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敬的乘客,您所乘坐的CA508号航班已到达封市,东城机场,请带好您的随身物品有序下机,欢迎下次乘坐。Dear passengers,the flight ……”飞机在广播声中缓缓降落,商宁一和齐殊拿好东西,随着人流下了飞机。两个人都没人接机,商宁一是因为瞒着宋玥所以连商言也一并没告诉,齐殊是因为除了商宁一和商言,本身也没什么朋友。“到中午了,先一起去吃饭吧?”齐殊征求她的意见。商宁一却摇摇头说:“不了,我先去一趟警局。”去警局干什么,自然不言而喻了。齐殊看她一眼,默了片刻,最后笑着说:“好,你去吧。”商宁一察觉到他的情绪,看着他,他同样看她,面色坦然,带着笑意,于是她将涌到胸口的话压下去。拦下一辆出租,拉开车门,她回头对他说:“那我就先走了,再见。”“再见。”他向她挥挥手,看着车从他面前驶过,渐渐远去。慢慢的,看不见了。宋玥这个时候正在写报告,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移动,“啪啪啪”敲击的声音似乎带着怒气。这是他第四次申请重新调查“血徒”案,次次都被驳回,照他的脾气,不怒才怪了。这两年以来,对“失落者计划”的调查一直没什么大的进展,唯一的线索,是在后续调查时,发现徐泾松居然跟十年前“血徒”案里被捕的匪首有交集,宋玥因此向上峰提出将“血徒”案的卷宗公开以助调查,结果就是一次接着一次的被拒绝。他对“失落者计划”的调查上心,除了警察的责任之外,还因为这中间牵扯到商宁一。他希望尽快调查出真相,揪出幕后真凶,解决掉商宁一身边潜伏的危险,偏偏无往不利的神探遇到这个案子,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当初跟他一起参与调查的警察们慢慢地都歇了心思,将注意力放在别的案子上面,只有他跟手下几个人还在坚持。敲完报告的最后一个字,他检查一遍,措辞合理,思路清晰,唔,没有错别字,他深呼吸一口气,点了“发送”键。宋玥默默盘算,要是这次再不给批,他自个儿找个空将那卷宗偷出来算了。正想着,手机突然响起来。“喂,在干什么?”商宁一的声音传过来。“工作啊,怎么你现在有空打给我?”现在是下午一点多,商宁一那边应该是入夜时分,正忙的时候。“哦。”那边慢吞吞地说了一个字,并不回答他的疑问,半晌又说:“那你现在吃午饭了没?”“还没。”宋玥觉得今天的商宁一跟之前打电话的时候都有点不太像,就像瞒着什么事一样,想到这里,他心里一紧,问:“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宁一,你还好吗?”商宁一躲在他办公室外面,听着听筒里明显传来的他的紧张,他的声音甚至因为没有控制好音量隐隐从关着的门里传了出来。她心里蓦地一暖,说:“我没事。一起去吃午饭怎么样?”宋玥怔了一下:“你说什么?”“我说——”她边说边打开门,“要不要一起去吃午饭呢?宋先生。”宋玥见她突然出现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商宁一突然推门进去,自己也还没想好要说什么,这时候跟他大眼瞪小眼,站在原地。宋玥两步走上前,到了她面前又生生止住,张了张口,却没说出话来。商宁一突然有几分赧然,抿了抿嘴唇,用手将头发拢到耳后,正要开口,宋玥突然伸手一捞,将她拉进怀里。“你嗯……”他低头吻她,没给她开口说话的机会。见不到的时候不知道思念到底有多深,这时候他的吻如疾风骤雨,落下来,好像恨不得要将她吞吃入腹。他一直都思念她,深沉地,热切地,思念着。这是他们时隔两年的第一次亲吻,商宁一起先还觉得不习惯,不久就沦陷在他熟悉的味道里,主动将胳膊盘上他的脖子,抵着他的胸膛,靠近他,缠着他。“宋玥……”玥字含在嘴里刚说了一半,白双就在门口愣住,看见他怀里的人,咬了咬牙,转身离开。“有……唔,有人……”商宁一听到声音,想要推开他,宋玥却单手将她搂得更紧,另一只手伸出去推了一下门,“砰”地一声关上了。“不管。”他趁着换气的间隙这样说,低头,继续吻她。白双一口去走出去很远,好半天,停在走廊的拐角,靠着墙壁,右手横过去握着左边胳膊。她脑中一直回放着刚刚见到的宋玥,他微微阖目,脸上的表情专注且沉迷,甚至带着少有的狂热。她见到的他一直是风度翩翩的,冷静的,疏离的,他不会对他的露出这样痴迷到失控的神情。她的手握成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深呼吸着抑制自己满腔的怒气,抑制住想要尖叫,想要摔东西的冲动。“哎,那是白医生吗?”迎面远远地传来一个声音,白双重新深呼吸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表情。“嘿,白医生,你怎么在这儿?”对面走来的正是石头大林和方越三人,石头见真是白双,高声跟她打招呼。“有事。”她冷淡地回答一句,放下手,不再靠着墙。“嘿嘿,白,白医生,你是不是去找头儿啊,跟我们一起吧?”大林憨憨地问。白双一听他说起宋玥,那股强压下来的气又涌到胸口:“不用了。”她生硬地甩下一句,越过他们向另一边走去。她走过方越身边,在他耳旁掠过一阵风,他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是Hermes的印度花园。他闭了闭眼睛。“……明月半墙,桂影斑驳,风移影动,珊珊可爱……扃牖而居,久之,能以足音辨人……扃牖:门窗,这里是关闭门窗的意思……”语文老师干巴巴地念着课文,到了高三,一切以吸收知识为主,从前高一高二的精美PT和课堂小段子都被取消,只剩知识,知识,知识。仿佛学生们的脑子是一块干海绵,老师们要用纷飞的唾沫和知识一起将它浸湿,泡发。杨乾雨坐在最后一排,听得昏昏欲睡,一手握着笔,另一只手撑着下巴,眼睛藏在棒球帽的帽檐下面扑闪扑闪地眨,头一点一点,仿佛下一秒就要睡下。教室里一大半学生是这个状态。语文老师是个戴着老花眼镜的干瘦老头,从书本后面射出来一道不清晰却很严厉的目光,见着教室里一大片人神游天外,甚至有些直接倒在桌子上睡起来,用手里的迷你话筒敲了敲讲桌,教室里一时间充满了那种通着电的刺激声,睡觉的学生顿时醒了一大半。见人醒得差不多了,他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讲课。杨乾雨也彻底醒了,出了一身汗,这会儿冷却下来,黏在身上。他扶了扶帽檐,微微转了目光,看着教室第二排斜前方的那道身影。她始终保持清醒的姿态,抓着笔,另一只手摁在面前的笔记本上,不时低头写着什么。她穿着薄薄的衬衫,蝴蝶骨微微突出,这样望过去只看到她的左边那只耳朵,白到透明。她看起来是瘦弱的,握着笔的手指颀长而纤细,手腕也细,伶仃地拢在衣袖里。这样瘦小的身体,不知道怎么有那样多的精力来应对那么多人都头疼的课业,不知道怎么能每次做出那么高分的卷子。似乎每次注意到她,她都在学习学习学习,每次考试的名次表上,她总是牢牢占据第一的位置。summer的音乐声响起,欢乐又充满活力,但没人会欣赏——大部分学生一听到铃声就争先恐后地都趴在桌上睡下了,趁着短短的课间10分钟补觉。“顾葭,出来一下。”班主任突然出现在教室门口,叫正在做一道几何证明的女生。“哦,好。”她迅速收拾了一下桌面,走出教室。有三两个醒着的学生在聊下节课的要讲的试题,还有学生扭住还没来得及离开的语文老师问问题,杨乾雨突然觉得一阵空虚。眼前这种紧张忙碌的气氛,他投入不了,没办法。他前所未有地清晰地感受到孤寂,他觉得自己像海边一个空荡荡的房间,一阵风吹过,什么都没留下。空落落的,又很茫然。上课铃是简单粗暴的和弦铃声,刺耳地刺激着补觉同学们的耳膜,于是刚刚刚刚进入梦乡的学生从桌上起来,脸上还带着红红的书本印子。数学老师踩着高跟鞋进来了,她是个法令纹很深的不苟言笑的中年女人,穿着玫红色针织外套和黑裙子,上课之前指了指讲桌上的一堆卷子:“现在公布上一次数学小测验的成绩,第一名,顾葭,148分;第二名……”被叫到的同学们陆陆续续走上讲台领卷子,不多时,小山一样的卷子全都消失,到最后,只剩下一张。那是本次考试第一名,顾葭的卷子,她没有回来。她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