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时区

当真相失重、规则失衡,面对艰难的选择,犯罪现场痕迹勘察专家左晗和她的伙伴们在经历质疑、考验、危险和痛苦后,是否能坚守住最初对阳光的信仰?人性的裂痕里,你感受到的,是爱的耀眼,还是恨的刺骨?

第九十五章 最后的仪式
周末,左晗直接从单位回家。坐在桌边等母亲上菜的时候,父亲在切换电视频道,听到“维和”两字,左晗忙要了遥控器,把新闻声音调响。
“他什么时候走?”左志桦问。
“就下周二。”左晗心不在焉地回答,侧耳认真听着报道。上一批海地维和警察部队中,有八名警官在地震中遇难,国家领导人接机迎来的不是一群走时英姿飒爽的维和警察,而是他们的灵柩。母亲关掉脱排油烟机的时候,左晗把电视换了频道后,关了。
“哎,怎么今天不看新闻呢?”
“你不是一直说吃饭看电视不好嘛,我们今天就好好尝尝你的手艺。”左志桦说着,帮女儿夹了几块糖醋小排。
周五就要赶赴机场去营地开始维和任务,池逸晙没有跟进手头的案子。他这几天一直闷在房间里,整理工作资料,逐个谈话交接。
电视上滚动播放着海地大地震的消息,一时间,几处维和驻地净水缺乏、瘟疫流行、暴动不断的镜头弄得大院里人心惶惶,每个人都在为池逸晙担心。他能感受到大家欲言又止的顾虑,周一交接结束当天,每个人无一例外地主动和他握手,好像他是一个即将踏上战场的勇士。
大家都在对池逸晙嘘寒问暖依依惜别的时候,左晗坐在角落里,看着手机报道里那张殉职名单里,一张张生动鲜活的脸,又看看池逸晙同样朝气蓬勃的脸,心里刀割一样,说不出一句话。
她想起培训结束后的第二天,在他的公寓里,他围着围裙在给她做菜,说是要露一手。左晗看着国际新闻里战火纷飞的镜头,忧心忡忡地问他:“如果碰到这样的暴乱,队员全都等着你下令,情况特别危急,又没有援兵,你会怎么办?”
“那就要看具体的地理位置,还有战斗的决心有多大了。一般这种情况,只有开着枪冲过去。”池逸晙看着她一脸担忧,“树挪死,人挪活,留在原地中埋伏的可能性大,危险远远超过战斗到底。”
“任何情况下,安全第一。”她不想破坏两人之间本来轻松愉悦的气氛,“上级对你们指挥员的要求,不也是保证队员零伤亡吗?”
“我问过前年回来的一个师兄,他在那里一整年都没开过枪。放心,现在我们国家的国际地位高,戴着中国徽标的维和警察在当地都很有威信。”
那次的谈话以左晗简短的嘱咐告终,左晗一个人在回想着出神,手机“叮”地一声,她看到了池逸晙余光在瞟她,果然是他:“今天加完班,帮我整理下行李?”
晚上九点,左晗走进公寓时,一眼就看到了卧室门口并排站着的两个28寸大行李箱。她走过去打开一看,里面的衣物按照大小收纳包分门别类摆放地整整齐齐,直呼上当:“原来只不过是你的借口!”
“哪有,我证件摆在哪里,找不到了。”池逸晙撩起袖子,厅里的电视机柜都拉开了几个大抽屉,“外面所有抽屉都找过了,如果行李里面也没有,那明天是要走不成了。”
“那可不行,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当逃兵呢。”左晗脱了外套,让池逸晙把行李箱都挪到沙发旁的地毯边,她席地而坐,准备大招一番,“你仔细回忆下,最后一次用到护照,是在什么时候?”
池逸晙看了她一眼,盘腿坐到她身边,“看来案子有进展,心情不错?”
“上次不是说水上的人新发现尸块嘛,尸源确定了。”
“成功串并了?”
左晗把行李箱里的衣物一件件往外拿,整齐码在茶几上:“不仅是同个被害人,而且死者腹中胎儿的DNA数据亲缘关系排查结果也出来了。”
池逸晙听了结果,都觉得左晗的表情太过淡定了:“那就是也比对中了?”
左晗点头:“比对中了一个有吸毒前科的强奸犯,奇怪的是,嫌疑人陈奋是在押犯。”
“百分之百确定有不在场证据?”
“原来说是不跟进案子,也一直在关心嘛。”左晗看他一眼,“我们有考虑过尸体在水中浸泡时间过长,异地羁押程序和我们也有所不同,当中可能存在时间空白。”
池逸晙看着左晗整理得有模有样,托腮微笑问:“就是说到现在为止,没排除这个嫌疑人作案可能性。”
“疑点比较多,我还没理清思路。”左晗看池逸晙问询的眼神,手里没停下动作,一只行李箱翻空了,都还没找到证件,舒展下身体问,“唯一有作案条件的没有作案动机,有作案动机的却没有作案时间,证明是孩子父亲的却没有作案空间,除了那个孩子,无法证明他和那所学校以及被害人有任何联系。你说奇怪不奇怪?”
“那你们有没有查过李洋兄弟姐妹的情况?”
“查过了,他虽然是别领养的,但是他的养父母回忆起来,包括当初寄养过的福利院记录上,都是记录为独生子女,他自己也证实了这一说法。”
“确实蹊跷,如果他是凶手,没有理由会掩饰这样一个帮自己摆脱罪名的嫌疑人。”
“问题是,我一直觉得,他的妻子伪装成重伤,到底是为了达到什么目的呢?”
“她在隐藏什么真相,但是没有人知道她到底在掩护谁,因为看上去毫无必要。”
“对啊。”左晗的手突然腾空停下,指着衬衣口袋里的黑色小包,“你要找的是不是这个?”
“打开看看才知道,我记不清了。”
“这是……”左晗的手停留在半空中,她突然发现,小包的材质是丝绒的,是一本护照和一只戒指盒。
池逸晙看她僵在原地的呆滞表情,丝毫没有预期中的欣喜,十分紧张地揽住她的肩:“可能你觉得现在提这个事情太早了,但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承诺?”左晗一脸迷茫,“我不需要什么承诺啊!”
池逸晙摸了下前额,他不确定是突如其来的幸福降低了左晗的情商,还是这根本就不是她想要的。他松开了手臂,转过身,两只手轻轻拉住她的手:“我希望自己安全回来娶你,也相信能够做到。你是对我没有信心还是?”
左晗的头摇得拨浪鼓一样,她害怕任何负面的话变成现实。她终于明白这是池逸晙在向她求婚,可是,为什么没有单膝下跪,也没有玫瑰音乐,两人就这么并肩坐在地上,面对行李箱里一大摊衣物?
“你刚才是不是故意让我找什么证件的?”左晗突然意识过来,指着打开在地的行李箱问,捂住嘴笑得前仰后合,完全没有平时的淑女气质:“你确定这是在求婚,而不是摆地摊吗?”
池逸晙看她乐呵得忘乎所以,心里有了几分底,也哈哈大笑,浮夸地做着模仿动作:“还说我,人家女的面对求婚不应该是惊喜得热泪盈眶,然后拥抱加热吻的吗?为什么你就只顾着一个人傻乐?!”
左晗看他的动作,和平时的儒雅潇洒判若两人,倒更像是个长着不相称魁梧身体的淘气男孩,笑得更是刹不了车了。
池逸晙戏精上身,但态度还是很诚恳的,微笑着眼巴巴等自己给答复。左晗笑累了,上前轻轻搂着他的肩,下巴搁在他身上先喘口气:“不行,这样太不严肃了。我们还是需要按照正规的重新来过,仪式感还是有必要的。”
池逸晙哭笑不得:“正规的流程应该是怎么样的?”
左晗看了眼他的膝盖,又朝地毯努了努嘴。池逸晙面向着她慢慢打开戒指礼盒,在黑丝绒戒枕上的,不是碎钻烘托圆钻的典型造型,而是镶嵌着菱形独钻的戒指,流线型的戒托。他心领神会微笑着,郑重其事地仰望着左晗,慢慢地单膝跪地。
这一夜,在池逸晙的竭力挽留下,左晗没有走。
已经不是第一次关于留宿与否的劝说了,不过情况却和上次截然不同,左晗成为她的女朋友快半年有余,终于戴上了订婚戒指,而明日的机票在桌上提醒着他们离别在即。于是,铺好的沙发床还是成了摆设,左晗占据的大床上,两人亲密耳语到后面,就紧紧相拥到了一起。
多少有几分英雄一去不复返的悲壮意味,没有人敢讨论未来,他们只敢活在当下。谁也没有说破这层意思,就像池逸晙尽可能轻柔地不弄痛左晗一样。彻夜的长谈和近在咫尺的芳香到底也还是让他没能把控住自己。
他不是没有犹豫,是否会辜负第一次交出身体的左晗,但很快毫不犹豫地打消了这个念头。左晗在他身下压抑着声音,勾着他的头颈,对他的包裹就如她前所未有的信赖。他喘/息着把她的手抓牢,十指交叉,注视着她兴奋、羞涩和酣畅混合的复杂表情,好像看到了自己的样子。左晗侧过脸闭上眼睛,身体迎/合着他每一次猛烈的攻势。他架空着匍匐在她耳边,贴着她的脸亲吻着,只是反复在心里对她说,你这一辈子都是我的了,永远都要在一起。
池逸晙闹钟响起的时候,床上的另一半又如平时一样空荡荡的,他穿上衣服到房间里转了一圈。如果不是身体略带酸痛又无比舒畅,他简直要怀疑昨天是不是做了一场本来难以奢望的美梦。他在床头发现了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上面是一张浅紫色的便签纸,左晗的蝇头小字很是清雅,池逸晙读着那行字,嘴角的微笑荡漾开来。上面写着“一年后,我去机场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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