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自己昏迷时看见的人影是白色的,南宫楚越却穿了一身黑衣。难道真的是他?她警觉地环顾周围,企图找到他存在过证据,而这只是一间普通的小客厅罢了。南宫楚越静静注视她的举动。“你不用费尽心思找他了,没用的。”他说,“我还从没听说过谁从两千米的高空掉下来还能活着。”他近乎讥讽的笑容激怒了她,徐峭突然腾起起一股固执:“他没有死。”“他不可能死。”她一字一顿清晰地说。她突然无比坚信自己的答案,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肯定。“随便你。”南宫楚越耸耸肩,站起来走向客厅的另一边。不到一分钟,他又飘了回来,放下一杯幽蓝的液体。“补充营养,”他语调关切,“想找他也要照顾一下自己身体。”她愣了愣,试图分析他这句话里隐含的东西。“万一他苟活了一命,你却把自己累死了,也还是没有用,对吧?”他说。“……”南宫楚越看着徐峭已经攥紧了拳头,连忙噤声。他目送她喝完了药,张了张口,欲言又止。“不管你遇到什么……希望你相信我。并且,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为什么?”徐峭放下杯子,这句话似乎前后矛盾。“因为……江湖险恶,人心叵测。”他说。她皱了皱眉头,觉得他的说辞有些可笑,抬起头,却见他脸上的神情是前所未见的严肃,凝重。南宫楚越站起身轻轻剁了跺脚,说:“你最好别出去。”“如果你一定要出去,记得带上面具。”他指了指放在茶几尽头的一个白色面具。“为什么?”她都有些懒得问了,这个人怎么总说一些古怪的话,这个地方怎么尽是怪事?“Halloween,”他抬了抬手指,“入乡随俗你不懂么?”呵呵,原来今天是万圣节。他走到门口换好鞋时,徐峭叫了一下他的名字。“嗯?”他微微一滞。“谢谢你。”“……”刚走出门,口袋里的手机便震动了起来。南宫楚越快步走出宿舍楼,绕到楼后人迹稀少的地方,拿起手机。页面还停留在GPS定位系统上,屏幕中央的小红点闪了两闪,接着便开始移动。很快,他不意外地看到了徐峭跑出去的背影,他没追上去,只是继续回复电话。由于信号不佳,电话对面的声音有些模糊,伴随着电流刺啦啦的尾音,辨不清原来的音质,但语气一如往常。“你一定想不到,短短一个下午,竟然知道了这么多有趣的事情。”“哦,说来听听。”他扬了扬眉。“那位死去的克拉克夫人,她的丈夫,约翰克拉克被人强行带走了。这些绑架他的人绕来绕去,最终去了shine生物科技公司。而且更有趣的是……”声音故意停顿了一下,像是为了表达某种情绪。“shine生物科技公司的安全室主任,是陆黎明。”陆黎明?难怪……他早该怀疑到。他们几个人怎么会那么容易地参与到连环凶杀案的调查里?虽然极其不愿意承认这不是因为自己的能力。但真正的原因在这里,是陆黎明在暗中极力促成的。倘若没有他的存在,想让他们涉及案件的方式会更加复杂吧,也会显得过于刻意。“呵呵,当真是深藏不露啊……”他有些讽刺地笑笑,顺手套出装在上衣内侧口袋里的三支真空玻璃管,对准苍白的月亮。里面暗红色的液体浅析月光,一支稍显浑浊,另外两支鲜活如初。“我想去借一间实验室,验证一下这些东西。不过无论结果如何……我的猜测一定不会出错。”“她……呢?”电话对面的声音问。“放心,她丢不了。”南宫楚越说,“我已经在她手机里安装了定位器。”“……好。”……南宫楚越出去之后,门被惯性带动,重重合上。受到了气流的牵引,门后挂钩上的衣服轻轻摇摆了几下,是一件白色的外套。徐峭慢慢走了过去,拿起衣袖贴近鼻尖,轻轻一嗅。瞳孔骤缩,心跳倏然间加快,她急忙翻转过衣服,摸了摸胸前,这里有似乎有一片淡淡的泪渍。心脏狂跳了起来,这是她昏迷时见到的衣服,这是他的衣服,他没有死!他在哪里?为什么南宫楚越要说他已经死了?为什么他不来找自己?他现在在哪里?南宫楚越……先去找他问清楚。她拉开门跑下楼去。天空扑朔着黑暗,恒星残留的微光被星球相互反射,地表笼罩了一层希冀。他没有死,他果真没有死……他在哪里……徐峭在偌大的学校里奔走,跑着跑着放慢了脚步,她想到了一个问题。南宫楚越……他为什么会那么说?他没有理由骗自己。难道……如果那件衣服,是南宫楚越“救”自己时穿的,只不过他后来换了衣服,随手挂在了那里。如果那些味道,只是因为自己太过思念而引起的错觉……这么说,他是真的已经不在了……脚步麻木起来,她再一次濒临晕厥。待她回过神时,已经迷了路。四面八方都是阴阴郁郁的丛林和曲折迂回的小道,她想不起来自己从哪里走到了哪里。路口前方出现了几个结伴而过的学生,她急忙跟了上去,随着他们穿过校园。走着走着,人越来越密集,空气渐渐喧哗。枝桠上悬挂着南瓜灯,空空洞洞的嘴巴和眼睛,有幽光在其间明明灭灭。身旁的行人戴着面具,画着夸张的妆容,小丑、狼人、吸血鬼,幽灵、僵尸和女巫。她唯一一个普通人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天气寒冷,广场上却放着舞曲,在灯光色彩缤纷的映照下,有人手牵手迈起了舞步。他们举杯庆祝,相谈甚欢,笑声辗转在人群之间。此夜是万圣节前夕,这是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她唯唯诺诺行走在人群中,宿命的熟悉感又蔓延了过来,几乎将她压到窒息。徐峭呆呆地停在一个高大的身影面前,裁剪优雅得体的礼服,白色衬衫衣领掩映下精致的锁骨,脸上戴了半张魅影般的黑色鬼怪面具,唇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和下巴流畅的线条,甚至包括齿尖的形态……简简单单,何其美好。他轻轻鞠躬,向她伸出手,在喧嚣的尘世里,她听见他说:“May I have the honor?”她没有动,他牵起了她的手,滑入舞池,在世界正中央行走摇曳。脚步不由自主地挪动,玄幻的维也纳音符进驻体内,她在他的牵引下魔怔一般跳跃旋转,如浮光掠影,步步生莲。一曲终结,他站在她视线的正对面,摘下了面具。阴影的渲染越发深刻,他单膝下跪,牵过她的指尖,微凉的嘴唇轻轻碰触。她听见了一句充满蛊惑、清晰分明的——“So perfect, my lady.”英挺的鼻梁覆上了一层睫毛的阴翳,还有在暗夜里一双星辉斑斓的眼睛……除了他,还能有谁……这里应当有一个拥抱的……是他……真的,是他。他拉着她的手,避开熙熙攘攘的人群,她的脚步跟随在他身后。至少在这一刻,她愿意相信,这是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