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夏。京城梧桐巷。“47号,你再往前走两步就是了。”宋清宴停下了步子,他侧过头去看墙上贴着的门牌号。铂金色的字迹清晰又工整。梧桐巷45号。他笑了下,还真是得再走两步。宁靳就停在他身侧。少年手里拎着皮衣外套,皱着眉头哒哒哒地给人发着信息。整个人很不耐烦,颇有些阎罗的气质来。京城的夏季闷热,惹得人心都是浮躁的。巷子周边的梧桐树倒是很好,郁郁葱葱的。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散落下来,垂在他们的脚边。宋清宴看了两眼:“你不回去?”宁靳啧了声,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放:“回去啊,这不是回信息怕你等不及让你先走吗。”宋清宴应了一声。少年们并肩而立,踏在阳光上,背后是夕阳。梧桐巷47号是宁靳的家,宋清宴今天兼职的地方轮到他休假。忙里偷闲,正巧他跟宁靳的作业还都没做。索性今天就跟着宁靳上他们家去做。家里反正也没人,冷清得要命。宁靳是这么说的。“婉婉,你今天不跟我们去吃冰淇淋啦?”二十四中门口车水马龙的,赶上高中生们放学。少女背着米白色的双肩包站在校门口,头发散下来,在右侧有一个粉色的星星发卡。脸颊有些婴儿肥,这会儿透着点粉嫩的颜色。很可爱。她拧着眉,有些烦:“不去啦,我哥哥今天回家。”同行的女生叹了口气:“那好吧,我们先去啦?”宁婉点了点头:“再见。”今天不去就不去吧,宁婉没再多逗留。家里的车就停在马路对面,宁婉张望了一眼就找到了。她走过去拉开车门,跟司机打了个招呼。然后有些烦闷。宁靳总是不让她吃冰淇淋,今天还特意发信息给她说让她早点回家,不许在外面瞎晃悠。真讨厌。女孩子吃个冰淇淋怎么了?他们家是破产了然后连个冰淇淋都吃不起了吗?二十四中离梧桐巷距离并不远,开车也就是五分钟左右的车程。这么胡思乱想着,眨眼间也就到了。宁婉下了车就往屋里走。冰箱里还存着她之前买的雪糕,她偷偷吃一个应该没问题。宁靳这边坐在客厅里正跟宋清宴讨论着课题,一扭头就看见自己妹妹跟做贼一样偷偷摸摸地换鞋子,然后往厨房遛。不用想也知道她要干什么。“宁婉,不许吃。”小姑娘恼怒:“吃一个都不行啊?”“不行,过来写作业。”宁婉停在厨房门口,把地板跺得砰砰响。但还是认命地往客厅走去。这一走就发现了沙发上还坐了位哥哥。这个哥哥生得好看。丹凤眼,剑眉星目。头发有些碎,盖住了眉毛,挺鼻薄唇的。穿了件很简单的白色的短袖,像是从书里飘出来的翩翩公子一样。宁婉想了半天,终于在脑子里找到了谦谦君子温如玉这样的词。于是她立马变得矜持起来,小碎步挪过去。宁靳给她扯了个坐垫。“哥,这是你同学吗?”宁靳的手拿着笔,在本子上写得飞快:“嗯,同学。”他这副半死不活爱答不理的样子宁婉看着就来气,小姑娘拿出笔就在宁靳腿上扎了两下:“你又这样——”宁靳被扎得吃痛:“哪样了?”宋清宴看着这两人的样子,有些没压住嘴角上的笑。有点像两只炸了毛的小狗。宁婉不理他了,低着头就开始写数学作业。宁靳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气不打一处来。但这到底是个妹妹,他也就这一个妹妹,又不能跟别人家的弟弟一样上手打。最后也是认命地写东西。屋里一片寂静,一时之间只有笔触碰在纸页上,以及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直到宁婉被一道数学大题卡住,屋子里开始有了另一种声音。——女孩咬笔头的声音。宁靳这会儿还气着,装着死尸。宋清宴看不下去了,他倾身往宁婉身边凑了凑。纤长的手指指在那道空着的大题上。少年的嗓音清润,他问:“是这道不会吗?”宁婉愣住了,她不敢抬头去看宋清宴。脑袋被她埋得很低,声音也很小:“嗯…”少年笑了下,示意宁婉把笔递给自己。数学卷子上的最后一道大题确实很难,宁婉想了半天也只是有些杂乱无章的思路而已。宋清宴倒是不紧不慢的在图形上划了两条辅助线,又在草稿纸上写了几个公式。“你先自己看看,这样能不能解出来。”宁婉趴上去看了两分钟:“能,谢谢哥哥。”“谢谢哥哥~”宁靳的声音传来,带着些阴阳怪气。宋清宴抬眼去望,就看见宁靳撇下了自己的课题,贱嗖嗖地学宁婉说话。宁靳:“你们关系还挺好啊,还谢谢哥哥。”“你好烦。”宁婉道。兄妹俩互相对视了会儿,宁靳咬着牙开口:“晚上吃什么?”这是无声的妥协。小姑娘却是不再看他,低下头去捣鼓数学题:“吴阿姨今天晚上不来。你出去买一点吧,哥。我想吃东边那家的烧烤。”宁靳回敬她: “你好烦。”宁婉忍不了了,抬手就要打他。宁靳倒是没给他这个机会,站起身就闪到门口了。还不忘给宋清宴眨眼:“你别走了,在这吃吧。”拒绝的机会都没给宋清宴留,门关的很清脆。屋子里再次恢复寂静。盛夏的周围总是有些吵闹,孩童在巷子里奔跑的嬉戏声,以及躲在树上一声接着一声,此起彼伏的蝉鸣声。都给屋子里添了些氛围。宁婉写完了最后一道题,开始找些话题。“哥哥,你跟我哥一个班吗?”宋清宴停了手里的动作,很自然的回话:“对。”“哦,那你跟我哥哥一样大吗?”宋清宴笑着摇头:“不一样,我今年19。”“你19就上大三啦?!”小姑娘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看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一样。宋清宴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嗯…上学很早。”“是很厉害才对吧。”宁婉笑了笑,露出来了两颗很可爱的虎牙:“我叫宁婉。”“我是宋清宴。”小姑娘收拾着作业本,得意洋洋的:“太好啦,我以后去学校里面就可以显摆了。”宋清宴不明所以。宁婉冲他眨了眨眼:“出去说我认识了一个很厉害的哥哥啊,19岁,在清大上学,还是大三。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厉害的人。哥哥,你是天才吧?”天才这个字眼宋清宴听过很多次了。从很小的时候,周边的人看着他拿着各种不符合自己年龄的,那种高深的读物时,有些人不理解,但也有人说,他是天才。上了学之后这样说的人更多了。多到他听的都有一些麻木了。但今天,就在这一刻里,宁婉带着那样的眼神看他的时候,他忽然有些动容。宁婉还在继续吹捧:“天才都会有很多人喜欢的。”宋清宴这次没回话。他不知道有没有很多人喜欢他,甚至找不到。索性这个话题没继续多久,宁靳开门回来了。天色有些暗淡下来了,宁靳提着很大的一袋子的烧烤,呲牙咧嘴的走进客厅。表情狰狞得好像要吃人,宋清宴和宁婉抬头去看,觉得他下一秒就要骂人了。但幸好他没说出来什么不堪入耳的话语。宁靳把烧烤铺开摆好:“祖宗们,用膳吧。”宋清宴帮着他,嘴上倒是没吃亏:“多谢宁公公了。”“你大爷的宋清宴——”所幸闹剧没持续太久,三个人总算肯安安静静的停下来吃顿饭了。宁靳偶尔会跟宋清宴说上两句话,宁婉也不插嘴。乖乖地吃自己的烧烤,跟只仓鼠一样。“你那个兼职得做到什么时候?”宁靳话音刚落,就把嘴里的玉米吐进了垃圾桶里:“这个玉米没熟,别吃这个了。”宋清宴:“没定。”宁靳应了声:“定了跟我说一声,前几天老师跟我说有个亲戚孩子要找家教。他找你没找到,让我给你带话。”“谢谢。等我先看看吧,应该快不做了。”宁靳看了他两眼,最后又低下头吃羊肉串:“还谢谢,你怎么不说谢谢哥哥呢?跟我还客气呢大哥。”宋清宴笑了笑,没说什么。宁婉看着宁靳:“你怎么好意思喊他大哥的。你比他大了一岁。”“就你话多,你好烦。”宁婉面无表情:“咱俩绝交。”俩人在家呛惯了,宁靳怼得很顺口:“小学生啊还绝交?你要不要跟我拉大拇指啊?”宁婉不理他。宁靳还想再逗逗她,宋清宴出手了。他拿了根烤鸡翅递给宁靳:“这个味道不错。”“真的假的?我尝尝。”两秒,那块被咬掉的肉就又去往了垃圾桶里。宁靳整个人都崩溃了:“那烤串大哥今天是很急吗?我就买了这几样,一半都没熟!”宁婉很平静:“我还以为是你上阵烤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