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见微在后厨忙活着,本来没有到前面花园露脸的打算。 这些乌泱泱来巴结长公主的,不是朝中女官就是博陵名门,唐见微这张脸对博陵府而言还是有点儿太熟悉。 以前她在博陵府小有名气时,便有那么些人看她不顺眼,明面上暗地里做了不少恶心她的事儿,也巴望着有天她能从云端下来,好看看笑话。 如今她不仅从云端落下,还摔到了泥地里,摔得支离破碎一身污垢。 她二叔的女儿,唐家二娘子唐玲琅便是恨她恨得最真情实意的那波人。 更不要说还有一群跟在唐玲琅身后,不知长进的长舌妇们。 只怕那些人早就笑歪了嘴。 唐见微知道自己得皮厚,现在她的脸已经不值几两银子。 可是能不丢人,她还是尽量不去主动丢人了。 本来就很困倦又劳累,可是今日雅聚来的宾客实在太多,招待的女侍们要忙不过来了。 唐见微看这混乱的场面立即起了要逃的心思。 腿才刚刚往前迈了半步,便听见身后有人唤她: “唐总厨,长公主殿下叫您过去。” 唐见微:“……” 怕什么来什么,唐见微心口发痛。 没办法,长公主给她口饭吃,她必须随叫随到。 唐见微散了散身上酒食儿的气味,也懒得补妆,从隔离后厨的屏风后走出来,谁也不看,穿过人群,径直向长公主的方向快步而去。 人群中有人瞧见了她,“哎”了一声: “那不是唐三么?” “真的是她……她怎么在这里?” “哎?消失了这么长一段时间,居然会在这里见到她。莫不是投奔了长公主?” “你们不晓得?她入敛饕府有段时日了。” “可,几年前长公主征募过她,那时候她还不领情呢。” “还有这事儿……” “是呀,难道你不知道吗?唐三连长公主的面子都不给,这事儿当初可相当热闹……” 这群小娘子看着不像是女官,倒像是还未出嫁的世家女,摇着团扇遮着脸,三五成群聚在一块儿叽叽喳喳。 说闲话时声音不大,但是偏偏挨着童少悬,让童少悬不想听这风言风语都没法躲,硬是灌了她一耳朵。 她们在说的人,不就是方才湖边偷哭的小娘子么? 唐三? 唐……三…… 这两个字并在一块儿,让童少悬心有点儿慌。 怎么感觉和唐见微沾亲带故的,那唐见微在唐家也是行三。 不是吧? 童少悬不能理解。 会有这么巧的事吗? 童少悬很小的时候,跟唐见微有过婚约。 在大苍同性可婚的律法施行之后,因为要缴纳高额的税钱,所以同性成亲一事在平民百姓之间并不盛行,却意外地在上层名士富商们之中非常流行。 甚至成为一种彰显身份和地位的手段。 而同性成婚的礼仪上,也有不成文的规矩。 一般所谓“嫁”,便是家世略逊一筹的嫁入家世更高一层的人家。或者是年纪小的,“嫁”入年纪长的那一方家中。 反之,自然是“娶”。 童家不过是清贫的读书人家,年纪又小唐见微两岁,定亲之时,自然说定童少悬“嫁”到博陵唐家。 两个孩子年纪还小,但对方是想要火速先接过去,就住在唐家,等长大一些便成亲。 唐家的意思便是先将这门亲事定下来。 童家耶娘舍不得小女儿远嫁,可也觉得这是一门好亲事。 幺儿能过得好,比什么都重要。 这头童家嫁妆都筹备完了,就等着迎亲的队伍,结果等了仨月什么也没等到,反而等到唐家阿翁亲笔写来的信。 读完信,童父差点一口气没顺上来,堵死当场。 童母还问:“阿郎,怎么了,信上说什么?” 童父怒道:“人家说这亲不结了!” “什么?这是要悔婚?!” “可不?字字句句厚颜无耻地写着呢!” 童母脸色铁青:“那,那咱们阿念怎么办?” 童少悬要嫁入博陵府唐家的事儿,早就因为媒人那张快嘴弄得全夙县都知道了,前前后后来了十几波道贺的,闹得人头疼。 全县城都知道的事,如今唐家说悔婚就悔婚? 还是阿翁写信来的,唐见微耶娘呢? 当初是他们提的亲,如今反悔之时却不见人影,岂不是让他们童家往后在夙县沦为笑柄? 阿念还如何找到好人家? 童父童母气得三天没吃下饭,第四天,信使到他们家送来一大卷快信,展开一看,粘在一块儿的huáng纸起码有十张。 这是唐见微的父亲唐士瞻亲笔写来的道歉信。 道歉信童少悬也看了,看的时候只是感叹这位先生字写得可真好看,辞藻jīng绝,言语诚恳。