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笙看着地上苟延残喘着的两人，她蹙起眉来，握紧了手里那把冰冷的手枪。她最终还是垂下了握枪的手，抬眸看向言绍谦，目光坚定——“言绍谦，不管你和他们之间有什么恩怨，我是不会开枪的。关于我父母一事，我已经不恨他们了，如果真想要惩罚他们，就让警察处理吧。”“呵，刚刚你签下了什么合同，这么快就忘了，嗯？”言绍谦语气阴郁地开了口，说着，便迈腿往全笙的方向走去，步步紧逼着靠近了她。“我没忘记，但是——”全笙承受着他沉甸甸压来的气场，依旧保持着原本的目光看他，站在远处没有动弹分毫。“也许……我应该跟你说一声，我不会帮你杀人。”言绍谦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一般，轻笑出声，笑声低沉而磁性——“女人，在美国时我就说过：你已经是棋氏的人，也是我的女人了。”他一手抚上她握着枪的五指，一手捏上她的下巴。他的拇指指腹，覆上她红润的唇瓣，用力揉着，要磨出血来似的沉重力道。因着疼痛，全笙忍不住蹙起了眉来。言绍谦俯视着她，再次缓缓地开了口，道：“我不会给你任何选择的机会——签下那份合同的时候，你就应该想到：你早已经成了我所有罪行的帮凶。”全笙墨色的瞳孔微微震颤着，怒意喷薄。她咬了咬唇，发白的唇瓣上，写着隐忍的沉默——如言绍谦所说：现在的她，无法反抗他。当她同意了把全源和全庆交给他时，等于她亲手把自己的把柄交到了言绍谦手中。而如今，言绍谦是要将她彻底拉入他的地狱里，要她与他一起同流合污，一辈子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全笙看着言绍谦，他一张脸依旧如最初一般冷漠，没有一丝色彩，任谁都无法看透他那过分深沉的城府。言绍谦那看似毫无意义的每个行为，却每次都让她在看到结果时，瞬间恍然大悟，意识到：他下的每一步棋，其实都是缜密的布局，只为不择手段地获得他想要的结果。……全笙蹙起她那对清秀的眉来，那上面，写满了抹不去的愁云。最终，她握紧了手里的枪，颤抖着手，道：“我知道了。”“呵……”言绍谦满意地低声一笑。他站在她身后，握起她那握枪的手来，给她拉开了保险，又压紧了她扣在扳机上的食指，对准了地上正哭喊挣扎着的全源和全庆。全笙紧咬着下唇，眼眉一动，不忍心看着眼前的一切，只想要闭上眼去。可是，言绍谦那恶魔低语一般的声音，却又一次在她耳边响起，洞穿了她的想法，又及时封住了她的行为——“女人，不准闭眼，给我睁大眼睛——看清楚了。”“唔……”全笙从紧咬着的唇齿间，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嘤咛。她的眼眶早已因为那泛滥的酸胀感而微微发红，透着决绝的恨意。“砰！砰！——”连续两声震耳欲聋的枪声，几乎要将她的耳膜撕裂。全笙只看见了全源与全庆额头上的血洞，和他们瞪大了眼睛的狰狞死容。她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一瞬发生的一切，一张脸渐渐地失了血色，握着枪的手也冰凉了起来。言绍谦覆盖在她手背的手指，明明还那么滚烫，她却一点都察觉不到，好像她才是中了枪的那个人，生命的体温渐渐消失了似的。“乖。”言绍谦那低沉如地狱回音的声线，带着几分愉悦，再次在她耳边响起，提醒着她杀了人的事实，让全笙忍不住一阵猛颤。“我——杀了人……”全笙猛地松开了那把枪，双手抱着头，低低地将脸埋了下去，迟迟没有抬起头来，反反复复地念叨着同样的话——“我竟然……杀了……”下一秒，她双腿一软，整个人没了支撑，彻底脱了力似的，直接往后一倒，就摔进了言绍谦的怀里，再没有一点动静。言绍谦见她又一次晕厥了过去，脸色苍白，皮肤泛着凉意，他眼眸里却没有流露出一点点同情之意，反倒是溢满了愉快的笑意。他瞥了一眼地上如烂泥般的全源与全庆，笑意散去，只余下满面冰冷，想起了昨晚他向全源提出的那个问题来——“如果我放你们走，你们是不是会继续企图伤害全笙她一家人。”而最终，全源撒了谎。言绍谦一手扶着全笙，一边拿出手机来按下了一个号码，对着电话那边的人开了口：“人死了。过来清理干净。”话毕，他挂了电话，稍稍弯下身去，手臂穿过全笙的膝弯，一把将依旧昏厥着的她横抱了起来，大步往房间外走了出去。言绍谦抱着她，步伐缓慢地走在弥漫着血腥气息的走廊里，那满是杂质的怪异味道依旧没散去。他与全笙一起，沉没在了黑暗中，唯有他那淡琥珀色的瞳孔，在暗沉中闪着些许白光，像穿行于暗夜之中的微凉月光。言绍谦直视着前方那仿佛一望无垠的沉重黑色，自言自语似的语气，每一句话，却都是只对着全笙而说出口的——“女人，我看你还不知道，这个世界，比你想象的——要更加残酷。一时的善良或犹豫，都只是自以为是，会让你死无全尸的。”全笙因着过度惊吓而昏了头过去后，大约过了两个多钟，她才醒了过来。她缓缓地睁开眼来，看着头顶高高的天花板，和精致的水晶吊灯时，她这才意识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被送回了卧房内。全笙从床上爬了起来，双手撑着软软的床铺就是一阵发颤。她蹙了蹙眉，低头看着自己依旧不住抖着的双手，方才在地下室里时握枪的触感依旧存在，那两人的生命戛然而止的瞬间，也历历在目……“怎么会……”她又一次捧住了头，不断地扯着头发。直到弄得一头长发乱七八糟地炸开，她这才停下了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