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贪食亦贪爱

本书收录了23个有关食物,有关爱的故事,以做菜为出发点,探寻食物背后隐藏的人间真情。23道暖心家常菜,23个动人故事。用锅铲记录厨房里的苦辣酸甜,用文字感受人世间的真情爱意。 23个关于食物的故事里,有少不更事的年轻人在感情里的跌跌撞撞,拌了一辈子的嘴却仍不离不弃的夫妻,为了心爱的人苦练厨艺的小情侣,异国学子想念家乡食物的辛酸往事,担心女儿减肥过度影响身体健康而想方设法做菜的母亲,放弃高薪回家陪父母开牛肉面店的女孩,因为工作需要不得不改掉自己挑食毛病的小“北漂”……故事里有最真挚的平凡感动,最暖心的食语慰藉。我们贪恋镌刻在味蕾上的那一瞬间感动,只因那份让我们念念不忘的款款深情。

如果豆沙会说话
泽宁看起来真不像是会吃绿豆沙的姑娘。我认识泽宁的时候,是在伦敦苏荷区五光十色的夜店里。泽宁远远地从吧台朝我们走来,姿态妖娆,步步生莲,如同一条成了精的蛇。
同行的好友介绍:“这就是泽宁。”我微笑,心里暗自惊讶。
泽宁有一头整齐而茂密的长发,可发尾却被染成了极鲜艳的枚红色,仿佛在头颅间沁出的一抹血,妖艳到肆无忌惮。她戴了湖绿色的美瞳,是一湖春水汪在了眼波里,眉骨与双眼间打了一枚闪亮的眉钉,笑起来便波光潋滟,眼角眉梢皆是风情。
“嗨。”她伸出手,腕上绽开了一朵墨色的玫瑰。
泽宁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姑娘,她抽烟,喝酒,刺青,沉溺夜店。但泽宁并不是除了玩乐而一无是处的富二代。事实上,泽宁人不仅长得美,有趣又会玩,成绩竟也不差,所以在这以“自由”著称的学校里,泽宁颇多拥趸。
只可惜,自从在酒吧认识泽宁之后,我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都没再见过泽宁,也以为,这辈子与她的交集止于此了。
但缘分这事有时候真不好说,没多久,泽宁就大包小包地带着家当搬进了我们租住的house,成为了我的隔壁室友。
后来才知道,泽宁与同屋的室友闹翻,于是一气之下索性换了一间house,算是眼不见为净。
最初的时候不是没担心过,我与同屋的洋娃娃姑娘悄悄商量,这姑娘该不是脾气暴躁生活堕落,被人给赶出来了吧。
但好在我们的担心是多余的,即使同在一片屋檐下,我们之间见面也并不多。她喜交际,下课后便游走在餐馆、酒吧里。而我颇宅,除了教室、图书馆,就只窝在家里。
泽宁酒品极好,哪怕回来得晚,也从不见她借酒装疯、大吵大嚷。泽宁会在楼梯口就脱掉高跟鞋,悄没声地洗漱睡觉。
日子久了,我与洋娃娃姑娘也放下了心,日子照旧过,也算是各安其分,两不相干。以至于一个学期过去了,我与她也只停留在见面say hello的交情上。
我想,如果那天晚上不是那么凑巧的话,大概日子还会这么过下去。泽宁依旧是那个让我敬而远之的姑娘,虽打扮出格但不失礼貌。
说真的,虽然是吃货,但我很少无节制地那般犯馋。过午不食是我家素来的传统,奈何偏是那晚腹中馋虫鼓噪,抓心挠肺的我只想吃口甜食。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我索性就抛下了手里的报告跑到楼下翻箱倒柜。
可没想到家里竟也早已经弹尽粮绝,上个星期囤下的甜甜圈、牛角包最后只剩下了个空袋子,连点儿渣渣都没剩。百般郁闷的我在厨房里瞎倒腾,居然让我在落满灰尘的柜子深处找到了一包没拆封的绿豆。
如获至宝地捧着小半袋圆滚滚的豆子,“正好,”我心想,“真是好久没有吃绿豆沙了。”
做绿豆沙并不是一件轻省的活儿。
干瘪而坚硬的绿豆先要在清水中浸泡,等鼓胀成像一个个绿色的小胖子后用奶锅慢火熬,熬到小绿胖子们咧开嘴笑成花。保留滗出来的汤汁儿,放入冰糖与蜂蜜调味。然后,一点点筛去豆皮,碾碎豆子。最后一份粉糯碧绿的豆沙就算是制作成功了。
这是一个无比考验耐心的过程。我从日落一直忙到夜深,才终于熬出了一小锅黏稠厚重的豆沙。不得不说,椰奶和绿豆汤混在一起被我调出来的香甜味道,真真是异国深夜里的无上享受。我满足地捧着大马克杯准备回房间慢慢享用,正好撞上了推门进来的泽宁。
那天泽宁难得回家早,照例光着脚,手里拎着她blingbling的亮片高跟鞋。几天不见,泽宁又换了发型。这一次丰盈的长发被剪成了寸许的板寸,额发不听话地翘着,湖绿色的大眼睛闪亮闪亮地瞧着我。
“哈!你在做什么好吃的?”泽宁跳过来,“这么香!”喝醉了的泽宁脸颊红扑扑,满脸期待地望着我。
“就是绿豆沙什么的……你要来一碗吗?”我顺手盛了一碗绿豆沙递给泽宁。
泽宁醉醺醺地接过去,眼睛亮晶晶:“真是好久没有吃到过绿豆沙了啊!”说着,泽宁跳到旁边的高脚凳上,一点点舔舐杯子里墨绿色的液体,像猫。
喝完后,泽宁把杯子递给我,认真地看着我:“你做的豆沙,真像我妈妈的味道。”
泽宁同我一样,算是少小离家,不过泽宁离开家的年纪比我还小得多。小学三四年级的时候,泽宁就离开家去读了寄宿制的小学,从此吃住都在学校。
那时候的寄宿小学不比现在,能回家的日子着实不多,有时候一个月都见不着父母几面。但也没办法,泽宁的父母都是大忙人,在那个时候就有个管着数百人的大厂子,天涯海角、走南闯北,自然没那么多时间和精力顾上泽宁。但好在有钱,于是把孩子送到寄宿学校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
刚入读寄宿学校的时候,泽宁不是没哭过闹过。不听话的泽宁曾让生活老师足足头疼了半个月。
可时间长了,泽宁也就知道,自己再怎么哭嚷都无甚用处。于是泽宁明智地选择收拾起精力,开始专门欺负幼小的同学,这一折腾,又让老师们头疼了两三年。渐渐地,泽宁也开始满不在乎,离家在外有什么,反正和爸妈也不熟,还不如经常欺负小朋友有存在感。泽宁逐渐习惯了和父母聚少离多的日子。
可就算是这样的父母,泽宁心里也是多少有些念想。她总会期盼一些并不是很常发生的事情,比如回家见见爸妈,尝尝妈妈亲手做的绿豆沙……
泽宁的母亲并不是老式贤惠的女人,这个在商场上以精明强势而闻名的女人唯一还算能拿出手的一道菜大概就是绿豆沙。就这,还是在她出嫁之前泽宁的姥姥手把手教的。
可就是这唯一的拿手菜,泽宁也并不是时常能吃到。家里有保姆做饭,如果不是心情好,实在没有什么是需要劳驾这位骄矜的女主人亲自下厨。所以泽宁也就对这珍贵的绿豆沙有着格外的执念:“我妈妈做的豆沙又甜又细,还带着奶香,暖融融的,特别特别特别好喝。”
泽宁用了三个“特别”。
但这样的豆沙,泽宁也只喝到了十六岁。
那时候泽宁已经算是初懂人事,因而对父母之间的争吵并不感到意外。起因无外乎是一方生了外心,置了外室而已。泽宁旗帜鲜明地站在母亲一边,指责父亲的越轨。可私下里也不免同情一下这个几乎一生都生活在妻子强势阴影下的懦弱男人。
泽宁对父母间的争执可以轻描淡写,一语带过。尽管泽宁试图重新让他们在一起,可泽宁父母之间的离婚官司结束得几乎能用干脆利索来形容。
泽宁的母亲是一个极度爱憎分明的人,她的自尊与骄傲不会允许自己容忍一个生出外心的丈夫。而泽宁的父亲更忍受不了在生活中继续扮演妻子成功路上的陪衬人,执意要投向另一个年轻而柔弱的女人。这场婚姻的结束就像一幕一拍即合的戏剧。在短短的几个月,他们冷静干脆地分割了这场维持了近二十年的婚姻中的一切共同财产:房子,车子,公司,存款,还有泽宁。然后俩人头也不回地奔向了各自新的生活。
泽宁到现在也很困惑,为什么她突然就从父母俱全的家庭里离析出来。她很快有了新的继父、继母、弟弟,可唯独没有了家。
就像一场梦一样,高考一过泽宁就被迅速送出国。预科,本科,硕士,几年间,泽宁记不清辗转了多少所学校,来往过多少个国家,但这一切泽宁的父母都已经不再关心。对他们来讲,唯一需要知道的,只是给的钱是不是够多。
当然,钱总是足够的。泽宁有若干张无上限的信用卡,它们就随随便便堆放在她名牌钱包的夹层里。这些钱足够让泽宁买最新款的鞋子衣服包包,支付最昂贵的学费,享受最奢侈的假期。只可惜,就算有这么多钱,泽宁也再没能买到一碗有妈妈味道的绿豆沙。
“你知道吗,”厨房昏暗的灯光下,喝醉了的泽宁带着不正常的清醒意识告诉我:“其实我呀,真的很爱喝绿豆沙。”
绿豆沙做法:
1.绿豆洗净,放在清水中浸泡2小时;
2.浸泡好的豆子放入奶锅中煮至开花;
3.留出汤汁,加入适量冰糖调味;
4.煮好的豆子放入纱布中用力挤压,直至挤出豆沙;
5.豆沙加入适才留下的豆汤稀释后,根据个人口味调入蜂蜜或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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