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笙捕捉到言绍谦脸上那骤然划过的笑意，她心知，他肚子里肯定又出什么坏水了。“把合同拿过来吧。”言绍谦收回了笑容，转而走到了办公桌前，向着全笙招手示意她跟过去。全笙觉得他情绪转变得莫名其妙的。但是，既然言绍谦没有再继续找她的茬，她也不想再探究这个问题了，免得不小心惹火烧身。于是，全笙乖乖地跟了上去，把手里的两份合同递给了他。言绍谦接过来，翻看了一下，就拿起了桌上的签字笔，将全笙那行为了气他而加上去的附加条款给划掉，这才在最后一页签上了字，再将其中一份拿给了全笙。“好了？”全笙接过合同，翻开来看了一眼他签上去的名字——三个字写得铁画银钩的，她对此倒是有几分惊讶。全笙原本还以为，按照言绍谦那种差劲的个性，他写出来的字就算好看，也应该是让人感到剑拔弩张，处处充满了嚣张才是。言绍谦无声地点了头。全笙见他同意，就拿着合同朝门口的方向走了过去。言绍谦依旧靠坐在办公桌旁，注视着她的背影，用着让她能够听见的声音，语气淡漠地开了口——“洛都跟你说的，关于我和许千柔的关系，已经是好几年前时的事了。而早上的那个女人，也并不是许千柔，只是一个我连名字也不想知道的女人而已，自然地，我也没有吻过她。”全笙脚步一滞，听着他那解释似的话语，突然惊讶得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了——有没有搞错？她这是产生幻觉了么？这个霸道的恶魔，竟然会专门跟她解释一件事情？他平日里做事，不都是一直不需要别人质疑的么？……惊诧之余，全笙不知怎么地，心底竟是有些安心了似的。全笙转过身，看向后方依旧一脸平静的言绍谦——摆出这么认真的表情跟她解释的话，这真的是……太犯规了。“……”全笙对她心底突然涌上来的那份安心感，只感到满怀慌张。她张了张嘴，唇瓣微微一颤，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才又马上紧紧地抿住了。最终，全笙语无伦次地对言绍谦大喊出声——“唔……你别以为你稍微解释一下，就能让我喜欢你了！”跟着，她摆出了一脸不屑的模样，转过身就快步离开了。“呵。”言绍谦忍不住在她身后轻笑出声——这个女人，太不坦诚了。……对于全笙来说，这让她感到诡秘异常的一天晃晃悠悠地，最终还是过去了。第二天早晨，在郊区墓园外的广场上，一群身裹漆黑的人缓慢地走过。远离人群的最后方，是一身黑色的言绍谦。全笙则走在人群中间，一身白色长裙，脚上是同样白色的切尔西鞋，微卷的黑发披散在肩上，随着她走动的脚步，微微颤动着。早晨的金色阳光，烂漫地洒在她的半边头发与脸上——细细的发丝边缘，罩着一层金色的亮光，好像那电影里背光站着的人儿。她脸色有些苍白，神情却是平静的。全笙盯着前方那些抬着棺材的人，黑色的眼珠子里，是失神的静谧。言绍谦一身正式的黑色手工西服搭配同色的德比鞋，一声不响地，仿佛幽灵一般飘在她身后不远处。他淡琥珀色的眼眸跟随着前方全笙的身影，从未离开过。……如全笙所愿，葬礼现场虽然布置得十分漂亮，仪式却没有那么繁复，简单而安宁。全笙父母双方的亲人都来了，她那两个叔伯的妻儿，也自然在其中。然而，他们似乎连全源全庆早已经死了的事，也完全不知道一般，只是各自行了礼，又与全笙客套关心了几句，就先行离开了。……临走时，全源全庆两人的妻子，都瞥了一眼站在边上的言绍谦，两张脸上，神情复杂。言绍谦一个局外人的模样，只是静静地站在一边，观察着现场的人来人往，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的目光交错。正当全笙在与其他人讲着话时，全源与全庆两人的妻子走到了场外。言绍谦也在这时，自顾自地拿出了一根烟来，仿佛是为了避免对死去的人不敬一般，自然地迈着脚步，走出了会场。……墓园外的广场上。在一条通往密林的曲径小路上，言绍谦的手工皮鞋在铺满了黄绿色落叶的路面踩过，最终无声地停在某一处。他修长指间夹着的烟，还剩下许多，却突然滑落了下来，被碾压在他的鞋底。言绍谦站在原地，等待着什么必然会到来的人似的，不动如山。他那颀长挺拔的身影上，洒满了阳光穿过头顶繁密枝叶后，落下来的点点光斑。……不过一会儿，就有人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来到了近处，“多谢两位的配合。”言绍谦的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明明说出口的是礼貌的话语，然而，那带着几分无所谓的语气，混合着他那冰凉的气质，只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说着，言绍谦从衣服口袋里取出了支票本来，快速写了字，撕了两张下来，就递到全源与全庆两人的妻子面前。这会儿，她们面面相觑，脸色不太好，但还是各自接过了那支票，瞥了一眼上面的数字，就是受到了惊吓一般地，猛瞪了瞪眼。“不够的话，我还可以再加。”言绍谦突然勾唇一笑，语气肯定，却隐隐约约带着几分讽刺。“不用了……这已经够……够了。”两人慌慌张张的应了一句，那捏着支票的手，有些颤抖。“那么，关于我，以及全笙的事情，希望你们不要跟任何人，包括你们的家人提起。如果不小心说漏了嘴，届时——我就不会这么客气了。”言绍谦说着说着，那全程没有一丝情绪色彩的淡色眼眸中，顿时一道厉色闪过，将面前两个中年女人吓了一跳。随后，他就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转过身，自顾自得朝着葬礼会场的方向走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