay？”孟晴夏嘟哝了一句。
小周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毕竟他只能靠不断地换装来找存在感了，不过今天不一样了，他神秘的笑了笑，“刚刚查了监控，也问了一些证人。”
“谭佳音十一点左右进来的，那个时候距离表演结束还有半个小时。据他们所说，当时候场室是没有人的。”
“如果是凶手作案，通往候场室的路只有两条，一条是装有监控的那条走廊，并没有拍到有人进来，另一条则是通往表演区的门，需要从另一端穿过整整一个表演区才能进去，很显然，凶手应该不会当着那么多观众的面穿过去杀人。”
“密室？”何度挑眉。
小周想了想，“算是吧。”
“死亡时间和死因呢？”何度转头看向孟晴夏，孟晴夏扬眉。“照我看，她只是不小心掉进水里被鱼咬死了而已。”
“可是，水池里并没有发现有毒的鱼种，我们也不会擅自把有毒的鱼放进来，”不知道谁说了一句，“而且那个与外面表演区相通的口，也一直是封闭的。”
何度不自觉得拧起了眉毛，一直没说话的海璇却轻轻开了口，“何度，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一开始酒吧那件案子，就是毒品交易吧，氯化物？”
“你的意思是……”
“夏川海也是死于氯化物，所以这三起密室案，怎么会那么巧合。”
何度没有说话，看着旁边看起来疲惫的仿佛是要倒下去的人，心里一阵慌乱，“怎么了，没休息好？我送你回去？”
海璇还想犟一下的，何度却按住她，视线交错，“我答应你，不干预你的决定，可是你也要答应我，替我好好照顾我的小海鱼。”
她恍恍惚惚只听见何度叽叽喳喳的声音，没有来得及理解字里行间的意思，思维与视线便同时掉了线——她晕在了何度的怀里。
何度显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海璇软趴趴的趴在他肩膀上怎么也叫不应的时候，他惊起一身冷汗，
“小海鱼？小海鱼？”
“海璇？”
何度掰过来肩膀上的头，看着她潮红的脸，手触上她的额头，这么烫？！
他的目光变得凌厉，一把抱起海璇，对着身边的人小周吩咐道，“这里好好处理，有什么线索随时联系我。”
本来应该在现场不放过任何细节的，可是现在，他看了眼怀里的人，很生气，却不知道是在跟谁生气，大概是自己吧，从第一天开始，就根本没有办法成为那个能在她身边保护她的人。
4
孟晴夏靠在二楼的栏杆上，看着飞奔出去的何度，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朝着旁边的人抱怨着，“难道攻略男人还真有这三宝，生病晕倒会跌倒？”
胡樾深邃的目光变得更加黝黑，“她在发烧？”
“你看你，什么都厉害，就这方面还是白痴，你特地弄的鱼飞水跳搞得电路短路半个水族馆没了电，就为了给她一个安稳的睡眠，还不如现在那只乌龟驮着小海鱼去了医院。”
胡樾侧头看她，眉眼凌厉。
孟晴夏来了兴致，慢慢靠近他，语气玩味，“还是你就是想让她在你肩膀靠靠？”
她走到他身边，微微侧过头，“别动，让我像她一样靠会我就告诉你怎么办？”
胡樾的气息越来越接近，孟晴夏闭上眼，觉得自己心里要沸腾起来了，好像只有那么一厘米的距离。
索性一个俯冲，孟晴夏猛地睁开眼，看着胡樾的背影，她觉得自己如果不是顾及着自己仙女的身份，现在已经怒发上冲冠了吧，“妈的，胡樾你这样对一个仙女？”
胡樾还是让开了。并且毫不留情的转身就走。
但是绝对不是放纵小海鱼跟何度的关系，只是那是属于小海鱼的，他谁也不会给。
孟晴夏忍着脾气，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胡樾，就算你这么对本仙女，我还是会帮你的。
反正你已经欠了我那么多，我就要你继续欠着我，欠到一辈子也还不了。
海璇又一次从睡梦中醒过来，之所以又从睡梦中。
每一次意识到自己醒过来，是因为刚刚还能看见胡樾的脸，触手可及，可醒来却只剩满手冰凉的空气，而最近这样的频率越来越高。
何度站在窗边，背对着她。
海璇无奈的叹了口气，“什么时候也会这样装深沉了？”
何度意识到海璇醒过来了，缓缓回过身，欲言又止的表情。
海璇想必也知道了什么，垂着头，“说吧。”
“海璇。”何度一开始才意识到自己声音有些沙哑，“你和胡樾在看台的时候，海洋馆停过十分钟的电？”
“是吗？我睡着了，可能有些不记得了。”
“那是因为……胡樾给你的水里，加了安眠药。”
忽然而至的无言，空气里静的只剩输液管滴答滴答的声音。
何度不敢去看海璇的眼睛，别过头，“看台上，有人作证，胡樾在那十分钟离开过，十分钟，从看台穿过表演区到候场室，绰绰有余。”
“是的呢。”海璇的声音有些漂浮，“我约谭佳音在候场室见的时候，他也刚好在那里。”
何度有些讶异，他没想到余海璇会承认这一点，他不明白她的意思，却听她接着说道，“何度，他总有办法脱身的，多一秒的时间，就是给他多一秒的可能性，所以……”
海璇觉得自己此刻的心就像是在油锅里一样，难受的紧，说出来的字一个比一个艰难，她抬起头，看着何度，最后几个字像火一般灼烧着她的心，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所以，何度……拜托了……”
何度眼眸暗了暗，点点头，“嗯，你好好休息。”
海璇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眼角的泪终于沸腾起来。
胡樾，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别的更好的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