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魂香:别动死人的东西

故事的主角是十七岁高中生小实,从他遇见怪人方鸿卿说起。 方鸿卿是南大文物保护专业研究生,在南京博物院实习的他,无意中在夜半的博物馆中遇见种种怪事:夜半谜样的水迹、辛追尸身的变化、呜咽不止的箫声……千年之后重见天日的六孔箫,竟引来秦朝焚书坑儒时的一段悲惨往事,让方鸿卿下定决心,将文物还回秦朝女子的墓中。 方鸿卿结识了好友秦秋,与贩卖文物的赵老板及一干盗墓贼斗智斗勇。之后又与小实一起,三个人经历了一系列的奇异事件: 一块破旧玉璧,拉开南宋黄天荡一役,韩世忠与梁红玉的生死战局; 北宋定窑白瓷婴儿枕,带来父子骨肉亲情与约定承诺的抉择,天伦梦断,令人垂泪;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恒山岳阳庙的吴道子壁画“天宫图”,竟然影射出打开武则天乾陵的方法……

作家 赖尔 分類 出版小说 | 14萬字 | 13章
第九章1
明珠有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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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当空,夜幕深沉。在山间密林之中,月光透过松林缝隙,映照在一口深井上。青石砌成的井沿,像是被覆了一层银霜,愈显清冷之光。然而,这本该沉寂静谧的地方,却有一条长索延伸至井中,正不停晃动着。
小实双手紧抓绳索,正费力地向下攀爬。膝盖已经没入水中,冰冷的井水刺骨透心得凉,他打了个寒战,强忍着寒意,继续向下移动。井口并不宽大,两只脚蹬在边沿,下降倒也不费力,只是井水渐渐浸到了胸前,小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潜入水中。
冰寒的井水立即没顶,水声灌入耳中。借由帽上的手电筒,小实眯起眼,费力地张望。大概又下降了三、四米深,果然看见一扇门,老板和鸿卿正一人一边,各自推动一半石板。小实忙从缝隙中游了进去。见他进入门中,老板与鸿卿一齐放手,两扇石门在水中发出沉闷的声响,缓缓闭合。
让小实意想不到的是,就在石门轰然闭合的刹那,突然间,这段充满井水的石道中,水位急速下降。只不过片刻的工夫,通道中就滴水不剩,三人安然站在密道的地面上。
先前憋了半晌的气,小实忙做了几次深呼吸,缓过劲儿来。用手掏了掏耳朵里的水,他听见身边方鸿卿的感慨:“好完善的排水系统。”说着,他向墙边走去,平整的石砖在手电筒的映照下,反射着暖黄的光芒。方鸿卿用手敲了敲墙壁,又瞧了瞧脚下墙根:“石砖的接缝紧密有秩,完全杜绝了渗水的可能,但完全没有任何纹饰的设计,似乎有些简朴得过分。我想,这里应该是专门用来排水的通道。”
老板晃了晃手电,集束的光芒映向前方的石道,没多远便被黑暗尽数吞噬。三人凑到一块儿,老板打头阵,小实自觉地走到了最后,在这无边的黑暗之中,小心地前行着。
暗道中一片死寂,小实可以清楚地听见,三人的鞋跟敲击在石质的砖面上,发出的杂乱声响。左右墙壁之间,约莫有2米宽,但深度就不可预计了。身后雕刻有龙纹绘饰的石门,渐渐消失在黑暗之中,小实不禁疑道:“鸿卿,你们是用什么方法打开石门的?好快。”
“不,”方鸿卿轻轻摇首,“石门上没有任何机关。”
“啊?”小实惊了:如果说有什么骇人听闻的机关暗器他都能相信,没有机关才是匪夷所思,“你们就这么简简单单地上去推了门,门就开了?这也太奇怪了吧!”
方鸿卿笑道:“你的疑问,也是我先前疑惑的地方。但是刚才看见石道中竟然有如此完善的排水系统,我就想明白了。这个通道只不过是个引子,隔绝了井水和真正藏有宝珠的关键所在。当有人进入这段引道,井水灌入石室,大门关闭,再将井水排出。我想在前方,必定还有个正门。”
没过多久,方鸿卿的这段推理就被证实。引道并不长,大约三十米左右,便走到了尽头。出现在三人正前方的,是一扇比先前所见更高大的石门,不同的是门上的石雕。只见两条五爪蟠龙,以腾云之势分别守护在门扉的左右两边,而正中央则是一个巨大的八卦图。八角图形上,外圈为三横(—)三虚(--)所代表的阴阳八卦,内圈则是阴阳鱼的太极图。
小实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这石门雕刻,飞龙张牙舞爪,目光炯炯有神,似是随时都会飞出墙壁,用那双利爪将来人撕碎一般。见这架势,小实自然明白,这并非一般寻常石刻,而是一道密码锁。可越是看,越是觉得有种难以表述的奇异感,小实回身望向两人:“呃,不知道怎么的,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啊……”
他的说法引来方鸿卿的轻笑:“不错,长见识了。小实你说得没错,这张八卦图的确有问题——”
说着,方鸿卿上前一步,指向八卦中央的太极图:“首先,这阴阳鱼是反转的。正常的阴阳鱼,应该是顺时针旋转,古人认为这是顺应天理的阴阳相合。然而,这石雕上的阴阳鱼,却是逆时针旋转——这种变化只会在墓葬中出现,因为反转,则代表着生气从墓穴中起出,寓意是兴旺生人。”
“其次,”他又指向外圈的八卦,“这八卦图上,乾坤相对,这理应属于伏羲先天八卦图,然而兑震相对,又是属于文王后天八卦图。总之,这八卦石刻错乱分布,不成个体系。”
“八卦图还分先天后天?”这个说法,小实是第一次听说,他不由疑道,“你说的那个文王,是不是就是姬发他爹的周文王?就是《封神演义》上写的,超级会算卦、不得不把自己儿子伯邑考的肉吃下肚的那个?”
方鸿卿颔首:“没错,就是他。相传,八卦为伏羲所创,《周易》中记载,易有太极,始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这八八生成六十四卦,便是伏羲八卦,也成‘先天八卦’。而到了西周,周文王的‘乾坤说’,则认为先有天地,天地相交生万物,天乾地坤,其余六卦为天地子女,这便是文王八卦,也称‘后天八卦’。”
一边说,方鸿卿一边踏前两步。站定在石门前,他再度打量了一遍这八卦太极图,又道:“这错乱的八卦太极图,就是打开石门的密码锁。武则天为人自负,称帝时曾改年号为‘天授’,又改为‘天册万岁’、‘万岁通天’。以她这般野心,这解锁方式,应该是以先天伏羲八卦的方位为标准。”
如此思忖的方鸿卿,伸手就要去触摸八卦石雕上突出的阴阳符号,可老板迅速闪身,跨前一步,伸臂拦住了他。秦秋没有说话,但方鸿卿又怎会不知友人的意思?在对方眼里读出了坚定不移的决定,方鸿卿识相地退后,站在他的身旁,出言指点:“巽五移二,与震四对。”
老板一手触及石刻,大力地向右方移动两个位置。只听“铿铿”的闷响,在这静谧的石道内发出回声,显得沉闷而诡异。原来,这八卦石雕的工作原理类似绞盘,转动石雕八角,整个轮盘便移动起来,灰尘自石雕上簌簌地落下。
“坎六移四,与离三对,”眼见八卦方位渐渐成形,方鸿卿只觉紧张又期待,身为考古人员的学识,让他不由地凑上前,想要亲见石门背后封印的秘密,“兑二移一,与艮七对。”
只听“咔嚓”一声,石雕停止了转动。就在电光石火之间,忽然,自门侧双龙的目中,分别喷出两道黄色烟雾,直直地向老板和方鸿卿面上喷去!
说时迟,那时快,老板立刻伸手摁住方鸿卿的头,向前重重地倒下去!卧倒在地的二人,刚躲过毒烟,又听“嚓嚓”地声响。
秦秋余光一瞄,墙壁两边的石砖不知何时翻转开来,露出一把把强弩。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老板迅速拎起方鸿卿的皮带,大力地将人往后方掷去,自己则紧闭双眼,向石雕上摸索转动。只听“铿”地一声,强弩以力破万钧之势,向他飞去!
面对这惊变,先前愣住的小实什么也想不到,只是立刻撑起老板交给他铁伞,冲上去硬挡下那一箭!紧接着,箭如狂雨一般,直击而下。小实咬紧牙关,以铁伞护住二人的身形。
一阵阵强弩击打在铁伞伞面上,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小实虎口发麻,他双手死死撑住伞柄,不能退,不能退!
先前被秦秋掷出的方鸿卿撞在地上,手脚并用地爬起,眼见那毒烟仍往门前喷射、秦秋不得不闭眼屏息,方鸿卿立刻为他视物:“左边九点方位,离位,转至十二点……”
两人的配合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对话,当方鸿卿吼出“三点至六点”之时,忽然间,万籁俱寂。强弩击打伞面的金属铿锵声,绞盘转动的咔嚓声,还有毒烟喷射的气流声,同归于无。黄色的烟雾终于散去,死憋着一口气的秦秋,终于张开口,剧烈地咳嗽起来。方鸿卿慌忙奔上前大力拍打他的背部:“怎么样?”
老板双眉紧锁,眼未睁,顺过气说了一个“水”字。方鸿卿立刻从背包中翻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了过去。秦秋将清水倒在眼睛上,洗了好半天。当他再睁眼时,小实仔细一看,只见眼白处生出条条血丝。
“还要紧吗?”小实忙不迭地问,掏出张纸巾帮老板擦眼。老板未说话,但是眼角却不由地一抽。这个小动作被小实收进眼底,心里“咯噔”了一下,急切地问:“眼睛怎样了?”
老板凝神片刻,又闭了闭眼,才摇了摇头,沉声道出两个字:“没事。”见他双目有神,小实这才微微放心。然而方鸿卿敛起的眉头却未再舒展,他望向眼周泛红的老板,又瞥了撇一地残箭和被巨力撞出瘪档的铁伞,垂在身侧的双拳,渐渐收紧。
看见方鸿卿紧抿双唇,勾勒出隐忍的弧度,小实明白,鸿卿是在自责。他一定是认为自己的判断失误,才害得老板身陷险境。小实张了张口,想劝说两句,可就在此时,老板一只大手拍上方鸿卿的肩头:“喂。”
方鸿卿抬起眼望向友人,只见对方一巴掌盖上他的额头,重重地揉了揉那头柔软的银白发丝,随即又狠狠地拍上他的背。两个人,谁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可就是一个眼神,一个拍背的动作,似乎就能传达出彼此的意图,比什么安慰的话来得都要有效。老板和方鸿卿一人一边,站在石门两侧,同时向前推去——
咬合的阴阳鱼分裂开来,石门向两边推移,冷风呼啸而来,凛冽如刀,扑人面目。
只见门内就是一个偌大的黑暗深渊,透出阵阵寒风,深不见底。深渊石壁上,间隔分布着石桥与铁索,一路蜿蜒向下,似通黄泉地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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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门那一边的景象,让小实瞠目结舌:看先前石室的构造,他本以为泉下密道内,是一种类似于墓穴或者藏宝窟的存在,却做梦也想不到竟会看见如此奇异的场景。黑暗之中,那深不可测的黑洞,像一只巨大的口,似是要将来人尽数吞噬。整个石壁外沿,估计比篮球场还要大上一圈。平整的墙壁上,间或分布着石质的桥板,石桥之间用铁索与木梯相连接,构成了一条蜿蜒向下的通路,顺着墙壁呈现螺旋形下降,一路通往深渊底部。
此情此景,别说小实傻了眼,就连方鸿卿也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他学了那么多年,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构造。面对这诡异的深渊,老板也皱起眉头,他从包里掏出照明弹,对着黑洞的中央打了过去——
白亮耀眼的火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照亮了墙壁周围斑驳的石桥,以及随风摇动的铁索。随后,火光径直落入黑暗之中,在地底映出一片白光。然而,由于相隔甚远,小实只能依稀看见白光映照之处,有几个黑色的四方形物体,但具体是什么就瞧不真切了。
照明弹的光亮逐渐熄灭,地底又重回黑暗之中。未知而诡秘的境地,让三人都紧张起来。老板递了把枪给了方鸿卿,小实则紧握那柄铁伞,小心翼翼地跟着二人,向侧面的石桥走去。走近了一看,才发现这石桥绝非寻常——
与其说是石桥,不如说是带有护栏的石板。每段石板大约只有三米长、一米来宽,地方虽小,但是建造的极为精致。石板的前后两段,皆是铁索,与下一阶石板相连接。石板的左侧紧贴墙壁,右侧建有极为精巧的护栏。每条护栏都整齐地排列着八个石墩,将围栏分为七等份。小实抬起手电仔细打量,只见每个石墩的顶端都雕刻有不同的形象——
最左侧第一个石墩上,立着一个横眉怒目的人像,手持法器,目光炯炯,威严肃穆;第二个石墩上的雕刻,龙首而人身,双手垂膝,似是远望;第三个石墩则是厉鬼,面目狰狞,张牙舞爪,极是恐怖;第四个石墩立一姿态婆娑的美女;第五个石雕更是凶恶,非人面目,丑陋至极;第六个石雕有着鸟的脑袋,背后还雕着一双宽大的翅膀;第七个石雕与常人无异,只是头顶有角,作舞蹈之姿,身形极是妙曼;最后一个石雕有着人的身子,可脖子上却是一个巨大的蛇头,蛇信子自嘴中吐出,目光正对小实。
“天龙八部……”小实不由地喃喃自语,这玩意儿他是听说过的,就是佛教中的非人八部,其中又以“天众”和“龙众”最为重要,所以又叫“天龙八部”,金庸老爷子还拿他做过小说名。不过当时看小说起了兴趣琢磨这玩意儿也是几年前的事情了,具体这八部的名字,小实也记不清,只记得龙首的是“龙王”,那个鸟首有翅膀的叫做“迦楼罗”。
在灯光的映照下,这石雕的面部反射出暖黄的光芒,尤其是眼珠子处映射出光亮,栩栩如生,就好像是在注视着三人。尤其是那第八个石像,蛇首人身,一双透光的亮眼直勾勾地盯着小实。让小实觉得不可思议的是,明明蛇是没有表情的,但他的潜意识里却觉得,这蛇头正以蔑视的眼神看他……
自深渊底部向上侵袭的冷风,一阵一阵地扫过三人,吹得小实的脊梁骨都透了寒。那蛇像所在的最后一只石墩,正与铁索相连接。随着风动,锁链与石墩相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在这诺大的黑暗空间中响起低沉的回音,又被这穹窿地窟放大,久久徘徊不去。
眼见着向下行进的唯一路线,就是通过这根铁索行至下一级石桥,老板首先走至石桥边缘,抓起铁链猛力地拽了拽,确认这有着两千多年历史的家伙是否还算牢固。实验证明这铁索结识得很,老板却仍是掏出那栓有钢爪的绳索,旋转几周后狠狠甩向二级石桥,钢爪稳稳地勾上了栏杆。紧接着,老板将绳索的一段绑在了自己的腰上,以做一重保险。然后,他抬起双脚勾住铁链,借着臂力向下方爬去。
约莫不到十米的距离,老板很快便顺利通过。站定在二级石阶上,他解下腰间的绳索,又绕着圈将这一头丢给方鸿卿。鸿卿有学有样,虽是花的时间长些,但也没费多大的工夫。轮到小实,他往腰上系好绳子刚准备开工,想了想又不放心,低头再检查一下——就这一低头之间,他忽然觉得眼角好像瞄到了什么东西。
小实慌忙用手电环顾四周,只见石墙石板,没有任何不同。他不由暗笑自己多心,刚想继续,可忽然觉得好像有哪个地方不对劲……
放慢动作,小实再次环顾,手电暖光一一扫过冰冷的墙面、护栏、石墩……一圈之后,他骤然回身,锁定那第八个石雕——这蛇首嘴里的信子,没了!
无声的恐惧袭上小实的心头。他明明记得,先前第一次观察石雕的时候,这蛇信子是露出嘴外的。然而此时此刻,那细长物体却不见了踪影,只留下面无表情的石雕。
“小实?怎么了?”对面石桥上,传来方鸿卿焦急的声音。面对他的询问,小实动了动嘴,可却发不出声音。他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铁伞,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可这只有几平方的狭小空间上,轻而易举就能一览无遗,根本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藏匿奇怪的东西。小实缓缓地挪动脚步,向石桥的边缘撤去,眼角再度扫到那第八座石墩……
吐出的蛇信子,凝固在半空中。
小实登时愣住:难道刚才是自己眼花看错?他赶紧揉了揉眼睛,闭了又睁,确认面前的情况——蛇首正如第一次所见那样,正昂首吐信。
只能将先前的事件归为幻觉,小实渐渐平静下来,冲方鸿卿和老板的方向答了一句“没事”,然后将铁伞插进腰间,学着二人的样子,爬上铁索。有腰间的保护绳,外加铁索本身也十分牢固,小实提到嗓子眼的心慢慢放了下来,只是稍稍一转头看见身下无边无际、深不见底的黑暗,心里又是发毛。他在心中默念“我不怕我不怕我不怕”,一边向下方移动。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在他而言,却像是经历了几个小时。当脚底接触到坚固的石板时,小实的后背心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三人不再多话,继续向下一级石桥进发。借着刚才照明弹燃烧的短暂一瞥,这样的石桥,至少有七、八十个。这一次,三人还是按照同样的顺序下降。轮到小实之时,或许是“一回生,二回熟”的心态起了作用,恐惧感已被抵消了大半。他熟练地将绳索捆好,一脚勾上铁链,以倒挂金钩的姿势向下方挪动。
碎发掠过鼻子,带来一阵痒意。小实停顿片刻,甩了甩头,想将刘海甩到旁边,可就在这一摇头的刹那间,他分明看见,上方铁索那头,有一对诡异的红点!
小实僵住了:那对红点突然熄灭了下,随即又立刻亮起,好似还向前移动了些。他瞪大眼,只见那黑暗中的红点慢慢向他靠近,在明与暗的界限,一条细长的、猩红的物体,自黑暗中向他袭来……
“蛇!”小实怪叫一声,就在此时,那蛇头已经突破黑暗,如闪电一般向他袭来。小实下意识地向后闪躲,可是倒挂着爬行的速度,哪里比得上蛇自铁索上游动的速度?
眼看着那碗口大的蛇头就要逼近自己,千钧一发之际,小实脑子里灵光一闪,松开右手抽出腰间的铁伞往铁链上横着一扣,一手紧握伞柄,一手紧握伞尖,猛地一蹬腿——
只听金属撞击的铿锵声响不绝于耳,小实顺着铁链一路下滑,铁伞与链条摩擦出白亮的火花,在黑暗中瞬间闪亮又迅速消亡!
脚刚一着地,小实想都不敢想“哗”地撑起铁伞挡住蛇头袭来的方向。巨大的冲击力撞在伞面上,震得他差点脱手。
一阵枪响划破地窟。
伞面的力道骤然消失,小实战战兢兢、一点一点地移开铁伞,只见一条巨蛇躺在地上,尾部还维持着勾住铁链的姿势,而蛇头已是落地开花,身首异处。
原来,就在小实落地、打开铁伞挡住巨蛇攻击的刹那间,方鸿卿当机立断冲蛇身开了枪,而老板则抄起刀子割向蛇头。巨蛇正使全力冲击小实,在鸿卿和老板绝佳的合作下,中枪断头。
枪声的回音缓缓散去,惊魂未定的小实剧烈地喘着气,耳朵眼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呆望着地上有碗口粗大的蛇头,小实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忍不住破口大骂:“TMD这里怎么会有蛇?!”
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就连“万事通”的方鸿卿也不例外。此时的鸿卿,正盯着巨蛇的尸体,眉头紧缩。好半天,他才轻声道:“秦秋,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老板挑眉:“什么?”
“这条不是普通的蛇,而是蟒蛇,”他指了指地上的蛇尸,又指向栏杆尽头的第八个石墩,“石雕上刻画的是天龙八部中的第八众,其名曰‘摩呼罗迦’,在佛教中指的就是大蟒神……”
顺着方鸿卿的思路往下想,小实推测道:“鸿卿你是说,这玩意儿是被故意放在这里的?那……”
说到了这里,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小实的心头,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那其他的八部众,什么迦楼罗金翅鸟之类的,难道也……”
仿佛为了证明他的话似的,忽然,在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中,响起一声尖锐的啼鸣!小实慌忙拿手电去照,一只怪鸟如迅雷袭来,灯光所映之处无比骇人——
那怪鸟的眼珠竟是全白的!
在这地下石窟之中,白眼怪鸟如同利箭一般冲破黑暗,径直向小实三人袭来,发出尖锐刺耳的啼鸣之声!小实慌忙蹲下闪躲,怪鸟利爪擦过他的头皮,带着手电筒的帽子被它掀翻,在石桥上滚了几滚,幸好被石墩拦下,没有掉落深渊。小实翻身滚过去,一把抄起帽子套在头上,指尖触及之处传来划痕的触感,怪鸟的力道之大,可想而知。
白眼怪鸟在空中盘旋一圈,尖利的鸣叫声刮人耳膜。小实刚想起身,忽然被老板一巴掌摁住了脑袋,整个人伏在地上不得动弹。他侧过头一看,只见方鸿卿蹲在石栏边,竖起食指冲他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一时之间,石窟中只有飞鸟振翅之声,伴着阵阵阴风传入小实的耳中。他不敢出声,只是微微抬起头,借由手电灯光打量那怪鸟——这鸟体型巨大,约有一米身长,更令人震惊的是,它竟然能停在半空中。它的翅膀每扑腾一下,羽毛就在光线的映照下反射出耀眼的金色,随着它的动作明明灭灭。小实的脑中不禁闪过“金翅鸟”这三个字,可传说中的神鸟怎么会是这么个丑样子!那两只眼珠凸出体外,就好像是一个白色的乒乓球一样,只有眼白没有瞳孔!乍一看上去,说不出得骇人!
自深渊底部飙出飕飕的冷风,吹得铁链微微摇摆,与石墩摩擦发出声响。那白眼怪鸟陡然撑开双翅,长啸嘶鸣,如落雷一般,直直冲声源俯冲而去!只听“哐当”一声,黑暗中迸射出一点火花,继而就是铁链“哗啦啦”跌落之声。原来在怪鸟一击之下,那铁链竟被它贯穿啄断,断成了两截!
眼见曾撑住三人重量的坚固铁链,被这怪鸟轻而易举地撕裂扯断,小实不禁打了个寒战:这力道如果是撞在人的身上,那还不得给撕成两半?
白眼怪鸟撕裂铁链之后,再度飞至半空中盘旋,脖颈伸长,似乎是在打量什么。眼看着那对凸出的白珠扫过三人藏身的方向,小实的心“扑通扑通”狂跳起来,不由地握紧手中铁伞,心说一旦怪鸟冲下来,他就立刻挥伞去打,不知道胜算能有几成。就在此时,察觉他动作的老板,又大力地将小实的脑袋摁在了地面上,不让他动弹。
怪鸟直勾勾地盯着三人,小实一身冷汗,心里七上八下:难道不还手就这样等死么?老板和鸿卿都不是这种人啊!阴风阵阵,令人寒毛耸立。小实微微抬眼,紧盯那只白眼怪鸟,只见它的脖颈又向旁边移去。
小实登时愣住:怪鸟与他们三人所在的石桥,相距不过五、六米,而石桥上虽有栏杆雕刻,但怎么也遮不住三个人的身形。这么近的距离下,怪鸟理应发现他们才对,为何又望向别处呢?难道……这鸟的眼睛看不见?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小实心中骤然一片清明:难怪老板不让他动弹,鸿卿让他别做声,只因他们看穿了,这鸟眼不能视物,只靠声音辨认位置,难怪方才它会啄向铁链,只因风吹链动发出了声响。既然怪鸟看不见,那就用看不见的办法对付它……
正当小实在心中盘算着如何对付怪鸟之时,他瞥见身侧的老板,缓缓地、无声无息地抬起手,举枪对准了白眼怪鸟。他整个动作异常缓慢,似是连举臂都怕带出动静让怪鸟听见似的,仿佛慢动作一般,一点一点极慢地将手抬起,再向着怪鸟瞄准。只见他微微弯曲食指,扣下扳机——
“砰!”
枪声在这黑暗的石窟中爆裂开来,紧接着就是几乎能震破耳膜的悲鸣声。那白眼怪鸟右翼中枪,哀鸣着扑腾翅膀,鲜血染红了它的羽毛。因为剧痛和枪击力,怪鸟向侧边歪了歪,可它迅速撑起双翅,锁定了目标,直袭而来!
老板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再度开枪!这一次击中鸟腹,怪鸟长啼不绝,就像是强弩之矢,直冲老板!
小实不敢多想,“唰”地撑起铁伞去挡!就在这时,又是一声枪响,怪鸟重重地撞击在石桥护栏上,竟将护栏生生撞断一条缺口!怪鸟发出尖锐的怒鸣,坠落黑暗深渊。随后,鸟鸣渐渐低沉,空留余音久久,在穹窿中盘桓不去。
这一切都发生在刹那之间,方鸿卿还维持着双手握枪的姿势,先前正中怪鸟要害的致命一枪,就是由他击出的。石窟回归死寂,小实能清楚地听见三人急切的呼吸声。好半晌,方鸿卿才放下枪,跨前一步直冲到老板身旁,一把扯过他的胳膊:“你的眼睛怎么了?”
老板没回话。小实这才意识到情况不对:凭老板的身手,先前又缓缓地瞄准怪鸟,按理说不应该射偏才对。可他连开了两枪,都未能命中要害,这实在不合常理。
“是不是先前的毒烟没有洗干净?”小实急道,掏出水瓶递过去。老板摆摆手,并不去接:“没事。走。”
小实将信将疑,跟在老板身后。可这一次,方鸿卿说什么也不敢再让老板打头阵,抢先一步走在最前。三人所站立的石桥上,栏杆已被怪鸟撞毁一截,石墩也撞断三根。前方通往四级石桥的铁索,也在先前被撕断,正空荡荡地悬挂在那里。失去了通路,方鸿卿抢过老板手中的钢爪长索,一端扣紧下一层石墩,一端拴紧在这头的栏杆上。随后,他脱下外套,勾住长索,双手各捏一头,双腿使力一蹬便迅速滑行下去。
每到一层石桥,三人便停顿几分钟,仔仔细细地环顾四周,生怕黑暗中有什么不明怪物冒出头来。按照方鸿卿的推理,这里既然树立的是“天龙八部”的石雕,又已经出现了代表“摩呼罗迦”的大蟒蛇,以及代表“迦楼罗”的白眼怪鸟,其他六部也极有可能出现。不过,对于这个理论,小实有一点怎么也想不通:“蟒蛇和怪鸟也就罢了,那龙众、夜叉、阿修罗什么的,有些与动物无关,有些根本就是只是幻想的物种,怎么可能出现啊。再说,金翅鸟也只是个传说吧?并不是真实存在。”
“未必,”方鸿卿摇首道,“传说中的动物是否存在,很多都已难以考证。除却这个不谈,那怪鸟的确很有可能,就是当年人们认知中的金翅鸟。”
小实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那怪鸟长那丑样,眼珠子都跟金鱼似的,如果它就是传说中的金翅鸟,真是该撞墙去了。”
“进化。”老板冷冷地抛出两个字。小实“啊?”了一声,不能理解,方鸿卿解释道:“你别忘了,这是一千四百多年前建造的地下石窟。当年的金翅鸟被放入这个地宫当中,自此与世隔绝,陷入无边黑暗。它们的眼睛在这里没有任何作用,久而久之,渐渐就丧失了功能,形成了只有眼白的突出眼球。”
小实张了张口,愣了半晌,好半天才发表出一句感慨:“没想到在这地方还能听见生物进化论。幸好这怪鸟没进化到蝙蝠那个程度,靠声波锁定目标,否则真是无处藏身了……等等!”
突然之间,小实意识到什么,大声道:“进化又不是个体能进行的啊!你是说,这里不止一只怪鸟,而是一个族群?”
方鸿卿和老板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但是他俩严肃又凝重的表情,就是答案。小实惊叫一声“哎呦我的妈”,不由望向石桥下方的黑洞。依稀间,似乎瞧见白影飞掠而来!
三人立刻靠墙伏倒,不敢发出丝毫动静。果然不多时,几只白眼怪鸟飞上穹顶,在石窟中左右盘桓。小实心中暗暗叫苦,心说一下来这么多只可怎么解决?就在此时,他听见自己右侧不远处,有一种奇异的声响,他偷偷瞄过去——
红眼妖异,蛇信轻吐,又一条大蟒已然爬上三人所在石桥的围栏,正盘踞在最右侧的石墩上,以一双红眼锁定三人。
巨蟒、怪鸟,各个都是要命的主儿。小实叫苦不迭,正在思忖着难道今儿个这条小命就得在这里交代了,突然,巨蟒探出脑袋,怪鸟急掠而过,二者几乎是同时动作!
一切发生得太快,就在电光石火之间,怪鸟的双爪已经死死扣住了巨蟒蛇身,而巨蟒则以碗口粗的身体紧紧绞住了怪鸟的腹部。这场恶斗简直令人作呕,巨蟒张开下颌吞下了怪鸟的头颅,可坚硬的鸟喙又从巨蟒的喉部穿刺而出!撕裂的肉块掉在地上,鲜血淋漓,顺着围栏石墩向下淌,发出刺鼻的腥味。
不止这一对蛇鸟如此缠斗着,其他地方,只要是小实视线与手电灯光能及的范围之内,到处上演着血淋淋的生死拼搏。小实目瞪口呆,终于明白这两种族群是如何在封闭的地下石窟中生存下来,巨蟒与怪鸟互为饵食,交替轮换着捕杀者与被杀者的身份。这简易到只有两个参与者的食物链,就在这地宫中延续了一千四百余年。
眼前的生死搏斗似乎没有停止的迹象,三人就被困在了那只有三、四个平方的小小石桥上,就在这时,一个巨大的火球自大门飞进地宫,轰然爆裂!在空中缠斗的怪鸟和巨蟒,瞬间被火焰包围,形成了一团团小火球,笔直坠落深渊。其他鸟蛇面对如此惊变,立刻如潮水一般,纷纷退去。
“小爷。”
带着地方口音的一声唤,犹如附骨之蛆一般,令人遍体生寒。
是那个老狐狸,小实狠狠地啐了一声:冤家路窄。看不出那个老东西还能吃两泡狗屎,找来得还挺快。然而,让小实万万没想到的是,方鸿卿竟然直起身子,冲门口笑道:“赵爷,您来得正巧。”
没有义正言辞的怒斥,也没有撒腿就奔的逃离,方鸿卿反倒笑嘻嘻地冲赵爷打起了招呼,好像二人只是偶尔遇上唠唠家常,此地也并非诡异的地下深窟。更让小实想不通的是,先前已经撕破脸、凶神恶煞要三人性命的赵爷,此时又改回了初见时那样皮笑肉不笑的神色,回应方鸿卿道:“小爷,这不就叫‘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给您赶上了。”
赵爷那假惺惺的笑容看得小实鸡皮疙瘩掉满地,他转头望向老板,本以为老板会憋不住破口大骂,可他只是阴沉着脸,注视着方鸿卿。感受到二人的视线,方鸿卿侧身冲二人摆了摆手,意即他自有分寸。
鸿卿虽然挺爱多管闲事,但是他的举动都是有道理的,也都是做的好事。小实虽不明白他的意图,但仍是无条件地配合方鸿卿,于是乖乖地站在一边,静观事态发展。
只见赵爷带着八名手下,站在石门处,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五级石桥上的三人。老家伙牵扯了嘴角:“不愧是小爷,果然是聪明绝顶的高手,一下子就瞧出了念佛堂的线索,奇才啊。”
“闲话少说,赵爷,您也别忽悠了,”方鸿卿扬起唇角,勾勒出带有不屑意味的笑容来,“明人不说暗话。到了这境地,咱们只有配合,才能活着走出去。您那儿,有人手,有药品,有武器装备;我这儿,有脑袋,有学识,有机关巧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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