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有辆车子驶过他们身边,是苏家的车。女人的视线在校门口的兄妹俩上停了一瞬,随即转开了:“怀瑾,今天我对你很失望。”苏怀瑾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和你爸爸这么多年在你身上花了多少的心血,你自己不会不知道。家里也只有你这一个孩子,我怎么也没想到,你会变成这样。”她顿住了。苏怀瑾忽然想起来幼年的自己。那个童年之中只有各种补习班、兴趣班的自己。好像是因为宁婉的母亲和她的母亲早就不对付,上一辈人的比较延伸到了她们这一辈。但是宁婉的母亲早就定居在国外了,对于宁婉,她大概是不在乎的。而自己的母亲,又为什么呢?“从小很多东西你不如宁婉就算了,成绩,艺术。现在连人品也比不过。”少女的手紧紧地抓住自己的衣摆,轻声问道:“妈妈,我在你眼里是什么呢?是女儿,还是跟别人比较的工具?”她像是想得到什么回答一样。好证实自己的想法。苏母没有回答。她别开了视线,声音平稳:“你爸爸已经到家了。你们两个等下去书房谈这些,我以后不会再管你了,你太让我失望了。”失望这两个字,是苏怀瑾最常从她口中听到的。她还小的时候,豪门之间总喜欢办各种各样的宴会。那些宴会上聚集了京城里所有能说得上话的人家。也有她们这一辈的孩子。大多数的小辈们都是跟着父母来认识些人。但也会有一些被拎出来给家族挣脸面的,比如苏怀瑾。宁婉小时候和她还是有些不同的。她有祖父母的疼爱。她学钢琴,学绘画,学这些东西是因为自己喜欢。但苏怀瑾是为了和她比较。不带着真正喜爱的心思去学习,无论怎样也学不好的。母亲很喜欢盯着她去练钢琴。弹错一个音,手掌上就要被戒尺打一下。周而复始,直到她的手肿起来,痛得忍受不了。父亲就会给她敷药,一边敷一边告诉她,她是家里的独女。不能给家里丢人,什么都要做到最好,不能让人看了笑话。而宁婉每次在宴会上表演完都会飞奔到祖父的怀里。她的祖父是个很和蔼的老人,他会接住穿着小礼服裙的孙女。然后带着宁靳和她去吃东西,还要再不停的夸赞宁婉做得好。而自己的母亲呢?她永远只觉得宁婉做得更好。然后说,苏怀瑾,我对你很失望。她吸了口气,把心里的酸涩憋了回去。车子停了下来,苏怀瑾打开门下车,就往书房走。苏父已经在里面等她了。“来说说你最近都做了什么?”她的父亲很得体,一直如此。哪怕是现在在质问自己的女儿,也只是面色平静的扶了扶自己的金丝眼镜。他的西装上没有一丝褶皱,面目上也没有。苏怀瑾站在他面前:“你和妈妈不是都知道了吗?”“你到现在还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吗?”苏父看着她:“一个大家里出来的女儿应该是你现在这样吗?因为嫉妒还是别的心理去欺负自己小时候的玩伴!”“她什么时候是我的玩伴!”苏怀瑾闭了闭眼:“宁婉什么时候算是我的玩伴了?”“那你就该找人欺负她吗?”“怀瑾,无论如何,人都不能成为施暴者。别人不该,你更不该。家里从你出生到现在,给你的重视给你的爱还不够吗?你要做出这样的事情。”“我讨厌她。”苏母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打开的书房门,她手里端了盘切好的水果,放在了男人的书桌上,声音轻飘飘的:“你以为宁婉就不会讨厌你这样的人吗?”“她也会讨厌你这种虚假作势只会欺负别人的人。”“妈妈…”女人抬手,制止了她再开口:“不要喊我了,我倒情愿我生的是宁婉不是你。”她走了出去,关门之前又留下了一句话。“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儿。”苏父叹了口气:“你也出去吧,回房间里自己想一想。我看今天怎么和你说你也是听不进去。”他顿了下,又继续道:“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蠢事了。”苏怀瑾的房间很大,应该是家里最大的一间。里面摆了架钢琴,大提琴,阳台上还有着画架。然后是书桌,上面摆着她的父亲花大价钱给她买下来的笔墨纸砚。他们也不是不爱她。起码在物质上是很富足的。但这些东西没一样是她真正所喜欢的。苏怀瑾倒在床上,思绪不可避免地飘回到很早之前的一个夏天。宁婉的母亲难得从国外回来一次。带着宁婉和几个豪门夫人来家里拜访。她躲在楼梯上,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母亲的神色,也看不出来她是开心还是讨厌。小宁婉坐在沙发上,视线扫过来,和苏怀瑾对上了。她手里捧着甜点,冲她笑了笑。苏怀瑾不知道她在笑什么。她不喜欢宁婉。因为母亲总是把她们两个比较,然后自己在母亲眼里也总是不敌宁婉。再之后她的手掌上就会被戒尺打很多下。“小瑾,来见见宁婉。你们两个一样大呢。”她走下去,乖巧的站在母亲身边,和宁婉打了招呼。不知道是哪个夫人的提议,让宁婉去弹琴。宁婉弹的曲子很有灵性,这股子灵性是苏怀瑾怎么样也弹不出来的。那是喜欢,所以弹的时候倾注了自己的情感,才会有那样的感觉。但苏怀瑾不喜欢,也没有情感。她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把谱子弹奏出来而已。宁婉他们走了之后,母亲让她坐在钢琴边开始弹宁婉弹的曲子。一遍,两遍,五遍。她的手上被打了十下又十下,却还是弹不对。小苏怀瑾带着哭腔:“妈妈,我不会,我只能这样弹了。”手掌上又被打了一下,母亲站在她面前:“把眼泪憋回去。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在人前不许哭。要哭也给我憋着,等到只有你自己的时候再哭。”那时候的苏怀瑾还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要这么做。现在的她依旧也不明白。大概也永远不会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