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上,应该每个人都会惧怕黑夜。 漆黑无边的天际里摸不着看不到,白天不值一提的情绪,都会在黑夜里被放大无数倍,成为令人惊慌的恐惧。 柳姒琬默默收拾好那几张画,像是无事发生,随着其余的宣纸一起,拿着砚台压上。 她平直着的嘴角无端发笑,她在笑自己,还以为真的接近幸福了呢。 没想到,这一切终究还是一场梦。 以前范斯明在她身边时,她认为,这个世界上没有比她更幸福的人,结果人家到最后,也只是和她搞暧昧,并没有付出真心。 当霍瞻和她告白时,有那么一刹那,她也以为,自己的幸福生活快要来了,尽管她还不是很喜欢他,但可以尝试向前走几步试试。 可直到现在,一切都在瞬间化作泡影。 真可笑啊,柳姒琬,你竟然还能当做别人的替身。 就这浪费人感情的恋爱,不谈也罢,还是她以前的生活自在。 隔天她收拾好行李箱,李志开着车在门外等她的时候,见她拎着大行李箱,虽然不明白什么原因,还是忙着下车去帮她拎。 “夫人要出门吗?” “不出,去医院。” “那这行李箱是?” 李志本想着替柳姒琬把行李箱拎上车,但是被她拒绝了。 “今天开始,我会回工坊住,自己也有车,没有必要让你天天接送我。” 柳姒琬把行李箱靠在身侧,冷眼睨着眼前的李志,声音都变得冷冷地,没有任何感情,这与李志平时对她的搞怪印象有天差地别。 她这副非常严肃的表情,怎么还和老板有那么点神似?吓得李志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 回工坊住,突然之间怎么彻底变了性子呢? 李志瘪瘪嘴,女人心海底针啊~ 可是老板交代他的任务,他总不能做的不明不白,得问清楚。 不等他开口问,柳姒琬就把自己做出来没送出去的幸运扣拿出来,她不想把那东西继续留在自己身边碍眼,就递给李志, “这是我给霍瞻做的,等他出差回来,你交给他吧,再替我恭喜他拿奖。” 李志盯着躺在掌心编织精美的红色幸运扣,“还没比完赛呢。” “以他的水平,肯定能拿第一。” 先不管霍瞻这个人到底怎么样,他的设计水平还是有目共睹的。 最后,不管李志怎么劝,柳姒琬都没上那辆车,出了别墅区,打了一辆的士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决绝的样子,就好像要永远离开这,再也不回来似的。 或许是霍瞻把她惹了? 李志试探性地给霍瞻发消息, “老板,你是不是惹自己夫人生气了?” 信息过去很久,也没人回复,应该是再忙,李志就再没接着发。 反正病房面积够大,放一个行李箱还是绰绰有余的,柳姒琬把行李箱放好,就强压下心底翻涌着的难捱的情绪,面带笑容开始陪着奶奶做游戏。 “奶奶,明天就做手术了,您怕吗?” 手术万一做不好,就只有两种结果,其一偏瘫,其二永别。 尽管白医生已经尽量将手术风险降到最低,但谁也说不准,到最后,会是怎样的结果。 奶奶眼睛圆圆的,比平时看起来要有精神气, “不怕不怕。” 说话语调还是像孩童一般轻松跳跃。 柳姒琬微笑着坐在病床旁边抚摸着奶奶苍老透骨的手背,她其实是有私心的,想让奶奶临进手术室前,能记起来她。 她害怕,怕奶奶的手术出差错。 怕来不及告别。 但也不想看着奶奶就这么每天受病痛折磨下去,所以也不得不做手术。 真要是有仙丹就好了,她愿意豁出一切,换奶奶长命百岁。 以后哥哥也会成家,她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奶奶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奶奶的另一只手抚上她的额头,动作缓慢,像是想要留住什么东西一样。 “奶奶?”柳姒琬不解地盯着奶奶的动作。 奶奶冲她眯着眼睛笑,“我看你头发上有线头,想帮你摘下来。” “线头?”柳姒琬摸摸额前的头发,却并没有发现线头的踪迹。 “奶奶你都多大了,还骗人。” 老太太收回手,恹恹窝在病床上,依旧歪着脖子像小孩子一样,盯着柳姒琬的脸,情不自禁地微笑。 到了晚上,柳珩从公司下班匆忙跑到医院,见柳姒琬趴在病床边,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直勾勾地盯着已经睡熟的奶奶。 她并没有打算走的意思,今晚是术前的最后一晚,她不想离开这里。 可柳珩看不下去她这副模样,安抚她道:“明天上午九点才做手术,你累了一天了,回家歇歇吧,养足精神,才能迎接明天的挑战。” “可我想在这里陪着奶奶。” “听话。” 柳珩拉起柳姒琬的手腕,耐心劝她,“放心吧,咱奶一定会顺利度过难关的。” “你可别忘了,她可是叱咤商场的女强人。” “妈也给我发消息了,一会她要和爸一起来,你应该也不想看到他们吧。” 做亲儿子和媳妇的,老太太做手术,就算装,自然也是要来的。 柳姒琬并不想和他们打照面。 她也知道,哥哥非要她回去歇着,是怕她自己待在这里凭白乱想。 还不如找一个地方好好消化情绪。 她也就乖乖听话,在床边又看了奶奶一会,才离开病房。 工坊离市区太远,她就去了王怡然的家暂住一宿。 给她开门的那一刹那,王怡然还觉得很意外。 把她迎进门就忍不住问她,“你不是在霍瞻家住吗?” “他出差了,我自己一个人在那么大的房子里住着害怕,就搬过来和你住一夜。” “你不会嫌弃我吧?” 柳姒琬说话时,虽然是在开玩笑,但还是有气无力的,眼眶也泛着红晕。 和她做了这么多年朋友,柳姒琬脸上各个表情都已经被她摸透了。 王怡然把她拉到沙发上坐下,给她倒了杯橙汁,“你这说的什么话,你在我家住一辈子都行。” “不过,”她试探着看向柳姒琬,“你不开心?” 柳姒琬笑笑,端起橙汁喝起来,“明天我奶奶就做手术了,我很担心,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是有很厉害的白医生吗,你就放宽心。” 平时生活中,柳姒琬给人的感觉就是万事不留心的那种人,什么事,或大或小,都不会轻易放在心上。 可真正了解她的人,才会知道,那只是她封闭心里伤口对外出示的盾牌而已。 大大咧咧的人也会因为至亲的安危而摘掉笑容面具。 看来怎么劝对于现在的柳姒琬来说,都无济于事了。 王怡然脑袋里突然冒出来前阵子在给人拍写真无意间听到的对话内容。 拍写真的是两个岁数不大的女生,要求姻缘,说去北市西边山上的西峰寺许愿很灵。 那里每天都有上千人前去祈愿。 “既然你这么担心,要不要去西峰寺拜一下?” 柳姒琬以前也听工坊附近的邻居提到过西峰寺,说是所求所愿都实现了。 她动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