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宋桥嫁到了夙县童家,在这儿成亲生子落地生根,早就将阿娘和卫慈的事儿忘记了。 如今几十年的时间匆匆而过,女儿再提及时,宋桥的思绪似乎又被拉回到那一夜。 已经从太子变成了长公主的卫慈,还对阿娘念念不忘吗? 宋桥将此事跟童少悬说了,童少悬心上也被揪着难受,隐隐约约地发痛。 可是,她并不觉得卫慈对外祖母是念念不忘。 卫慈在博陵府如今是什么样的名声,在做什么事,童少悬是亲眼瞧见过的。 乌泱泱的美人们围绕着她,侍奉着她,那个唐见微更是跟在她身边,亲手剥蚝倒酒,寸步不离。 所谓的天子指婚,只怕背后操控的不是天子,而是卫慈本人。 卫慈将自己的宠侍赐到童家,想必是还记恨当初外祖母对她的狠心决意,想要羞rǔ她们童家,家翻宅乱罢了。 想通了这点,童少悬闷闷不乐,觉得自己万分珍视的姻缘被人拿来当做报复的筹码。 往后如何跟自己不喜欢的人过一生? 她无法想象。 她站在花园中,阳光晒在她身上,却教她遍体生寒。 此生,还有可能和仙女姐姐见面吗? 童少悬其实没有完全误解卫慈。 卫慈的确是想童少悬过点儿jī飞狗跳的日子,谁让她长得和长孙胤一模一样。 看见童少悬的那一刻,卫慈就浑身不自在。 这个小兔崽子的娘她见过,好像和长孙胤也非常像。 一家子都是这张脸! 能让这张令她厌恶的脸露出痛苦的表情,是卫慈今生最慡快的事儿。 当然,“复仇”不过是小小的恶作剧罢了,将唐见微送出博陵,送到童少悬身边,她有更深的思量。 …… 唐观秋从来没坐过这么久的马车,加上她本就时常头疼,心慌气短,出了博陵之后三日,她便呕吐不止,病倒了。 唐见微放慢了速度,慢悠悠地往夙县去。 敕旨上特意提及,顾念唐见微的年纪,特许她可以缩减孝期,早日成婚。即便将三年孝期缩短为一年,她现在还在孝期内。就算到了夙县,最快也得明年正月才能成亲,不急,还是姐姐的身体要紧。 这一路上无论是投奔客栈,还是吃喝行路,全都是唐见微花的银子。 卫慈派来的那四位侍女看着小家碧玉,谁能想到一个个食量惊人,每一顿必须有酒有肉,三碗米饭打底,吃起饭来造出那大动静,每回隔壁桌都顾不上自己的饭菜,频频往她们这儿探脑袋。 到底是练家子的,胃口真好…… 唐见微虽然手里攥着巨额欠款,可到底暂时无法兑现,手头紧巴巴的经不起这样吃。 多走一天的路,她就得多花一份钱。 当家之后才知当家难,唐见微每日都在盘算,如何将花费降到最低。 好不容易要到夙县了,唐见微整整花了二百两,其中一半都是被吃完的。 她正在孝期不能成亲,即便到了夙县也无法住进童家,不能和那童少悬见面,得在外面投客栈,直到成亲的那一日。 可是,距离明年正月还有半年时间,半年啊!要是住在外面,得花多少银子! 不行,到达夙县的当下,她立刻就要住进童家! 唐见微已经想好法子了,让侍女之一快马加鞭,现行赶去夙县告诉童家主母,劳烦主母收拾好屋子,童府最小的屋子便好,三日之后她便会登门。 侍女到了夙县,将唐见微的原话转告给童家。 宋桥一听,怒了:“不是在孝期吗?不是到明年正月才能成婚吗?还未成婚如何能住到家中来?住到家里来难免和阿念见面,还有规矩可言吗?这成何体统!我不答应!” 童长廷和童少悬,以及家里的哥哥姐姐们一致赞同主母的话:“对!不答应!” “决不能让她就这样住到家里来!” “对!不能!” 童少悬看一家人勠力同心,不免安慰。 实在太好了,就算唐见微带着菜刀嫁过来,她也不怕。 耶娘和哥哥姐姐们都在保护她呢。 三天之后童少悬从书院回来,刚踏进屋门,便听见厅内有谈话声。 她听出了其中之一是她阿娘,还有另一个女子的声音。 这是谁?家里居然来客人了? 正好,她放学回来的路上看见刘傻子烧jī正好刚开张,人不多,她就买了一只回来,有客人的话正好一块儿吃。 “阿娘!”童少悬快步进来,想和客人打招呼。 她看见前厅的胡椅上坐着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一身白鸟图案的短襦,下着轻快透亮的长裙,帔帛搭在手臂上,乌亮浓密的秀发梳成明丽活泼又别有一番风雅的双垂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