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天柒走进去时,背后的木板门和衣橱门,就自动地关上了。在没有开灯的楼道里,于天柒自如地踩着楼梯下去,对那黑暗中的道路非常熟悉。对他和言绍谦这种面对隐藏的敌人,有极端快速反应力的人,自然地,眼睛对黑暗的适应力,也是一流的。于天柒哼着不知名的音乐调子,走到了最深处,那个宽敞的房间门前,开了门进去。房内,躺在地上的几个人,奄奄一息,却还是在听到了他口中哼着的音乐声时,挣扎地抬起眼来看他。几对浑浊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几个人脸上都是污垢。那个昨晚在小屋里,要侵犯全笙的高瘦男人,也一并如泥泞一样瘫软在地。几个人身上的关节都已经被卸了,软软的,一动也不能动,只要稍微动弹,就是撕心裂肺的痛。……“真看不出来,你们对你们的老板那么忠心啊,是每人给了多少钱呐,竟然这么豁得出去?已经给了你们几个钟的考虑时间了,现在要说实话了吗?”于天柒有些无奈似的,俯视着看他们——这都一晚了,他们不累,他自己也累。绍谦那家伙倒是好,一晚上美人在怀啊,唉……他们再不老实交代,干脆就全部解决了丢出去扔掉算了。言绍谦那么有耐心,他的耐心可是很差。若不是言绍谦要求他一定要录下口供,他昨晚就直接把这群不经打的人给处理掉了。……这会儿,地上的人晃了晃,挣扎了许久,才又垂下头去。“如果我们透露了一句,我们几个兄弟的家人,就都完蛋了……这根本就不是钱的问题……”于天柒蹙起眉来,眯眼看着这人——简直太可笑了。这群人昨晚差点要为了钱,而去侵犯一个女孩子,今天突然就变得如此爱护家庭了?面对死亡时突然涌出来的那种极端的恐惧,真的能够让人改变自我呢,呵……于天柒拿了手机,发了短信给言绍谦。没过一会儿,他的短信就回来了——“他们要什么就给什么,我只要口供。”于天柒收了手机,这才对趴在地上的人开了口——“你们真幸运。晚上之前,你们的家人就会被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去了,我会让他们给你们报平安的。“晚上,我会再来问一次,别想着自杀什么的,只要乖乖地等我过来,然后说实话就是了,否则……你们的家人,我会全部亲手解决掉。”墨色的瞳孔里,寒光骤然喷出,吓得那些人挪开了眼光,于天柒便转身离开了。……二楼房间里,全笙蜷着身子,躺在床上,迎着那扇紧闭的落地窗,被空调凉风吹着吹着,有些睏意就渐渐地袭来了——昨晚实在太累了,睡了那么久,现在却还是觉得睏。紧闭着的房门,已经被全笙锁了上去。她实在是不想听到楼下那两人莫名愉快的说话声,也害怕那房门不锁上,许千柔就会破门而入,然后在今后十年都追杀她,只因为她住在了言绍谦家里——其实全笙从来没有害怕过许千柔,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这个姐姐都要与她作对。然而,她也完全没想到,许千柔竟然能够做得出雇人杀害她父母这种事来。这让全笙感觉,她无法相信她自己的预感了,因为那完全不准确——她的生活太混乱,让她无心认真思考,只能凭着直觉,一步步走下去,如此生活而已。只是,全笙这会儿并没有意识到,她那份不愿听到楼下两人声音的难受中,不仅仅包括了对许千柔的恨意,还有对言绍谦的感情。……全笙在床上翻了几个身,在饥饿和困意中翻滚着,直到敲门声响了一声,沉稳的一声,她这才稍稍清醒了些——她几乎可以想象出,那只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微微弯起一个漂亮的弧度,然后轻轻地落在白色房门上的样子。全笙从床上爬下来,穿上拖鞋挪了几步,就突然停了下来。她心里莫名其妙地多疑了起来——如果不是言绍谦呢?万一是许千柔发现她在这房里了,所以来敲门了?……“我听到你拖鞋的声音了。”低沉磁性的声音,隔了一层门板,飘进了房里来。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句话,全笙就觉得,她心脏跳动得有些不可控制起来。全笙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胸口,好像捂紧了,就能阻止心继续跳动了似的。她突然觉得这情况十分滑稽——难道昨晚的药效,还没去掉么……全笙有些忐忑,最终还是开了门。外面那个男人颀长的身躯就在面前,把全笙罩在了他的影子里。全笙抬头看他一眼而已,有一瞬间觉得她是不是一辈子都走不出他的影子了,下一秒,这个男人就突然直接欺身向前了。全笙微微蹙眉,侧过身贴着墙,让开路给他,却是侧身侧错了方向,羊入虎口,当即就被压制在了墙面上。“又锁门?”言绍谦也没有彻底压制住她,手也没有抬起一只,只是站得离她有些近而已,全笙却梗着脖子红着脸,目光呆滞地看着他一张精致的冷颜。全笙想起上次他一枪打掉了门锁的事,下意识地就瞥了一眼那个刚刚修好没多久的门锁。“……锁门只是怕许千柔破门而入而已,你们的关系……最好别让她知道我住在你家吧?”全笙抿着唇,挤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昨晚……抱歉了。”“昨晚的事么……”言绍谦双眼促狭地眯起,道:“我应该说,欢迎你再抓着我不放么……”全笙脸色红了又红,脑子里一片旖旎,这才晃了晃头,决心结束这暧昧不断的话题——“我肚子好饿……”她有些软的语气,低低的,像是羽毛一样扫着他的心口,霎时就是一阵痒痒。言绍谦没有让开路给她,只是抬手扶起了她垂着的下巴,紧紧地捏着,直到她脸上闪过一丝痛意的神情,他脸上的冰冷,也瞬间多了几分——“你还记得,之前我跟你说过什么吗?”沉沉的,磁性的声线,却带着温度褪去般的冷淡,打在全笙心里,让她有点心慌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