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又是梦。梦里荒原一望无垠,看不到边界,但风吹过,竟然有空旷的回响。荒原四周全是旷野,没有路,甚至没有一点条状的界限,就没有可以沿着行动的标尺;天上没有太阳月亮和星星,远处没有山和任何一块小石头,就没有能够朝向的目标。商宁一独自站在茫茫无人的旷野中间,没有参照物,她既是巨大的又是渺小的。不知道那个方向突然传来轻声的呼唤声:“宁一,宁一……”但侧耳仔细一听,又只有渺渺风声了。旷野里突然出现弥漫的雾气,四周的荒凉辽阔变了样子,声音也变得热闹嘈杂起来,眼前突然出现一条小径,还没来得及思考为什么,她已经沿着路向前走去了。朝前走的时候,路边出现一个身着西装也在慢慢向前走的背影,她加快几步想要跟上去,却对方始终很慢,但自己总也跟不上。商宁一着急起来:“先生,停一停,停一停!”那路边的背影果然停在那里不动了。“先生,请问……”男人转过身来,翻着白眼露出鱼肚色的眼白,脸上布满那种压在平面上才会出现的褶皱,一大团呕吐物淌在西装里的白衬衫上,还有涎水正顺着嘴角滴滴答答往下落。这张脸,赫然是两年前死去的徐泾松!……顾爷爷觉得自己睡了好长的一个觉,身体长久没有活动,仿佛能感觉到从骨头深处传来的酸痛和酥麻的感觉。胸腔里像烧了一团火,窜上去又被压下来,沉重地维持着呼吸。眼皮很重,他慢慢慢慢,试着睁开了。“老先生,您醒了。”睁开眼睛之后意料之外的并没有刺眼的光线,四周很暗,感知身体缓慢地汇聚到苍老的头部神经,顾爷爷缓了缓,感觉到自己现在似乎仍坐在轮椅上。大概两三米之外的样子,站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昏暗的光源在男人背后,看不清他的脸和表情。“……咳咳……咳咳咳咳……”顾爷爷想开口说话,刚一张嘴,胸腔里的不适立刻涌上来,堵在嗓子里,像老旧的风箱拉扯着发出嗬嗬的声响,到嘴边发出的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您现在应该不是很舒服,嗓子痛是正常反应,别担心,用药剂量控制得很好,您目前不会有生命危险。”陌生男人嘴里说着顾爷爷听不懂的话,语气客气礼貌至极,人倒并没有走上前来。“咳咳……谁?”顾爷爷忍着嗓子里又痒又痛又想呕吐的感觉,艰难开口,试图跟眼前的人对话。“您别着急。”男人始终站在暗处,双手放在身前交握着,要是再加上一条白围裙,应该很像电视里那些做日料的厨师。“您现在进食肯定很困难,但是放心吧,我亲自调配了营养液,按时注射就好了。”“……谁?谁……咳咳,你是谁?”顾爷爷有些急躁起来,对面的男人动了一下,依旧没有上前,在原地说:“老先生,您别着急,别着急。”他抬起手摸了摸鼻子,说:“我也是受人所托,暂时照顾您,等您孙女的事情解决了,就能放您走了,千万别着急。”他踌躇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继续说:“顺便在您身上试了一下我的新药,放心吧,前几次试验的时候显示出性能都很稳定,您不会有事儿的……但是前面几个都是小白鼠,换成人不知道会不会有其他副作用……”黑暗中的男人仍旧自顾自地嘀咕着什么,顾爷爷却没心思再听下去,“孙女”这个词眼成功转移了他的注意力,老人不再追问对面有些神神叨叨的男人到底是干什么的,一心一意地担心起自家孙女来:“……咳,葭葭,葭葭怎么了……咳咳……”……这堂课又是物理测验。有小半个月没上课的顾葭并未生疏,思考和运算的速度仍是极快,手里握着签字笔,一行一行整齐的公式,群蚁排衙一样地出现在试卷的空白处。物理老师在教室里走动着,路过顾葭身边,一贯严肃的脸上出现些微赞许的神色。倒数第二题是一道作图题,顾葭从文具盒里拿出自动铅笔和用得已经有些旧了的直尺,脑子里飞快分析者受力方向和力的分解,很快将直尺靠在卷面上,准备作图。刚准备开始画,笔芯突然断了一截,顾葭心里一刺,涌上来一种强烈的怪异的不安。她脑袋空白了一瞬,而后反应过来自己还在考场上,深呼吸一口,摁出笔芯,压下心里奇怪的不安,重新开始作图。徐泾松那张可怖的甫一脸转过来,就把商宁一吓得不轻,但最初那点惊恐过去之后,反倒又没那么怕了。“徐泾松”转过来半晌,见商宁一没有多余的动作,慢慢地又转了回去,继续向前走去,这回细看,商宁一发现他的动作竟然笨拙了许多。一阵风吹来,面前又掀起弥漫着的大雾,稍稍能看之后,商宁一发现越来越多的人出现在道路两边。有先前见到的徐泾松,在监狱自杀的林畅,沈玉成容貌依旧生动鲜活,只是目光却呆滞了许多……远远的一个穿粉色裙子的女孩儿,低垂着头,蝴蝶骨凸起,样子伶仃又瘦弱,那是那起人口拐卖案里最小的受害者罗媛;王天和闵寒一同牵着个小男孩儿慢慢走着,远远地没进铺天盖地的浓雾中,什么也看不见了。那些死掉或受伤的人,以这样一种诡异的姿态出现在陌生的荒无人烟的地方,奇怪的是商宁一却并没有多少害怕,只是十分难受,胸口闷闷的。原本这些悲剧,都可以避免的……她继续向前面走着,远远地传来有人跑动的脚步声,浓雾中出现一个人影,待人影跑进了,才看清,原来是顾江河。他大口喘着气,急急对她说道:“商小姐,你要小心,你身边的人……‘失落者’计划……”话还来不及说完,路旁突然从雾气里冲出来个穿着黑衣服的人,戴着鸭舌帽,手里拿着个没有标签的药瓶,倒出一颗药来塞进顾江河嘴里。于是刚刚还在她面前说着话的人就这样倒下了,嘴里流出汩汩鲜血,那个戴鸭舌帽的人又跑回路边,商宁一忍不住冲上前去:“站住!”出乎意料的,那个黑衣人真的站住了没再往前走。商宁一心里又是既愤怒又挫败,冲他吼道:“你到底是谁!”那个人背对着她,抬起手摘下帽子,然后缓缓转过来,商宁一瞪大了眼睛。这张脸似乎很熟悉,又很陌生,像是两年前死去的“手绢男”,又像是刚刚死去的周云强,然而却不是他们两人中的任何一个。“失落者计划”?谁,是谁在背后像一条阴魂不散的毒蛇,盯住她,盯住她……这个人十多年前害了她的母亲,十多年后依旧伤害着她身边每一个人!一股怒意从胸口往上涌,她几乎有些声嘶力竭地质问:“是谁!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黑衣人并不开口说话,并不见他如何动作,却已经缓缓推出去好远,面容渐渐隐没在雾气里,和他的衣服一同变成一抹黑。商宁一眼睁睁看z着幕后黑手消失在她面前,可她只能看着他离开,什么都做不了,不甘,挫败,愤怒又无力的感觉交织在一起,扭成一只没有实质的手,抓着她的心,让她难过得手脚发软,然而哭不出来,变成一腔发泄不出来的悲怆。“到底是谁……”商宁一缓缓蹲在原地,掩着脸,却始终没流出眼泪来。这条路前方被大雾遮掩看不到希望,回头却连来路都已经被掩埋,她孤身一人,真的要不知何去何从了。“宁一,宁一……”不知什么地方突然传来飘渺的呼声,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四周很快又变得辽阔空旷,一片荒原。但那声音却并未消失,越来越近:“宁一,宁一……”商宁一从地上站起来,头顶的天仿佛在旋转,她仰头看见一片青灰的天空变得湛蓝,东边出现了一枚红彤彤的太阳,甚至还有几丝流云;低下头,眼前的荒原也变了样,一大片没有边际的麦田,麦子都熟了,金黄色,在风里轻轻摇着,发出沙沙的声音。有人在温柔地叫她:“宁一,宁一……”她向前看去,一个穿着红色格子衬衫的男人,背对她,衬衫上绣着一个大大的黑色字母“Z”。“是你在叫我吗?”商宁一迟疑着,拨开身前的麦子,那声音果然越来越清晰:“宁一,宁一……”“……宁一,宁一……”商宁一突然睁开眼睛,眼前是一张放大的宋玥的脸,刘海耷拉在额头上,眼睛下带着两个疲惫的黑眼圈,此刻正盯着她,见到她醒过来,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宁一,你还好吧?”宋玥的声音和梦里那个呼唤的声音重合在一起,原来,是他,驱散了那些迷雾。宋玥扶着她坐起来,商宁一才发现自己现在是在休息室,摸一摸额头,一手的冷汗。商宁一做的这个梦其实是我几天前做的,改了一下细节。其实卷二沈玉成案里刘芳逃走那一段也是我的梦改的,梦里超级真实可怕,醒了之后好半天还心有余悸。By the way,国庆没回重庆,在寝室码字,一个人有点心酸。好旁友们知道之后要了我的地址给我寄好!吃!!的!!!♥真的谢谢每一个爱我的人,那些朋友,是在超级紧张的高三里一起去撸串的人,是在晚自习一起逃掉去看电影的人,是见证我人生中第一次喝醉的人,我们分享着某一个人的喜欢,帮她出谋划策或者是陪她一起黯然神伤,我们谈心,同仇敌忾……现在想起她们的脸来,都在闪闪发光啊。这些话当面说怎么都有点矫情,闷在心里又无处安放,所以说给素不相识的你们听啦。还有,谢谢每一个从小说第一章看到这里的人(尽管我知道人不多),我知道我不够好,但我会努力变得更好,你们是我最大的财富♥♥♥最后,祝大家国庆节中秋节各种节快乐,我爱你们!(突然煽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