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口地喘着气,这种死里逃生的感觉我再也不想试第二遍了。但是,林莉刚才想咬我是怎么回事?我是个香饽饽吗?还是唐僧肉?咬一口就能长生不老?我瘫倒在副驾驶位置上,后背出了一身冷汗。小东西重新回到了我的肩膀上,我侧过头看着它,轻轻地说了一声“谢谢”。小东西好像听懂了我说话,它也看着我。我发现小东西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小东西的眼里什么都没有,而现在小东西的眼里多了很多我看不懂的内容。此刻小东西再度保护了我,但刚才它不准我下去帮东方棘白。我不知道小东西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我知道,这一切的改变应该是从那一天的幻象开始的。小东西的神智仿佛被唤醒了一样,它不再像一个懵懂无知的孩童,在某些时候,倒像一个历尽沧桑的老人。但也只是某些时候。小东西身上那股莫名的感觉瞬间又消失得一干二净。我愣愣地看着它,它轻轻歪过头,咕咕地叫了一声。它的眼里赤诚一片,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好像刚才那道目光只是我的错觉。可我知道,那绝不是错觉。但眼下也不容我想这么多了,我脸转向窗外,去看东方棘白和欧阳瑾的情况。他们的情况不太妙。刚才东方棘白一分神,立刻被华锐钻了个空子,直接抓伤了东方棘白。东方棘白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一样了。欧阳瑾也同样不好过,华锐实在是太烦人了,他就像一个牛皮糖,黏上了怎么甩也甩不掉。我默默地看着小东西,用眼神恳求它去帮东方棘白和欧阳瑾。此时小东西又恢复了以前的样子,只要我在脑海里想着请它帮忙,它立刻就行动起来,我就是它的开关。小东西从破碎的窗户飞了出去,我伸长脖子看着它离那激斗在一起的三人越来越近。我也越来越着急。恨不得自己能有千里眼的能力,将远处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虽然我看不清楚他们现在是什么状况,但我看清了车前站起来的那个名为阿虎的灰衣人。他仍旧是一副双眼无神、行尸走肉的模样。我警惕地看着他,但又不能爬回后座,谁叫后座上躺着被小东西重伤的林莉。要是我不小心碰到林莉,她突然乍起,又要抓我,那可怎么办?于是我精神高度集中,紧紧盯着阿虎的行动。阿虎的动作没有刚才在欧阳家的灵敏,他变得迟缓无比,不过他不是朝我这边走来,而是朝那三个人走去。他走一步停一步,就像一个断了发条的木偶,或者一个电量不足的机器人。我看得心慌。我可以猜到,阿虎肯定是被那个男人控制了,他加入混战,是为了助那个男人一臂之力。阿虎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他什么都看不到,他的眼前是一团迷雾,白茫茫的雾气挡住了他的去路。他需要不停地拨开雾气往前走。可雾气刚拨开没多久,很快又重新聚集了起来,他还是什么都看不到。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会感到疲倦,只知道自己要继续往前走去。好像心里有一道声音在反复地驱使着他往前走。走快点儿,走快点儿。快到了,快到了。他心里的声音不断地告诉他,如同恶魔在窃窃私语。阿虎……阿虎……迷雾之中好像有人在不停地喊他。是谁呢?是谁呢?这道声音非常熟悉,他却一下子想不起来是谁。阿虎……我在这里。阿虎……我在这里。声音离他越来越近了,好像就在耳边。浓雾围绕在他周围,他看不清前面站着的那个人。他只能继续往前走,只要走得足够近,就一定会看得清那个人的样子。那个人还在喊他。阿虎……到哥哥这里来。阿虎……到哥哥这里来。哥哥?阿虎迟钝地抬起眼,他终于看清了眼前那个人的模样。是一张既陌生又熟悉的脸,是他哥哥的脸,又不是他哥哥的脸。阿虎怔怔地看着那个人蠕动的嘴唇,他听不清他的哥哥在喊什么。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我的哥哥在十多年前已经死了。我没有哥哥。这个想法一冒出来,身边的浓雾如潮水般褪去,他所站的这个空间开始一块一块地崩塌。他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欧阳瑾那张溅上了血痕的脸。那抹鲜艳的血痕刺痛了他的眼。他这才后知后觉地看着自己的手,原来他正把刀架在欧阳瑾的脖子上,只要一刀下去,欧阳瑾就会没命。我这是在干什么?我这是……我在杀少爷?!阿虎瞪大了眼睛,他的手开始颤抖。而欧阳瑾此刻的神色却很平静。东方棘白和他一起躺在地上,大半夜的逃亡加上受伤未愈,又碰上了这么可怕难缠的对手,他们就算再厉害也没用。当体力一旦跟不上,行动速度开始下降的时候,就意味着,在这场战斗中他们已经输了。华锐张狂地笑着,他把东方棘白踩在脚底下,命令阿虎拿刀抹断欧阳瑾的脖子。欧阳瑾闭上了眼,他轻声说道:“是我欠你的。”阿虎不知不觉间泪流满面,他哽咽着说道:“对不起,少爷,你救了我,‘鹭湖’的事情我不怪你。”华锐大声叫起来:“阿虎,你快杀了他,就在这里,在‘鹭湖’这里杀了他!快点儿!”阿虎微一阖眼,但他又很快睁开。他的目光里溢满了痛苦的挣扎。然后他慢慢把刀放下了:“我办不到。”华锐的眼神好像要吃人,他松开了踩着东方棘白那只脚,朝欧阳瑾走来。阿虎突然大叫道:“少爷,快走!”欧阳瑾立刻爬起来,深深地看了阿虎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跑起来。东方棘白紧跟身后。华锐瞳孔一缩,他的目光阴冷如毒蛇:“你们竟敢……”他还没说完,阿虎拿着刀直直地朝他扑了过来。华锐的速度更快,立刻避开了,阿虎反身继续扑向他。阿虎要为东方棘白和欧阳瑾争取时间。华锐已经彻底被激怒了,他的眼眸猩红,好似要化身成为吃人的怪物。而吃的第一个人,就是拦在他面前的弟弟。“阿虎,让开,那些爬虫要跑了。”华锐喉间发出可怖的咕噜声,他阴森森地看着阿虎。阿虎瞬间就落下了眼泪:“哥哥,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华锐危险地眯着眼,他又重复了一遍:“让开。”阿虎固执地站在原地,死都不让。于是华锐动了,像一股飓风一样扑向阿虎,直接把阿虎撂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